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啟程,目標掩月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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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雲舒回家的這幾日,家裡總縈繞著一種微妙的氛圍。

  她換回了從前的粗布衣裳,頭髮也像未離家時那樣簡單編了辮子,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說話時,父親韓有財的目光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悄悄移開,像是確認著什麼。

  「雲舒?」父親念著她如今的名字,語氣有些生疏,「好名字啊……對了,厲家那位娘子,這回沒一同來?」

  這話問得有些侷促,像是不知道該跟這個突然變得陌生又出息的女兒聊什麼。

  「她生意忙。」韓雲舒神色如常地答,「我之後也要跟著去鏡州之外的地方做生意了。」

  她垂著眼,心裡有些難受。

  這身村姑裝扮她穿得自然,言行舉止也刻意收斂了那些修武后不自覺帶出的氣韻,可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變了,就再也回不去從前。

  母親王氏在一旁輕聲感嘆:「你們兄妹倆都出息了……」頓了頓,話頭還是轉到了最尋常的關切上,「那……婚事呢?厲家娘子可有替你打算?」

  韓雲舒指尖微微一顫,腦中不自覺閃過厲飛雨的樣子。

  他教她識字時的耐心,演示功法時的專注,為她推演前路時的沉穩。

  這些年,那份起初的感激與依賴,不知何時已釀成了更深的傾慕。她很清楚厲大哥傳她武道、為她籌謀,定有他的考量,可她不在乎。

  一個原本連名字都留不下的農家女,如今能識字、能修行、能看見更廣闊的天地——這一切都是厲大哥給的!

  她早有覺悟,無論他要什麼,她都心甘情願。

  「還早呢。」她抬起眼,笑了笑,「先學好本事,再談這些不遲。」

  父母交換了個眼神,見她不願深談,便只當是女兒家害羞,又或是厲家已有安排,便不再多問。

  聊了些家常閒話,韓雲舒忽然感到一道目光。

  不是來自屋內,而是院外。她抬頭望去,透過敞開的堂屋門,視線盡頭只有村口那棵老黃果樹在午後風裡靜靜立著。

  錯覺嗎?

  她略感困惑,卻被母親問起鏡州城裡的見聞,思緒很快岔開了。

  黃昏時分,她藉故去村口打水,繞到黃果樹後。

  樹下泥土確有新鮮的腳印,凌亂交錯,像有人在此駐足良久。

  不是錯覺。

  她站起身,望向村中小路盡頭那間熟悉的土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未曾察覺時已悄然遠離。

  定了定神,將那莫名的空落感壓下。

  修行之人,當知緣起緣滅,聚散無常。

  她在家只住了三日。

  第三日天未亮時,她將厲飛雨早已備好的銀票、地契和一封簡短的信留在堂屋桌上,輕輕推開院門。

  村口,她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冰涼。

  起身時,眼眶微熱,卻被她生生壓下。撣去膝上塵土,她走向等在道旁的厲飛雨。

  「走吧。」

  「其實不急。」厲飛雨看著她,「你可以多住幾日。」

  韓雲舒搖頭,翻身上馬:「早晚都要走的。既踏修行路,此生親緣恐難再續……住久了,我是怕自己更捨不得。」

  聲音平靜,卻藏著決絕。

  厲飛雨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

  不愧是韓立的妹妹。那份一旦做出決定便不再回頭的果決,兄妹二人如出一轍。

  馬蹄聲起,兩道身影沒入漸褪的夜色。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五里溝已遠在身後群山之間。

  官道上行人漸多,車馬往來。厲飛雨與韓雲舒並轡而行,速度不快,若不細看他們眼中那份遠超年齡的沉靜,倒像是尋常出遠門的兄妹。

  「厲大哥,」韓雲舒忽然開口,「我們去哪?」

  「掩月宗。」厲飛雨目視前方,「在越國北境,建州之地。此去萬里,我們邊走邊練。等到了地方,你我大概也能練氣八九層的樣子,入門應當不難。」

  「掩月宗……」韓雲舒記得在厲飛雨帶來的某本遊記中瞥見過這個名字,「越國七大派之一。可我們為何非要入宗門?不是還有散修嗎?」


  「散修?」厲飛雨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在天南這地界,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散修,不過是修仙界最底層的螻蟻。為了一塊靈石、一瓶丹藥就能生死相搏。我們既無根基,又懷揣秘密,混跡散修之中,無異於稚子抱金行於鬧市。」

  他頓了頓,繼續道:「入宗門則不同。只要我們表現出『天靈根』的資質,無論在哪一派,都會被視為核心弟子培養。資源、功法、庇護,皆唾手可得。」

  韓雲舒若有所思:「可我們並非真正的天靈根……」

  「我們有『靈竅』。」厲飛雨側頭看她,「祖竅洞天,天地之橋已架,吸納單一靈氣之速比天靈根更甚。屆時只需在入門檢測時稍作控制,表現出單屬性靈根的純粹度,任誰看了都會認定我們是千年難遇的修道奇才。」

  他語氣篤定,顯然早已深思熟慮。

  「那為何……非是掩月宗?」韓雲舒又問。

  厲飛雨眯了眯眼,聲音壓低幾分:「掩月宗有個傳統,那便是提倡門內弟子一男一女結為道侶,互為扶持,共參大道。我們以此身份入門,可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道侶。

  這兩個字如石子投入心湖,盪開圈圈漣漪。

  韓雲舒呼吸微微一滯,握著韁繩的手下意識收緊。

  她抬眼看向厲飛雨線條分明的側臉,晨光為他鍍上一層淺金。

  這些年,她早已理清自己心中那份日益明晰的情愫。

  並非單純的對師長、對恩人的感激,而是少女情竇初開時,將所有憧憬與溫柔都繫於一人身上的傾慕。

  她從不問厲飛雨傳她武道、為她推演前路究竟有何目的。哪怕他另有所圖,她也心甘情願。一個原本只能在山溝里放牛、嫁人後連名字都留不下的農家女,如今能識字、能修行、能看見更廣闊的天地……這一切都是厲大哥給的。她早有覺悟,無論厲飛雨要什麼,只要她有,皆可付出。

  可「道侶」……

  這意味著名分,意味著長久的相伴,意味著在旁人眼中,他們是彼此最親密的人。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耳根微微發熱。

  她慌忙垂下眼帘,怕被看出端倪,只輕聲應道:「原來如此……」

  厲飛雨並未察覺她細微的情緒波動,話鋒一轉:「不過掩月宗在建州,我們得先穿過允州才行。此去萬水千山,可是要好好看看這一路風景。」

  韓雲舒收斂心神,偷偷側目看了看他,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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