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遇心魔
接下來的走訪，比高要預想順利。
老洪之後，又去了兩家。
一家是兩口子，都是老實巴交的漁民，見了生人話都說不利索，問什麼答什麼，答完了就低頭搓手，像犯了錯似的。
另一家是個寡居婦人，見著馬老頭倒是熱絡，又是倒水又是拿吃食。
馬老頭應付了幾句，問完話就出來了。
兩家都沒問題。
高要站在船尾，看著馬老頭撐著拐跳上船，船身晃了一下，他單手扶住船舷穩住身子。
海風從東邊灌過來，把他的灰布短褂吹得鼓起來，露出腰間那根別著的煙杆。
「馬叔，您跟那婦人認識？」高要隨口一問。
馬老頭把船槳橫在膝上，掏出煙杆點著，抽了一口：「她男人跟我出過船，後來沒了，剩下她一個人，日子不好過。」
高要沒再多問。
海面上的霧氣散了大半，日頭已經爬到頭頂，曬得人頭皮發疼。
兩艘船一前一後，往下一座礁島劃，船槳破開水面的聲音單調重複，在這天氣炎熱的午時聽著讓人犯困。
「下一家。」馬老頭翻著任務冊，「甲字二十三號，姓周，也是個獨居。」
周老頭住的那座島比老洪的還小，僅由幾塊礁石環抱著一片狹小淺灘，連個像樣的窩棚都沒有，只在背風處搭了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棚子。
馬老頭把船靠過去，喊了兩聲，沒人應。
「人呢？」馬老頭撐著拐跳上岸，在棚子門口探頭看了看，「不在。」
高要也上了岸，站在棚子門口往裡瞅。
裡面很暗，什麼也看不清，只有一股子霉味混著爛魚腥臭。
「出海了？」
馬老頭搖搖頭，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摸了摸。
棚子門口有腳印，邊緣已經模糊不清。
「有一陣子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去其他地方打探下。」
兩艘船離開那座小島繼續往北，一路走走停停。
日頭開始偏西的時候，他們到了第七家。
島比前幾家都大，淺灘上停著一條不算新的漁船，船艙里堆著些漁網和魚簍。窩棚建在島中央，背靠一塊巨大的礁石，三面有遮擋，看著比之前那些結實些。
馬老頭剛把船靠過去，窩棚的門就開了。
出來的是個中年漢子，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兩條結實的手臂。
他臉上有道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顴骨，看著有些猙獰。
「老馬？」他顯然認得馬老頭，目光又轉到高要身上，「這位是？」
「外門弟子，高要。」馬老頭撐著拐上岸，「宗門差事，問你幾句話。」
疤臉漢子趕忙讓兩人進入窩棚。
窩棚里比高要想的整潔，木板床上的被褥疊得整齊，矮桌上放著幾個粗陶碗，碗裡還有些沒喝完的水。
牆角堆著些漁具，看著雖舊但收拾得利落。
「最近怎麼樣？」馬老頭沒坐，站在門口。
「老樣子。」疤臉漢子給兩人倒了碗水。
「一切正常？」
「有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異常。」
馬老頭看了高要一眼，高要翻開任務冊，準備記錄。
「你說。」
「北邊那座島，甲字十九號。」疤臉漢子指了指方向，「住的是個姓劉的，也是獨居。前陣子我去那邊撿海螺，見著他跟平時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不愛說話了，跟他打招呼也不應，就蹲在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麼。」疤臉漢子皺著眉，「後來我又碰到過兩次，都是這樣。」
「還有他夜裡不點燈，最近一陣子那島上黑漆漆的。」
馬老頭與高要對視一眼，又問：「還有別的嗎？」
「別的？」疤臉漢子頓了頓，「就是感覺不太對勁，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高要心裡驀然警覺，不說話夜裡不點燈，聽著有點像那日上島的鬼東西。
「這事兒我們知道了。」馬老頭拍拍疤臉漢子的肩膀，「你先別聲張，也別再去那邊，宗門會處理。」
「好。」疤臉漢子點頭。
兩人告辭離開，走出窩棚時，夕陽已經西斜，海面泛著橘紅。
高要站在船邊，沒急著上船。
「馬叔，這事得上報。」他壓低聲音。
「上報給誰？」馬老頭撐著拐站在岸邊，掏出煙杆打火，看起來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那不然呢？」高要盯著馬老頭的眼睛，「您想自己去查？」
馬老頭沒接話，只是不停抽菸。
海風從東邊灌過來，把煙霧吹得四散。
「那些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萬一那邊真是......」
「我知道。」馬老頭打斷他，煙杆在手裡轉了轉，「可你想過沒有，如果每次遇到這種事都上報，便永遠不知道那邊到底藏著什麼。」
高要沉默半響。
「我不是要上島。」馬老頭見高要不說話，語氣軟了些，「就是遠遠看一眼，在海上繞一圈，看看那島上到底什麼情況。」
「如果真有問題，再上報也不遲。」
「萬一被發現呢？」
「發現就跑唄。」馬老頭指了指海面，「船在海里，又不是在島上，真有什麼東西追上來，往海里一跳，它們還能下水追你不成？」
高要還想說什麼，馬老頭已經撐著拐跳上船了。
「走吧，趁天還沒黑，看一眼就回。」
高要站在原地，看著馬老頭那張皺紋縱橫的臉有些無奈，這老頭子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猶豫許久，還是決定陪對方走一回。
畢竟，秋試里發生的事，與其說是交易，但終歸是對方又幫了自己一回。
高要跳上自己的船：「說好了只看一眼，不上島。」
「不上島。」馬老頭點頭。
兩艘船一前一後，往北邊駛去。
疤臉漢子站在窩棚門口，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屋裡。
......
甲字十九號島離得不遠，劃了不到兩刻鐘就到了。
高要遠遠看見那座島的輪廓，跟龜礁島差不多，只有一間窩棚搭在背風處。
此刻臨近天黑，島上沒點燈。
他把船停在離島約莫百丈遠的海面上，沒再往前。
馬老頭也在旁邊停下來，兩人就這麼漂在海面上，看著那座島。
島上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燈，沒有人聲，連海鳥都不見一隻。
「有古怪。」馬老頭壓低聲音，「這鐘點該收網回島了，島上怎么半點動靜都沒有。」
高要沒接話，他的手已經摸進懷裡，捏住了幾張符籙。
說實話，他後悔了，就不該答應馬老頭來這一趟。
百丈距離看著遠，可對那些東西來說，不過是幾步路的事。
「看夠了，走吧。」高要正要調轉船頭。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就走？不多看一會兒？」
高要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身後多了條船。
船上站著個人，穿著灰布短褂，臉上有道疤。
是剛才那個疤臉漢子。
高要心裡暗罵不好。
「你......」馬老頭也看見了，握住船槳的手緊繃。
疤臉漢子咧了咧嘴，笑容僵硬得不像活人：「老馬，你不是要查嗎？怎麼到了跟前反倒不敢上島了？」
話音剛落，海面上又冒出幾條船。
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像早就埋伏好的一樣。
每條船上都站著人，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漁民打扮，也有穿著宗門弟子服飾。
他們的臉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高要通過神識能感覺到，那些傢伙不像活人。
沒有呼吸，沒有體溫，甚至連心跳都沒有。
「媽的。」馬老頭罵了一聲，甩開船槳打算動手。
高要準備扔出符籙，可他心裡清楚，就憑他們對上這麼多鬼東西，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但奇怪的是，那些船隻是圍著，沒有靠過來。
疤臉漢子站在船頭，看著高要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別緊張，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高要一愣。
「有人想見你。」疤臉漢子繼續說，聲音還是那般僵硬，「跟我們走一趟，見了就知道了。」
「不去。」高要拒絕得乾脆。
開什麼玩笑，跟這一群鬼東西走，那不是送死？
「你沒有選擇。」
疤臉漢子搖頭，話音剛落，圍著的那些船同時往前靠幾尺。
馬老頭眼神一凝：「高小子，我拖住他們，你跑。」
高要搖了搖頭，往哪兒跑？
四面八方都是船，海里還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就算跳進海里，又能游多遠？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說了，有人想見你。」疤臉漢子重複一遍，「見了你就知道了。」
「誰？」
疤臉漢子沒回答，只是側了側身，示意高要看去。
高要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有什麼東西，正從水下浮上來。
一條鯉魚，半靈魚，個頭不大，鱗片灰撲撲的。
頭頂有一道疤，從眉間一直延伸到背鰭，像趴在腦袋上的蜈蚣。
是刀疤鯉。
高要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馬老頭也愣住了，看著那條魚，又看看高要。
「你認識這東西？」
高要沒回答，只是盯著那條魚，盯著它頭頂那道疤。
那日放生這條魚，不是因為它聰明，是因為它那種在夾縫裡求生存的勁兒，讓他想起自己。
只是覺得這魚像自己，既然自己能苟活著，為什麼不能給它也留條命？
可現在，這條被他放生的魚，帶著一群心魔，堵住了他的退路。
高要喉嚨發癢，覺得這世界已經荒謬到自己無法想像。
刀疤鯉又擺了擺尾巴，像是在催促什麼。
那疤臉漢子再次開口：「跟我們走一趟，不會傷你。」
高要沒動，馬老頭也沒動。
刀疤鯉忽然游過來，繞著高要的船轉了一圈。
它游得不快，尾巴一擺一擺的，姿態悠閒。
高要看著它，忽然問了一句。
「你想讓我去哪兒？」
刀疤鯉停下，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朝北邊游去。
......
老洪之後，又去了兩家。
一家是兩口子，都是老實巴交的漁民，見了生人話都說不利索，問什麼答什麼，答完了就低頭搓手，像犯了錯似的。
另一家是個寡居婦人，見著馬老頭倒是熱絡，又是倒水又是拿吃食。
馬老頭應付了幾句，問完話就出來了。
兩家都沒問題。
高要站在船尾，看著馬老頭撐著拐跳上船，船身晃了一下，他單手扶住船舷穩住身子。
海風從東邊灌過來，把他的灰布短褂吹得鼓起來，露出腰間那根別著的煙杆。
「馬叔，您跟那婦人認識？」高要隨口一問。
馬老頭把船槳橫在膝上，掏出煙杆點著，抽了一口：「她男人跟我出過船，後來沒了，剩下她一個人，日子不好過。」
高要沒再多問。
海面上的霧氣散了大半，日頭已經爬到頭頂，曬得人頭皮發疼。
兩艘船一前一後，往下一座礁島劃，船槳破開水面的聲音單調重複，在這天氣炎熱的午時聽著讓人犯困。
「下一家。」馬老頭翻著任務冊，「甲字二十三號，姓周，也是個獨居。」
周老頭住的那座島比老洪的還小，僅由幾塊礁石環抱著一片狹小淺灘，連個像樣的窩棚都沒有，只在背風處搭了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棚子。
馬老頭把船靠過去，喊了兩聲，沒人應。
「人呢？」馬老頭撐著拐跳上岸，在棚子門口探頭看了看，「不在。」
高要也上了岸，站在棚子門口往裡瞅。
裡面很暗，什麼也看不清，只有一股子霉味混著爛魚腥臭。
「出海了？」
馬老頭搖搖頭，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摸了摸。
棚子門口有腳印，邊緣已經模糊不清。
「有一陣子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去其他地方打探下。」
兩艘船離開那座小島繼續往北，一路走走停停。
日頭開始偏西的時候，他們到了第七家。
島比前幾家都大，淺灘上停著一條不算新的漁船，船艙里堆著些漁網和魚簍。窩棚建在島中央，背靠一塊巨大的礁石，三面有遮擋，看著比之前那些結實些。
馬老頭剛把船靠過去，窩棚的門就開了。
出來的是個中年漢子，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兩條結實的手臂。
他臉上有道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顴骨，看著有些猙獰。
「老馬？」他顯然認得馬老頭，目光又轉到高要身上，「這位是？」
「外門弟子，高要。」馬老頭撐著拐上岸，「宗門差事，問你幾句話。」
疤臉漢子趕忙讓兩人進入窩棚。
窩棚里比高要想的整潔，木板床上的被褥疊得整齊，矮桌上放著幾個粗陶碗，碗裡還有些沒喝完的水。
牆角堆著些漁具，看著雖舊但收拾得利落。
「最近怎麼樣？」馬老頭沒坐，站在門口。
「老樣子。」疤臉漢子給兩人倒了碗水。
「一切正常？」
「有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異常。」
馬老頭看了高要一眼，高要翻開任務冊，準備記錄。
「你說。」
「北邊那座島，甲字十九號。」疤臉漢子指了指方向，「住的是個姓劉的，也是獨居。前陣子我去那邊撿海螺，見著他跟平時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不愛說話了，跟他打招呼也不應，就蹲在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麼。」疤臉漢子皺著眉，「後來我又碰到過兩次，都是這樣。」
「還有他夜裡不點燈，最近一陣子那島上黑漆漆的。」
馬老頭與高要對視一眼，又問：「還有別的嗎？」
「別的？」疤臉漢子頓了頓，「就是感覺不太對勁，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高要心裡驀然警覺，不說話夜裡不點燈，聽著有點像那日上島的鬼東西。
「這事兒我們知道了。」馬老頭拍拍疤臉漢子的肩膀，「你先別聲張，也別再去那邊，宗門會處理。」
「好。」疤臉漢子點頭。
兩人告辭離開，走出窩棚時，夕陽已經西斜，海面泛著橘紅。
高要站在船邊，沒急著上船。
「馬叔，這事得上報。」他壓低聲音。
「上報給誰？」馬老頭撐著拐站在岸邊，掏出煙杆打火，看起來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那不然呢？」高要盯著馬老頭的眼睛，「您想自己去查？」
馬老頭沒接話，只是不停抽菸。
海風從東邊灌過來，把煙霧吹得四散。
「那些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萬一那邊真是......」
「我知道。」馬老頭打斷他，煙杆在手裡轉了轉，「可你想過沒有，如果每次遇到這種事都上報，便永遠不知道那邊到底藏著什麼。」
高要沉默半響。
「我不是要上島。」馬老頭見高要不說話，語氣軟了些，「就是遠遠看一眼，在海上繞一圈，看看那島上到底什麼情況。」
「如果真有問題，再上報也不遲。」
「萬一被發現呢？」
「發現就跑唄。」馬老頭指了指海面，「船在海里，又不是在島上，真有什麼東西追上來，往海里一跳，它們還能下水追你不成？」
高要還想說什麼，馬老頭已經撐著拐跳上船了。
「走吧，趁天還沒黑，看一眼就回。」
高要站在原地，看著馬老頭那張皺紋縱橫的臉有些無奈，這老頭子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猶豫許久，還是決定陪對方走一回。
畢竟，秋試里發生的事，與其說是交易，但終歸是對方又幫了自己一回。
高要跳上自己的船：「說好了只看一眼，不上島。」
「不上島。」馬老頭點頭。
兩艘船一前一後，往北邊駛去。
疤臉漢子站在窩棚門口，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屋裡。
......
甲字十九號島離得不遠，劃了不到兩刻鐘就到了。
高要遠遠看見那座島的輪廓，跟龜礁島差不多，只有一間窩棚搭在背風處。
此刻臨近天黑，島上沒點燈。
他把船停在離島約莫百丈遠的海面上，沒再往前。
馬老頭也在旁邊停下來，兩人就這麼漂在海面上，看著那座島。
島上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燈，沒有人聲，連海鳥都不見一隻。
「有古怪。」馬老頭壓低聲音，「這鐘點該收網回島了，島上怎么半點動靜都沒有。」
高要沒接話，他的手已經摸進懷裡，捏住了幾張符籙。
說實話，他後悔了，就不該答應馬老頭來這一趟。
百丈距離看著遠，可對那些東西來說，不過是幾步路的事。
「看夠了，走吧。」高要正要調轉船頭。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就走？不多看一會兒？」
高要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身後多了條船。
船上站著個人，穿著灰布短褂，臉上有道疤。
是剛才那個疤臉漢子。
高要心裡暗罵不好。
「你......」馬老頭也看見了，握住船槳的手緊繃。
疤臉漢子咧了咧嘴，笑容僵硬得不像活人：「老馬，你不是要查嗎？怎麼到了跟前反倒不敢上島了？」
話音剛落，海面上又冒出幾條船。
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像早就埋伏好的一樣。
每條船上都站著人，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漁民打扮，也有穿著宗門弟子服飾。
他們的臉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高要通過神識能感覺到，那些傢伙不像活人。
沒有呼吸，沒有體溫，甚至連心跳都沒有。
「媽的。」馬老頭罵了一聲，甩開船槳打算動手。
高要準備扔出符籙，可他心裡清楚，就憑他們對上這麼多鬼東西，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但奇怪的是，那些船隻是圍著，沒有靠過來。
疤臉漢子站在船頭，看著高要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別緊張，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高要一愣。
「有人想見你。」疤臉漢子繼續說，聲音還是那般僵硬，「跟我們走一趟，見了就知道了。」
「不去。」高要拒絕得乾脆。
開什麼玩笑，跟這一群鬼東西走，那不是送死？
「你沒有選擇。」
疤臉漢子搖頭，話音剛落，圍著的那些船同時往前靠幾尺。
馬老頭眼神一凝：「高小子，我拖住他們，你跑。」
高要搖了搖頭，往哪兒跑？
四面八方都是船，海里還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就算跳進海里，又能游多遠？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說了，有人想見你。」疤臉漢子重複一遍，「見了你就知道了。」
「誰？」
疤臉漢子沒回答，只是側了側身，示意高要看去。
高要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有什麼東西，正從水下浮上來。
一條鯉魚，半靈魚，個頭不大，鱗片灰撲撲的。
頭頂有一道疤，從眉間一直延伸到背鰭，像趴在腦袋上的蜈蚣。
是刀疤鯉。
高要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馬老頭也愣住了，看著那條魚，又看看高要。
「你認識這東西？」
高要沒回答，只是盯著那條魚，盯著它頭頂那道疤。
那日放生這條魚，不是因為它聰明，是因為它那種在夾縫裡求生存的勁兒，讓他想起自己。
只是覺得這魚像自己，既然自己能苟活著，為什麼不能給它也留條命？
可現在，這條被他放生的魚，帶著一群心魔，堵住了他的退路。
高要喉嚨發癢，覺得這世界已經荒謬到自己無法想像。
刀疤鯉又擺了擺尾巴，像是在催促什麼。
那疤臉漢子再次開口：「跟我們走一趟，不會傷你。」
高要沒動，馬老頭也沒動。
刀疤鯉忽然游過來，繞著高要的船轉了一圈。
它游得不快，尾巴一擺一擺的，姿態悠閒。
高要看著它，忽然問了一句。
「你想讓我去哪兒？」
刀疤鯉停下，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朝北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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