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學習制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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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是她?

  高要腦子裡瞬間轉過好幾個念頭,他記得這姑娘膽小內向,說話聲比蚊子聲大不了多少,見人總低著頭,像是怕極了生人。

  而且,對方不是來自一個小漁村嗎?

  這樣的性格與身份,能是符籙方面的師傅?

  葉紫走到近前,飛快向高要微微點頭示意,又像怕被陳管事發現似的,連忙低下頭像只鴕鳥:「陳管事。」

  「嗯。」陳管事對著葉紫,態度倒是平和了些,「葉紫啊,高要這小子想學制符,材料處理這塊算是入了門,往後一段時間你抽空指點指點。」

  「規矩你懂的,該教的教,不該說不該問的別多嘴。」

  「是,管事。」葉紫小聲應下,手指絞著衣角。

  陳管事又轉向高要,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回來了:「高要,別看她年紀輕性子靜,在符籙一道上可是有些真本事的。」

  「你跟著好好學,別仗著有點小聰明就眼高手低。」

  高要壓下心頭的驚疑,連忙朝葉紫拱手:「有勞葉姑娘費心,往後還請姑娘多多指點。」

  葉紫像是被他這恭敬的態度嚇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縮,聲音更輕了些:「不,不費心,高大哥客氣了。」

  ......

  從陳管事那兒出來,高要領著葉紫往魚欄後面僻靜處走,那裡有間堆放雜物的舊倉房,平時少有人來。

  陳管事說了,暫時讓他們在那兒學。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高要走在前面,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始終保持著距離的腳步聲。

  他心思有些亂。

  陳管事那意味深長的表情,汪瑤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安排,還有身後這個與符籙師傅形象毫不沾邊的柔弱姑娘......

  這一切拼在一起,讓他有種被牽著鼻子往前走的感覺。

  高要討厭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像陷在沙里越掙扎陷得越深。

  可眼下他沒得選,秋試像一道鬼門關橫在前面,實力是唯一能攥緊的稻草。

  到了倉房,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裡面堆著些木箱和瓶瓶罐罐,灰塵在門縫漏進的光柱里飛舞,正中間有張掉漆的方桌,角落還有幾把凳子。

  「葉姑娘,就是這兒吧,簡陋了些。」高要側身讓開。

  葉紫低著頭走進去,在離桌子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就停住了,似乎想起了該去先搬凳子。

  高要見狀,搶在前頭搬了兩把凳子放到桌邊:「葉姑娘請坐。」

  「謝,謝謝。」葉紫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凳子,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眼睛盯著桌面一道木紋,仿佛那有什麼了不得的景致。

  高要也在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張桌子,氣氛有些凝滯。

  陽光從高處的漏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照亮葉紫低垂的側臉。

  她皮膚很白,不是漁家女子常見的黑里透紅,而是那種久不見光的,如瓷器般的白皙。

  此刻,那瓷白的臉頰上,透出一點點極淡的粉,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葉姑娘,」高要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放得格外溫和,「陳管事說您在符籙上造詣頗深,往後要麻煩您了。」

  「我從未接觸過制符,一切都得從頭學起,若有什麼做得不對,您直接指出便是。」

  葉紫飛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聲音細細的:「我也只是略懂皮毛,高大哥材料處理得快,定然是極聰明的,學起來想必不難。」

  她說話總帶著那種怯生生的停頓。

  「姑娘過謙了。」高要從懷裡取出一個粗布小包,裡面是先前給陳管事檢查過的符材,「這些是按照那本《符材初鑒》準備的材料,不知這第一步該從何處入手?」

  葉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桌前,將布包中那幾樣材料在面前排開。她做這些事時動作很利落,卻並不像之前那般拘謹,像是換了一個人。

  「制符的第一步。」葉紫聲音依舊不大,但語調平穩了些,「是調墨。」

  她拿起那個裝著透明液體的小瓶,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腥氣混著藥草味散開。


  「這銀血梭的血液,炮製起來頗費功夫,需在三日內反覆過濾七次去盡雜質,方能保持靈力通透。」

  「高大哥準備的還差些火候,但勉強能用。」

  高要點頭,心裡記下。

  葉紫找來兩個乾淨的小碗,將瓶中液體小心倒入,各約一半,然後打開那包赤磷粉,從裡面撮起一小撮粉末,均勻撒在其中一隻碗裡。

  粉末入液並未沉澱,而是緩緩懸浮,像一層薄薄的紅霧。

  「赤磷粉加入時要保持靈力輸入。」葉紫一邊說,一邊將手指探入碗中,輕輕攪動,「使粉末與靈血充分融合,否則墨色不均,畫出的符紋靈力流轉就會滯澀。」

  她攪動的動作很慢,指尖泛著極淡的靈光,碗中的液體漸漸從透明變成均勻的殷紅,濃稠如血。

  高要看著她的手法,忽然明白此界制符,遠比自己想的複雜。

  參照前世修仙小說,他以為畫符就是拿筆蘸墨在紙上畫,如今才知道光是制墨這一關,就夠人喝一壺。

  「可以了。」葉紫收回手,指尖在碗沿輕輕一抹,竟未沾半點殘墨,「高大哥,你試試。」

  高要接過另一隻碗,有樣學樣撒入粉末後,將手指探入。

  靈力從指尖渡出,觸到那些細碎的粉末,需要極精細地控制,既不能太猛衝散粉末,也不能太弱讓粉末沉底。

  他試了幾次,粉末才勉強懸浮起來,卻忽聚忽散,遠不如葉紫那般均勻。

  額頭已滲出汗珠。

  「慢慢來,不急的。」葉紫小聲說。

  高要深吸口氣,穩住手腕,一點點調整靈力輸出。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碗中總算呈現出還算均勻的紅色。

  「可以了。」葉紫點點頭,從桌上取來另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處理過的靈魚皮,薄得幾乎透明,平鋪在桌面上,紋理細膩如絲。

  「制符的第二步,是繪紋。」

  葉紫從腰間包裹中,拿出兩支細長的筆。

  筆桿不知是什麼材質,通體烏黑,筆尖卻不是毛,而是一小截尖銳的晶石,在光線下泛著冷光。

  「這叫靈紋筆,筆尖是低階靈石磨製,能更好引導靈力。」她將一支筆遞給高要,「符紋的每一筆,都要以靈力灌注筆尖,畫在靈材上。」

  「不能斷,不能滯,不能有絲毫偏差。」

  高要接過筆,入手微沉。

  葉紫又從懷裡取出一張薄紙,上面繪著幾道簡單的紋路,形如一柄小劍。

  「這是木劍符的紋路,一階下品,最基礎的符籙之一,適合新手練習。你先看看紋路走向,試著在紙上臨摹幾遍,熟悉之後再在靈皮上畫。」

  高要接過圖紙,仔細端詳。

  紋路並不複雜,但每一筆的起落轉折都有講究,像某種縮小的陣法。

  他閉眼默記幾遍,才在紙上試著下筆。

  紙是普通紙,不需要靈力,只需走形。

  頭幾筆歪歪扭扭,畫到第三張時,已能流暢地一筆畫出。

  「差不多了。」葉紫看了眼,「現在在靈皮上試。」

  高要深吸口氣,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將調好的靈墨倒在筆尖的晶石槽里,靈力緩緩注入筆桿。

  筆尖落下。

  第一筆還順暢,第二筆開始,左手要維持碗中靈墨的靈力輸入,右手要穩定輸出繪製符紋,一心二用,靈力在體內分作兩股,像要把人撕開。

  手腕一抖,筆尖偏了半分。

  嗤!

  靈皮上冒出一縷青煙,紋路燒斷,整張皮子廢了。

  「沒事的,剛開始都這樣。」葉紫輕聲說,遞過一張新的靈皮。

  高要咬了咬牙,再來。

  第二次,靈力輸出不穩,墨色時濃時淡,畫到一半符紋自行潰散。

  第三次,左手輸入斷了片刻,右手筆尖靈墨乾涸,功虧一簣。

  第四次,第五次......

  高要額頭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桌上,他也顧不上擦。


  廢掉的靈皮一張張堆積,像無聲的嘲笑。

  他忽然理解了制符為何難以入門。

  沒有人指點,光靠自己摸索,恐怕耗光材料也未必能成一張。

  光是這左右手分心配合,就需要大量練習。

  葉紫沒催促,只安靜坐在對面,偶爾遞過一張新皮子。

  「你左手靈力輸出可以再穩些,不必追求快。」她細聲指點,「右手起筆時,靈力先灌注七分,走筆時再緩緩加到十分,這樣不容易斷。」

  高要按照她說的試。

  果然,筆尖順暢了些。

  到第十張靈皮時,他終於完整畫完最後一道紋路。

  收筆的瞬間,靈皮上那些如細血管般的紋路,忽然亮起微光,隨後迅速黯淡,隱入皮中。

  成了。

  一張木劍符,安安靜靜躺在桌上,紋路清晰,靈力內斂。

  「成了!」葉紫的聲音不自覺高了些,似乎在為高要的成功而欣喜,「高大哥是有天賦的。」

  高要長長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這才覺得手臂酸軟,靈力也耗去大半。

  他看了看桌上那堆廢料,九張靈皮,小半碗靈墨,還有那些精力與時間。

  若是換算成靈石,夠普通漁民繳好幾次定海稅了。

  難怪符師稀少而珍貴,就這損耗尋常人哪承受得起。

  「多謝葉姑娘指點。」高要站起身,鄭重朝她拱手,「若無姑娘悉心教導,在下恐怕還在門外打轉。」

  葉紫被他這一禮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再次低下頭。

  「高大哥別這樣......是,是你自己悟性好。」她說著,手指又開始絞衣角,那截白生生的腕子在袖口若隱若現。

  高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疑惑又浮上來。

  一個漁村出來的姑娘,怎會精通制符?

  陳管事說她有真本事,這話聽著不像客套。

  但高要沒問,在這地方多問不如少問,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今日耗了姑娘不少時間,實在過意不去。」高要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幾枚碎靈,「這點心意,請姑娘收下。」

  「不,不用的......」葉紫連連後退,雙手在身前亂擺,「陳管事交代的事,我,我不能收!」

  她臉紅到耳根,連忙搖頭。

  高要見她推拒得厲害,不好強求將袋子收回。

  「那改日再謝姑娘。」他頓了頓,「往後怕是要常來叨擾了。」

  葉紫輕輕嗯了一聲,沒抬頭。

  「天色不早,我先告辭了。」高要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朝她拱了拱手。

  「高大哥慢走。」葉紫還是沒抬頭,聲音輕得像風。

  高要轉身出了倉房,陽光斜斜打在身上。

  他眯了眯眼,站在門口緩了片刻,才朝碼頭方向走去。

  魚欄外的空地上,幾個漁民蹲在牆根下抽菸閒聊。

  高要走過時,餘光瞥見兩張有些眼熟的臉。

  他腳步微頓,認出來了,是之前跟馬老頭蹲在一起的那兩個人,一個缺了只耳朵,一個瘦小佝僂。

  他們似乎也看見了高要,但很快別過臉,繼續低聲說著什麼。

  高要沒多想,繼續往前走。

  這些日子在魚欄進進出出,見過的漁民面孔太多,眼熟也不稀奇。

  只是他忽然想起,好像有段時間沒見到馬老頭了,往常那人總愛蹲在魚欄外抽菸,見誰都能聊幾句,如今卻沒了蹤影。

  或許是腿腳不便,少出門了吧。

  又或許......

  罷了,都與自己無關。

  高要收回思緒,加快腳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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