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草木皆兵
天快亮的時候，海面上霧反而更濃。
高要船在前，馬老頭船在後，破開灰白色的霧氣往回走。
船槳撥水聲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棉花。
高要沒說話，馬老頭也沒問，兩人各自想著心事。
高要腦子裡還是亂的，季平說的那些話像石頭扔進水裡，漣漪一圈圈盪開，到現在都沒平。
馬老頭跟在旁邊沒急著問，掏出煙杆點了幾次才點著，煙霧在風裡散得很快，跟那些話一樣抓不住。
在霧裡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身後的島徹底看不見了，馬老頭這才開口：「那人跟你說了什麼？」
高要沉默許久：「說了些不該說的。」
「不該說的？」馬老頭側頭看他。
說實話，高要在想該怎麼跟馬老頭說，說那東西自稱心魔，說他擁有人的記憶和情緒，說他們身體裡可能也被種了什麼東西。
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信任馬老頭，是有些事提前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危險。
「馬叔，這地方的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太多，不只有雲相宗與雲國，還有那些心魔。」
高要思慮許久，還是沒把他們被種下心魔的事說出：「還不到時候，該說的時候我會說的。」
馬老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煙霧從嘴角溢出來，模糊了表情。
「你不說，我不問。」他磕了磕煙杆，「但有一句得提醒你，別讓人知道你今晚上了那座島。」
高要點點頭。
兩人又沉默一陣。
海面上霧氣漸漸散了，天邊開始泛白。
馬老頭把煙杆別回腰間：「走吧，天快亮了，回去還能眯一會兒。」
「嗯。」
兩艘船分道揚鑣，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高要坐在船尾，看著馬老頭的船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他轉回頭，看著前面那片海。
龜礁島還遠，但高要並不著急，他在想季平說的那句話。
『以後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幫你。』
一個心魔的承諾到底可不可信？
高要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這地方，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哪怕那個朋友不是人。
......
做完調訪任務，接下來的幾天，高要哪兒也沒去。
準確地說，是哪兒也沒敢去。
他所選外門任務也都是最保守的那種，去丹島看火，去符島送材料，去庫房清點存貨，是些不用動腦子，也不用跟人打交道的雜活。
貢獻點少得可憐，但勝在安全，勝在不會遇到什麼意外。
說實話，高要現在有點草木皆兵的意思。
島上那個心魔雖然沒對他動手，但保不齊哪天就改變主意了。
宗門這邊也不太平，那些混進來的雲國探子，那些藏在漁民里被執念驅使的心魔，還有汪瑤和狄殷之間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每一樣都像根刺扎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與其在外面瞎晃悠，倒不如老老實實苟著點。
仔細想想，終歸是自己實力太差，鍊氣六層的修為只能隨波逐流。
高要咬咬牙把心思收回，決定先修煉突破。
鍊氣七層，胎息境。
這一境界的核心是打通全身經脈與竅穴，閉外竅開內竅，實現所謂的體呼吸。到了這一步，修士便能不再依賴口鼻，周身毛孔皆可吐納靈氣。
好處是顯而易見的，靈力恢復速度會大幅提升，在水下或毒瘴等惡劣環境中也能長時間存活。更重要的是，胎息境大成後可以真正辟穀，不再依賴五穀雜糧。
高要盤膝坐在悟道室里，把《坤元化生功》胎息篇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這段日子他靠著玉靈液和靈卵的持續供給，鍊氣六層的根基已經扎得相當紮實，離七層的門檻就差臨門一腳。
他深吸口氣，閉上眼。
丹田裡的氣旋凝實渾厚，靈力在經脈里流轉，一圈又一圈。
他按照功法指引，試著將靈力往那些尚未打通的竅穴衝去。
幾番嘗試失敗後，高要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自己還是太過急躁。
他站起身走出悟道室，在島上轉了一圈。
看了看魚塘，餵了餵雞，把腦子放空了半日。
等到夜深人靜，海風把窩棚吹得吱呀作響，才重新坐回悟道室，心神沉入丹田。
這次順暢了些，靈力也攢夠了勁，猛地一衝，某處竅穴終於鬆動了。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竅穴里湧出來，沿著經脈擴散到四肢百骸，高要渾身一顫。
那種感覺不好形容，像堵了很久的河道終於被疏通，水流嘩地衝過去，帶著泥沙和枯葉。
穩住心神，繼續引導靈力，一處，兩處，三處……
一夜功夫，打通了七處竅穴。
離鍊氣七層還差得遠，胎息境需要打通的經脈竅穴多達數十處，這才剛開了個頭，但他已經很滿意了。
按這進度再有十來天，突破七層不是問題。
高要睜開眼，長長呼出一口氣。
悟道室的加成比他想的還要有用，那額外的一成悟性加成在修煉時效果顯著。
高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海面那頭漫上來，把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
今天得去符島。
符島在主島東邊，島上建著幾排石屋，是雲相宗專門用來制符和儲存符籙的地方。
高要駕船到的時候，日頭已經爬上屋檐。
他把船拴好，沿著石階往上走，路上遇到幾個外門弟子，有的認識有的面生，互相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符島他來過幾次，都是送材料，來去匆匆。
這次不一樣，陳管事說符島缺人手，讓他過來幫忙，順便學點東西。
說白了，就是讓他來給葉紫打下手。
高要在制符房門口停下，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葉紫坐在石台後，面前攤著幾張靈皮，手裡握著靈紋筆，正低頭畫符。
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腕子，手腕上繫著根紅繩，襯得肌膚愈發素淨。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是高要，臉頰微微紅了一下。
「葉師姐。」高要拱了拱手。
「高，高大哥。」
......
高要船在前，馬老頭船在後，破開灰白色的霧氣往回走。
船槳撥水聲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棉花。
高要沒說話，馬老頭也沒問，兩人各自想著心事。
高要腦子裡還是亂的，季平說的那些話像石頭扔進水裡，漣漪一圈圈盪開，到現在都沒平。
馬老頭跟在旁邊沒急著問，掏出煙杆點了幾次才點著，煙霧在風裡散得很快，跟那些話一樣抓不住。
在霧裡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身後的島徹底看不見了，馬老頭這才開口：「那人跟你說了什麼？」
高要沉默許久：「說了些不該說的。」
「不該說的？」馬老頭側頭看他。
說實話，高要在想該怎麼跟馬老頭說，說那東西自稱心魔，說他擁有人的記憶和情緒，說他們身體裡可能也被種了什麼東西。
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信任馬老頭，是有些事提前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危險。
「馬叔，這地方的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太多，不只有雲相宗與雲國，還有那些心魔。」
高要思慮許久，還是沒把他們被種下心魔的事說出：「還不到時候，該說的時候我會說的。」
馬老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煙霧從嘴角溢出來，模糊了表情。
「你不說，我不問。」他磕了磕煙杆，「但有一句得提醒你，別讓人知道你今晚上了那座島。」
高要點點頭。
兩人又沉默一陣。
海面上霧氣漸漸散了，天邊開始泛白。
馬老頭把煙杆別回腰間：「走吧，天快亮了，回去還能眯一會兒。」
「嗯。」
兩艘船分道揚鑣，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高要坐在船尾，看著馬老頭的船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他轉回頭，看著前面那片海。
龜礁島還遠，但高要並不著急，他在想季平說的那句話。
『以後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幫你。』
一個心魔的承諾到底可不可信？
高要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這地方，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哪怕那個朋友不是人。
......
做完調訪任務，接下來的幾天，高要哪兒也沒去。
準確地說，是哪兒也沒敢去。
他所選外門任務也都是最保守的那種，去丹島看火，去符島送材料，去庫房清點存貨，是些不用動腦子，也不用跟人打交道的雜活。
貢獻點少得可憐，但勝在安全，勝在不會遇到什麼意外。
說實話，高要現在有點草木皆兵的意思。
島上那個心魔雖然沒對他動手，但保不齊哪天就改變主意了。
宗門這邊也不太平，那些混進來的雲國探子，那些藏在漁民里被執念驅使的心魔，還有汪瑤和狄殷之間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每一樣都像根刺扎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與其在外面瞎晃悠，倒不如老老實實苟著點。
仔細想想，終歸是自己實力太差，鍊氣六層的修為只能隨波逐流。
高要咬咬牙把心思收回，決定先修煉突破。
鍊氣七層，胎息境。
這一境界的核心是打通全身經脈與竅穴，閉外竅開內竅，實現所謂的體呼吸。到了這一步，修士便能不再依賴口鼻，周身毛孔皆可吐納靈氣。
好處是顯而易見的，靈力恢復速度會大幅提升，在水下或毒瘴等惡劣環境中也能長時間存活。更重要的是，胎息境大成後可以真正辟穀，不再依賴五穀雜糧。
高要盤膝坐在悟道室里，把《坤元化生功》胎息篇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這段日子他靠著玉靈液和靈卵的持續供給，鍊氣六層的根基已經扎得相當紮實，離七層的門檻就差臨門一腳。
他深吸口氣，閉上眼。
丹田裡的氣旋凝實渾厚，靈力在經脈里流轉，一圈又一圈。
他按照功法指引，試著將靈力往那些尚未打通的竅穴衝去。
幾番嘗試失敗後，高要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自己還是太過急躁。
他站起身走出悟道室，在島上轉了一圈。
看了看魚塘，餵了餵雞，把腦子放空了半日。
等到夜深人靜，海風把窩棚吹得吱呀作響，才重新坐回悟道室，心神沉入丹田。
這次順暢了些，靈力也攢夠了勁，猛地一衝，某處竅穴終於鬆動了。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竅穴里湧出來，沿著經脈擴散到四肢百骸，高要渾身一顫。
那種感覺不好形容，像堵了很久的河道終於被疏通，水流嘩地衝過去，帶著泥沙和枯葉。
穩住心神，繼續引導靈力，一處，兩處，三處……
一夜功夫，打通了七處竅穴。
離鍊氣七層還差得遠，胎息境需要打通的經脈竅穴多達數十處，這才剛開了個頭，但他已經很滿意了。
按這進度再有十來天，突破七層不是問題。
高要睜開眼，長長呼出一口氣。
悟道室的加成比他想的還要有用，那額外的一成悟性加成在修煉時效果顯著。
高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海面那頭漫上來，把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
今天得去符島。
符島在主島東邊，島上建著幾排石屋，是雲相宗專門用來制符和儲存符籙的地方。
高要駕船到的時候，日頭已經爬上屋檐。
他把船拴好，沿著石階往上走，路上遇到幾個外門弟子，有的認識有的面生，互相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符島他來過幾次，都是送材料，來去匆匆。
這次不一樣，陳管事說符島缺人手，讓他過來幫忙，順便學點東西。
說白了，就是讓他來給葉紫打下手。
高要在制符房門口停下，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葉紫坐在石台後，面前攤著幾張靈皮，手裡握著靈紋筆，正低頭畫符。
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腕子，手腕上繫著根紅繩，襯得肌膚愈發素淨。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是高要，臉頰微微紅了一下。
「葉師姐。」高要拱了拱手。
「高，高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