第55章 初入福地
雲錦坊的日子比高要想的難熬。
說是駐守，其實就是把人擱在前線，哪兒漏風往哪兒堵。
今天東邊發現探子痕跡，明天西邊有人失蹤，後天補給船在海上被劫，雞毛蒜皮的事堆在一起讓人牙疼，也沒有一件值得記上一筆。
半個月時間就這麼過去。
好在他還算清閒。
那夜混戰時挨了一下，傷得不輕不重，剛好拿來當藉口。
嘴上說是養傷，暗地裡又扯了狄殷和汪瑤的虎皮，李肅倒也沒多說什麼，安排差事時往往略過高要。
比起其他幾個天天在淺灘上站崗的，他這小日子簡直舒坦得不像話。
舒坦歸舒坦，高要也沒閒著。
他把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修煉上，兩門術法都已小成，至於修為，也在積蓄的靈石不斷供給下水到渠成。
鍊氣九層，胎息境圓滿，離先天境只差一腳，再往前跨一大步就是築基。
到了這個境界，胎息已經完全不需要刻意維持，周身毛孔隨心意開合吐納，像魚在水裡呼吸一樣自然，戰鬥續航更是不同往日。
當然，在這個築基下場就是碾壓的絞肉場上，鍊氣九層還是不夠看，但每多攢一分實力，就多一分活命的底氣。
只是，先天和築基的功法都攥在汪瑤手裡，這根橫在心頭的刺，依舊讓高要寢食難安。
說不憋屈是假的，可當初自己有得選嗎？
想也沒用，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召令來得毫無徵兆，宗門傳訊紙鶴落在床頭。
紙上的字不多，意思明確：明日辰時，進福地。
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
中午時分，高要在淺灘上找到了馬老頭。
老馬拄著拐，蹲在一塊礁石背風處抽菸杆，海風很大，煙霧剛從嘴裡吐出來就被吹散了。
高要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沒急著開口。
「有事？」馬老頭沒看他，盯著海面。
「福地。」
馬老頭點頭，把煙杆往礁石上磕了磕，火星子掉進沙子裡滅了。
「我也收到了，咱倆搭個伴？」
「就是想跟您說這個。」
馬老頭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老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把煙杆別回腰上，撐著拐站起來。
兩人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講太透。
找葉紫倒是費了些功夫。
這姑娘不在石樓里，高要在雲錦坊轉了兩圈，最後在石樓後面那片礁石堆里找到了她。葉紫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面前攤著一張靈皮，正低頭畫符。
海風吹得她頭髮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也顧不上撩開，專心致志地盯著筆尖，連高要走近了都沒察覺。
「葉師姐。」
葉紫抬起頭，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連忙把靈皮往旁邊挪了挪，給高要讓出塊坐的地方。
高要在她旁邊坐下，開門見山：「明天進福地，咱倆一起吧。」
葉紫愣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
高要等了片刻，才看見她輕輕點了點頭。
「把能帶的都帶上。」高要補充道，「符籙丹藥法器，備用靈墨和靈皮也別落下，進去之後什麼情況都不好說，補給不一定能跟上。」
葉紫又點頭。
高要看著她這副悶葫蘆的樣子，想再囑咐幾句，話到嘴邊又覺得多餘。
回去的路上，高要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馬老頭人脈廣經驗足，遇到複雜局面能一起商量對策，葉紫制符手藝好，就算只當個後勤補給，也是賺的。
加上自己，雖說三人都卡在鍊氣第三境，在進福地的這批人里不算拔尖，但配合得好未必沒有出路。
真正讓他心裡有底的，是悟靈。
這枚沉睡在龜甲碎片裡的龜靈，是高要目前最大的底牌，即便遇到築基修士，保命也不成問題。
高要拍拍儲物袋裡那塊龜甲碎片，轉身往石樓走去。
......
次日辰時，福地入口。
雲錦坊往南約莫十里，海面上憑空多出一道裂口，藏在兩座礁島之間，像是有人拿刀在海天交界處劃了一道。
裂口邊緣泛著淡青色的光，光暈忽明忽暗，邊緣不斷扭曲變形，偶爾散出幾縷霧氣，又很快被海風吹散。
遠遠看著，像一隻半開半闔的眼睛。
裂口下方是一片被珊瑚礁圍起來的淺水區，面積不大，約莫百丈見方。
珊瑚礁的形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有的像斷了一半的石柱，有的像倒下的拱門，表面覆滿了已經石化的海藻和藤壺。
海水很清，能看見底下鋪著一層細碎的白沙，白沙里混著不知什麼材質的東西，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二十來個外門弟子，清一色灰袍，三三兩兩聚在淺灘上低聲交談。
高要一眼掃過去都是些熟面孔，鍊氣七八層的居多，有幾個九層的，鍊氣圓滿的也有兩三個，氣息明顯比旁人沉凝許多，站在人群里不用刻意看，就能感覺到那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馬老頭站在人群邊緣抽著煙杆，葉紫縮在更遠些的地方。
兩人都和他短暫交換了眼神，然後就各自收回目光。
沒等多久，雲國的人也到了。
為首的是個穿玄色法袍的年輕修士，鍊氣圓滿的修為，面容陰鷙，看著不太好打交道。他身後跟著十七八個鍊氣修士，個個面無表情，服飾統一是深色，胸口繡著展翅海鷹，個個面無表情。
雲國後面是紅運商行的船。
馮屹站在船頭，穿一身赭紅色綢袍，笑眯眯地朝兩邊拱手作揖，像來參加喜宴的。他身後只帶了五名鍊氣修士，人數最少，但每人腰間都掛著品相不錯的儲物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備足了貨。
三方修士在裂口前對峙片刻，氣氛一度緊繃。
就在這時候，幾道遁光從三個方向同時飛來。
築基修士到了。
隔得太遠，聽不清他們說什麼。
但高要能看到，汪瑤說了句什麼，姜明冷哼一聲，馮屹拱了拱手，三人你來我往幾句，最後各自轉向自己那撥人，點了下頭。
這就談妥了。
雲相宗這邊領頭的執事是個中年修士，方臉濃眉，聲音洪亮。
他站到隊伍前頭，提高嗓門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說此次進入只限築基以下，各憑本事尋找機緣，但也別主動挑事，遇到雲國或紅運商行的人儘量先匯合同門，落單的容易吃虧。
說完他一揮手，二十來個外門弟子開始列隊往裂口方向走。
走到裂口跟前，那股淡青色的光更刺眼了。
光暈邊緣不斷扭曲，裂口裡面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灰霧，像漩渦一樣把人往裡吸。
前頭的人已經進去了。
高要看見一個雲相宗弟子走到裂口前，猶豫了一下，閉上眼一腳踏進去。
灰霧一翻人就沒了，像被吞了。
輪到高要了。
......
說是駐守，其實就是把人擱在前線，哪兒漏風往哪兒堵。
今天東邊發現探子痕跡，明天西邊有人失蹤，後天補給船在海上被劫，雞毛蒜皮的事堆在一起讓人牙疼，也沒有一件值得記上一筆。
半個月時間就這麼過去。
好在他還算清閒。
那夜混戰時挨了一下，傷得不輕不重，剛好拿來當藉口。
嘴上說是養傷，暗地裡又扯了狄殷和汪瑤的虎皮，李肅倒也沒多說什麼，安排差事時往往略過高要。
比起其他幾個天天在淺灘上站崗的，他這小日子簡直舒坦得不像話。
舒坦歸舒坦，高要也沒閒著。
他把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修煉上，兩門術法都已小成，至於修為，也在積蓄的靈石不斷供給下水到渠成。
鍊氣九層，胎息境圓滿，離先天境只差一腳，再往前跨一大步就是築基。
到了這個境界，胎息已經完全不需要刻意維持，周身毛孔隨心意開合吐納，像魚在水裡呼吸一樣自然，戰鬥續航更是不同往日。
當然，在這個築基下場就是碾壓的絞肉場上，鍊氣九層還是不夠看，但每多攢一分實力，就多一分活命的底氣。
只是，先天和築基的功法都攥在汪瑤手裡，這根橫在心頭的刺，依舊讓高要寢食難安。
說不憋屈是假的，可當初自己有得選嗎？
想也沒用，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召令來得毫無徵兆，宗門傳訊紙鶴落在床頭。
紙上的字不多，意思明確：明日辰時，進福地。
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
中午時分，高要在淺灘上找到了馬老頭。
老馬拄著拐，蹲在一塊礁石背風處抽菸杆，海風很大，煙霧剛從嘴裡吐出來就被吹散了。
高要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沒急著開口。
「有事？」馬老頭沒看他，盯著海面。
「福地。」
馬老頭點頭，把煙杆往礁石上磕了磕，火星子掉進沙子裡滅了。
「我也收到了，咱倆搭個伴？」
「就是想跟您說這個。」
馬老頭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老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把煙杆別回腰上，撐著拐站起來。
兩人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講太透。
找葉紫倒是費了些功夫。
這姑娘不在石樓里，高要在雲錦坊轉了兩圈，最後在石樓後面那片礁石堆里找到了她。葉紫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面前攤著一張靈皮，正低頭畫符。
海風吹得她頭髮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也顧不上撩開，專心致志地盯著筆尖，連高要走近了都沒察覺。
「葉師姐。」
葉紫抬起頭，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連忙把靈皮往旁邊挪了挪，給高要讓出塊坐的地方。
高要在她旁邊坐下，開門見山：「明天進福地，咱倆一起吧。」
葉紫愣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
高要等了片刻，才看見她輕輕點了點頭。
「把能帶的都帶上。」高要補充道，「符籙丹藥法器，備用靈墨和靈皮也別落下，進去之後什麼情況都不好說，補給不一定能跟上。」
葉紫又點頭。
高要看著她這副悶葫蘆的樣子，想再囑咐幾句，話到嘴邊又覺得多餘。
回去的路上，高要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馬老頭人脈廣經驗足，遇到複雜局面能一起商量對策，葉紫制符手藝好，就算只當個後勤補給，也是賺的。
加上自己，雖說三人都卡在鍊氣第三境，在進福地的這批人里不算拔尖，但配合得好未必沒有出路。
真正讓他心裡有底的，是悟靈。
這枚沉睡在龜甲碎片裡的龜靈，是高要目前最大的底牌，即便遇到築基修士，保命也不成問題。
高要拍拍儲物袋裡那塊龜甲碎片，轉身往石樓走去。
......
次日辰時，福地入口。
雲錦坊往南約莫十里，海面上憑空多出一道裂口，藏在兩座礁島之間，像是有人拿刀在海天交界處劃了一道。
裂口邊緣泛著淡青色的光，光暈忽明忽暗，邊緣不斷扭曲變形，偶爾散出幾縷霧氣，又很快被海風吹散。
遠遠看著，像一隻半開半闔的眼睛。
裂口下方是一片被珊瑚礁圍起來的淺水區，面積不大，約莫百丈見方。
珊瑚礁的形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有的像斷了一半的石柱，有的像倒下的拱門，表面覆滿了已經石化的海藻和藤壺。
海水很清，能看見底下鋪著一層細碎的白沙，白沙里混著不知什麼材質的東西，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二十來個外門弟子，清一色灰袍，三三兩兩聚在淺灘上低聲交談。
高要一眼掃過去都是些熟面孔，鍊氣七八層的居多，有幾個九層的，鍊氣圓滿的也有兩三個，氣息明顯比旁人沉凝許多，站在人群里不用刻意看，就能感覺到那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馬老頭站在人群邊緣抽著煙杆，葉紫縮在更遠些的地方。
兩人都和他短暫交換了眼神，然後就各自收回目光。
沒等多久，雲國的人也到了。
為首的是個穿玄色法袍的年輕修士，鍊氣圓滿的修為，面容陰鷙，看著不太好打交道。他身後跟著十七八個鍊氣修士，個個面無表情，服飾統一是深色，胸口繡著展翅海鷹，個個面無表情。
雲國後面是紅運商行的船。
馮屹站在船頭，穿一身赭紅色綢袍，笑眯眯地朝兩邊拱手作揖，像來參加喜宴的。他身後只帶了五名鍊氣修士，人數最少，但每人腰間都掛著品相不錯的儲物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備足了貨。
三方修士在裂口前對峙片刻，氣氛一度緊繃。
就在這時候，幾道遁光從三個方向同時飛來。
築基修士到了。
隔得太遠，聽不清他們說什麼。
但高要能看到，汪瑤說了句什麼，姜明冷哼一聲，馮屹拱了拱手，三人你來我往幾句，最後各自轉向自己那撥人，點了下頭。
這就談妥了。
雲相宗這邊領頭的執事是個中年修士，方臉濃眉，聲音洪亮。
他站到隊伍前頭，提高嗓門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說此次進入只限築基以下，各憑本事尋找機緣，但也別主動挑事，遇到雲國或紅運商行的人儘量先匯合同門，落單的容易吃虧。
說完他一揮手，二十來個外門弟子開始列隊往裂口方向走。
走到裂口跟前，那股淡青色的光更刺眼了。
光暈邊緣不斷扭曲，裂口裡面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灰霧，像漩渦一樣把人往裡吸。
前頭的人已經進去了。
高要看見一個雲相宗弟子走到裂口前，猶豫了一下，閉上眼一腳踏進去。
灰霧一翻人就沒了，像被吞了。
輪到高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