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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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

  就在厲飛雨話音落下片刻,一個略帶沙啞、中氣不足的聲音從那片藤蘿深處傳來。緊接著,厲飛雨的感知中,一個原本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微弱氣息「浮現」了出來。只見藤蘿一陣晃動,一個身著青灰色勁裝、面色蒼白、胸口有明顯焦黑灼傷痕跡的中年男子,有些踉蹌地走了出來。他手中攥著一件邊緣破損、靈光黯淡的灰色斗篷,顯然便是此前隱匿身形的依仗。

  他跳出藏身的石隙,先是警惕地快速掃了一眼地上被封住穴道、動彈不得的三名追殺者,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與一絲快意,隨後才轉向厲飛雨與韓雲舒,抱拳深深一禮,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與恭敬:

  「在下賈丁,多謝兩位道友出手相救!此恩賈某銘記於心!」

  厲飛雨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糾正道:「道友言重了。你我非親非故,何談『相救』?不過是這三人對我等先露歹意,順手制服罷了。」

  地上那三名修士,此刻雖意識清醒,卻因周身要穴被厲飛雨以獨特手法封住,不僅肢體酸麻難以動彈,連體內靈力運轉也被暫時截斷或擾亂,空有練氣九、十層的修為卻提不起半分法力,只能瞪著眼睛,驚恐又怨毒地看著眼前幾人。

  以厲飛雨和韓雲舒開竅期圓滿的武道修為,其反應、速度、力量以及對身體力量的精細掌控,本就碾壓練氣修士。更何況他們自身也踏上了修仙路,雖境界尚淺,但對靈氣在人體內的基本運行路徑和關鍵節點已有切身體會。

  以精純內力(混合了部分法力)施展高明的封穴截脈手法,對付這些同樣以靈力為基礎、肉身強度卻遠遜於他們的法修,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賈丁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無論如何,閣下確是解了在下燃眉之急,救命之恩不敢或忘。」他頓了頓,看向厲飛雨,試探問道:「還未請教兩位道友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厲飛雨神色不變,從容道:「在下墨居仁,這位是內子……沈婉娘。」他隨口用了墨大夫的本名,至於「沈婉娘」,則是借用了當年那位幫忙演戲的女伶之名。

  韓雲舒聽到這個稱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面上並無異色,只依著厲飛雨的話,對賈丁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賈丁不疑有他,再次拱手:「原來是墨道友,沈仙子。在下是懸河谷一介散修。」

  「懸河谷?」厲飛雨適時露出些許好奇,「散修還分具體地界麼?」

  賈丁連忙解釋道:「道友有所不知,懸河谷乃是一處散修聚集交易之所,算是個小型坊市。唉,越國修仙資源大多把持在七大派及其附屬家族手中,我等散修生存艱難,故而在一些靈脈尚可、相對隱蔽之處,常有散修結社抱團,互通有無,懸河谷便是青莽山脈中,允州境內最大的一處散修聚集地了。」

  厲飛雨點了點頭,表示了解,隨即切入正題,問道:「你為何會被這三人追殺?可是結了仇怨?」

  賈丁臉上閃過一絲悲憤與猶豫,但看了看地上那三人,又感受了一下厲飛雨深不可測的氣息,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特殊玉盒小心封存的物件,雙手奉上,說道:「不敢隱瞞道友。數日前,這三人與我及內子結伴,前往山脈深處獵殺一頭守護『青元芝』的二級妖獸『鐵甲暴熊』。

  「事前說好所得均分……豈料,就在我們好不容易重創妖獸,即將取得靈草時,這三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突然出手偷襲!內子為了護我……當場殞命!我拼死重傷逃出,他們便一路追殺至此……若非僥倖遇到二位,在下此刻恐怕也已身死道消。」他聲音哽咽,眼中含淚,「這株青元芝……便贈與道友,權當謝禮,雖不足以報答萬一……」

  厲飛雨看著那玉盒,並未立刻去接,反而笑了笑,再次糾正道:「賈道友,我說了,我們並非為你出手。他們三人還活著,只是被封了靈力。不過,你因我們而暫時脫困是事實,這份『謝禮』,我便收下了。」他這才坦然接過玉盒,隨手掂了掂,收進儲物袋。

  然後,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名面如死灰的修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貨物:「現在,這三個人,賈道友你要不要?若是不要,我們便帶到遠處放了;若是要,不妨開個價吧。」那三人身上的儲物袋早已被厲飛雨搜走,裡面除了一些雜物、少量靈石、符籙和基礎功法玉簡外,便是那三片芭蕉葉狀的飛行法器。都是最普通的「十倍儲物袋」,空間有限。

  賈丁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對方這是在讓他「買」這三人的處置權,或者說,是在讓他用資源買一個「報仇」的機會,同時也是在掂量他的身家和對這「救命之恩」的「誠意」。


  他心念電轉,對方能瞬間制服三名練氣後期修士,實力深不可測,自己如今重傷,絕無反抗之力。

  若是不接這話茬,或者開價太低惹惱對方……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不…不知墨道友欲作價幾何?」

  厲飛雨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在商量一樁公平買賣:「賈道友放心,我等並非剪徑山匪,行那殺人奪寶之事。這樣吧,你將身上靈石、符籙等資財分出一半,再複製一份詳盡的青莽山脈修士地圖與我,這三人,便交由你處置了。如何?」

  賈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要一半?還有地圖?這條件……簡直寬鬆得不像話!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扒掉一層皮、甚至交出全部身家的準備。

  驚疑不定之下,他也不敢多問,生怕對方反悔,連忙忍著傷痛,將自己儲物袋中的14塊下品靈石、符籙、丹藥等物分出正好一半,又拿出一枚空白玉簡,快速將記憶中青莽山脈已知的險地、妖獸分布、以及懸河谷位置等信息烙印進去,恭敬地交給厲飛雨。

  厲飛雨查驗無誤,滿意地點點頭,對那三名目露絕望的修士看也不看,對賈丁做了個「請便」的手勢,便帶著韓雲舒退開了一段距離。

  賈丁眼中凶光畢露,強提一口靈力,祭出自己的法器——一柄青色飛叉,毫不留情地刺向地上無法動彈的三人。

  慘叫聲與咒罵聲短暫響起,又很快平息。

  厲飛雨全程面色平靜,熟視無睹,仿佛只是看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待賈丁處理完畢,帶著複雜難言的心情匆匆離去,甚至沒敢再多問一句,身形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厲飛雨這才與韓雲舒動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路上,韓雲舒微微蹙眉,面有思索之色。

  厲飛雨看了她一眼,主動問道:「雲舒,可是心中有所疑慮?」

  韓雲舒認真思考片刻,組織語言道:「厲大哥,我是在想……你方才的舉動。起初對那賈丁態度和善,是為了獲取關於懸河谷和此地修士的情報;留下那三人活口,既是為了威懾賈丁,讓他不敢隨意編造謊話欺瞞我們——畢竟還有活口可以對質;最後與他交易,既得了實惠,又讓他親手了結仇怨,算是徹底了結此事,避免後續麻煩。可是如此?」她是從冷靜的利益與邏輯角度來推演厲飛雨的每一步。

  厲飛雨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許:「要這麼說,也對。這些確實都是可能的好處。」

  他話鋒一轉,語氣隨意了些:「不過,我其實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

  韓雲舒面露不解。

  「我之所以出手擒下那三人,甚至最後把他們交給賈丁,」厲飛雨淡淡道,「根本原因在於,那三人從一開始,就對我們動了殺心。而賈丁落在附近,並非發現了我們,只是湊巧靈力枯竭,被迫降落隱匿。」

  「殺心?」韓雲舒很驚訝,「我怎麼沒察覺到?」

  「就在我給他們指方向,他們注意力被引開的瞬間,」厲飛雨目光微冷,「為首那人,指尖已有極細微的法力波動凝聚,那是準備隨手釋放一個低階法術,將我們這兩個『礙事的凡人』清理掉的前兆。我只是比他們快了一點點而已。」

  韓雲舒恍然,隨即又升起新的疑惑:「原來如此……那為何不直接殺了他們?豈不更乾脆?」

  厲飛雨側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畢竟從未親手殺過人。我怕驟然下死手,你不適應,或會遲疑。所以出手時便留了餘地,只求制服。不過,你能毫不猶豫地跟上,擒下一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來即便當時需要下殺手,你應該也不會出紕漏。」

  韓雲舒心中一暖,鄭重點頭:「厲大哥放心,我不會拖後腿的!」

  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夾雜著些許甜意,悄然在她心底化開。

  『厲大哥在乎我的感受……』

  厲飛雨最後補充道:「至於賈丁那一半家財……呵,他雖是無心,但確實因他之故,將殺身之禍引至我們面前。若我們真是普通獵戶,此刻怕是已成灰燼。我們間接救了他,又讓他得報大仇,收他些許『謝禮』,合情合理。」

  韓雲舒聽著,覺得厲飛雨的行事做派頗為奇特,與她偶爾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的、或是想像中的那些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動輒殺人奪寶的「仙師」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江湖故事裡那些恩怨分明、行事自有準則的遊俠。

  拋開這些思緒,盤點此次收穫,著實不錯。

  雖然越國散修確實窮困,但四人(加賈丁)湊一湊,也得了二十多塊下品靈石。

  更重要的是,從那三名修士儲物袋中,找到了好幾枚記載著《銳金訣》、《厚土功》、《燃火術》等一看就是大路貨的基礎五行功法玉簡,以及《控物術》、《火彈術》、《輕身術》、《天眼術》等常見基礎法術。

  這些正好可以讓厲飛雨參考,對比驗證他修改的《長春功》是否存在問題或缺漏。

  而那些符籙和三件芭蕉葉飛行法器,更是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只要稍加研究,學會基礎的《控物術》,離開這困了他們兩個月的青莽山脈,便不再是難題。

  當然,最大的收穫還是關於「懸河谷」的消息。他們現在身上頗有家資,正好可以去坊市採購一番,先把功法上的瑕疵解決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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