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黑塔
門軸發出輕微的呻吟，米安推開了房門。
客廳的光線比臥室稍亮，卻依舊是那種冰冷、極簡的風格。灰白色的牆壁，幾件稜角分明的金屬或合成材料家具，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甚至連窗簾都是最樸素的米白色。
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臨時搭建、隨時準備撤離的作戰指揮室或安全屋，充斥著一種「只為生存，不為生活」的實用主義。
米安的視線穿過空曠的客廳，落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不再是公爵區繁華喧囂、霓虹閃爍的熟悉街景。
映入眼帘的，是幾棟極具壓迫感的摩天寫字樓，玻璃幕牆在陰沉的天空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更遠處，一座造型獨特、猶如黑色利劍般刺入雲端的尖塔地標巍然聳立，頂端閃爍著恆定的紅色航空警示燈。
米安，或者說原身熟悉這個景觀，這裡是黑塔區，是原身曾經工作生活的地方。
「醒了？感覺怎麼樣？內臟沒真的變成漿糊吧？你一昏就昏了一天半，現在已經是24號了，可真叫人擔心你是不是死了。」
一個帶著笑意的熟悉聲音從側方傳來，打破了客廳的寂靜。
米安轉過頭。
紅鬍子的老兵雪莉正從連接著廚房的過道走出來，手裡端著兩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
他身上穿著件工裝外套，臉上帶著那好像什麼都不在意的豪爽笑容。
「湊合。」
米安簡短地回答，聲音還有些沙啞。他走到窗邊，目光再次投向那座令人心悸的黑塔。
「別嫌棄，」
雪莉將一杯深褐色的液體放在窗邊一張簡約的金屬小圓桌上，示意米安坐下。
「在這種有可能被天體教跟蹤的情況下，我可不敢直接給你帶到我家。雖然說這樣的可能性比較小，畢竟黑塔區並非是天體教的地盤，不過還是小心點為好。」
雪莉聳聳肩，自己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呷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咖啡。
米安坐在椅子上，端起了杯子。濃郁的烘焙焦香混合著微苦的氣息鑽入鼻腔，是純正的黑咖啡，沒有糖也沒有奶。
他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和提神的刺激。
「麗莎和里奧，」
雪莉放下杯子，看著米安，淡淡說道：
「不用擔心他們。我帶艾茵那丫頭去撈你之前，就安排好了退路。一個……嗯，可靠的『朋友』會接應他們離開自由都，去個安全的地方避風頭。剛不久接到電話，一切順利，他們已經安頓下來了。」
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談論一次普通的出遊。
米安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黑塔的輪廓上，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了雪莉的意料。她那雙總是帶著點戲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訝，眉毛微微挑起。
「你知道？」
他重複了一遍，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探究和興致。
「嚯……看來我親愛的領主大人，你的秘密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得多啊？吶，我說米安，你為什麼一直看著外面的塔，是因為害怕看到我的臉嗎？」
雪莉揭露米安的內心的話語突如其來，如暴風驟雨一般，讓米安再也無法平靜的裝出那麼一副平靜的臉龐。
米安有些慌忙地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了雪莉的臉上。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多愁善感的傢伙。雪莉是個不錯的朋友，一想到可能就此改變和他的關係，米安到底還是有些迴避心理。
當然，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米安不太願意的原因……
「喂，你怎麼看著我露出一個這麼奇怪的表情？我有這麼不忍直視嗎？還是說你以為我會以什麼美少女的形態現身？」
看著米安如同吃屎般的表情，雪莉幾乎馬上便發出了和他之前展現出的性格截然不同的吐槽。
米安一下被戳中心思，只是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試圖掩蓋自己臉上不自然的表情。
因為金手指和剛剛那場幻夢的緣故，在米安的心中雪莉已經和那位異國公主的形象結合得相當緊密。
再想到這位朋友大概率是個和馬特大差不差的「易皮者」，米安自然對他真實的相貌抱有了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然後他就看到了雪莉的這張老臉。
臉龐的皺紋中刻滿了堅毅和風霜——但是不是美少女。
下巴上濃密的紅色鬍鬚好似藏著著無盡滄桑——但是不是美少女。
一個有著自己理想，有著自己底線的老兵模樣躍然眼前——但是不是美少女。
米安自覺自己也算不得是一個顏控，但預期違背實在是一件很難說的事情。他心裡難受，只得又拿起咖啡杯，不停地把苦咖啡往喉嚨里灌。
像是看透了米安心裡在想些什麼一樣，雪莉發出了噗嗤一笑——這同樣也是他之前絕對不會做出的動作，作為五大湖的來人，他笑起來一直都大聲豪放。
但是在這一笑之後，眼前的雪莉似乎又恢復回了之前的狀況，一邊大大咧咧的把兩腿一擺，將身子壓在了椅背上，一邊從兜中掏出來一張紙，丟到了米安的面前。
「嘿，米安兄弟。之前出去，經常花的是你的錢，如今呢我也回請你一次，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瞅瞅？」
他用之前的語氣說道。
那張紙如同一隻蝴蝶一般飄蕩著飛到了米安的面前，米安接過一看，竟一眼認出了這張紙究竟是什麼。
那是他曾經在網上盯了許久的東西，也是他一度為之奮鬥的存在。
那是戰車樂隊24號表演場的門票。
米安看著這張門票，只覺得腦中一陣嗡鳴。許許多多的之前不理解的東西一下子都串聯在了一起。
「這我是真沒想到。」
米安喃喃著，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雪莉。
「原來是你……」
而面對米安的這句話，雪莉卻只是攤了攤手，笑著表示：
「是我，又不是我。但是不要著急，我會告訴你的，無論是想保護你的某人的事情，還是……」
雪莉臉上的鬍子揚起，露出了他平常最標誌的笑容。
「……雪莉的事情。」
他將咖啡杯放下，從椅子上站起，朝著門口向米安招了招手。
「走吧，我的米安兄弟，我們出去逛個一圈吧。這裡目前很安全，艾茵妹子留在這裡不會有事，讓她好好睡著。讓我們哥兩個出去逛逛，聊聊人生，聊聊——」
「這個世界。」
客廳的光線比臥室稍亮，卻依舊是那種冰冷、極簡的風格。灰白色的牆壁，幾件稜角分明的金屬或合成材料家具，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甚至連窗簾都是最樸素的米白色。
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臨時搭建、隨時準備撤離的作戰指揮室或安全屋，充斥著一種「只為生存，不為生活」的實用主義。
米安的視線穿過空曠的客廳，落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不再是公爵區繁華喧囂、霓虹閃爍的熟悉街景。
映入眼帘的，是幾棟極具壓迫感的摩天寫字樓，玻璃幕牆在陰沉的天空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更遠處，一座造型獨特、猶如黑色利劍般刺入雲端的尖塔地標巍然聳立，頂端閃爍著恆定的紅色航空警示燈。
米安，或者說原身熟悉這個景觀，這裡是黑塔區，是原身曾經工作生活的地方。
「醒了？感覺怎麼樣？內臟沒真的變成漿糊吧？你一昏就昏了一天半，現在已經是24號了，可真叫人擔心你是不是死了。」
一個帶著笑意的熟悉聲音從側方傳來，打破了客廳的寂靜。
米安轉過頭。
紅鬍子的老兵雪莉正從連接著廚房的過道走出來，手裡端著兩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
他身上穿著件工裝外套，臉上帶著那好像什麼都不在意的豪爽笑容。
「湊合。」
米安簡短地回答，聲音還有些沙啞。他走到窗邊，目光再次投向那座令人心悸的黑塔。
「別嫌棄，」
雪莉將一杯深褐色的液體放在窗邊一張簡約的金屬小圓桌上，示意米安坐下。
「在這種有可能被天體教跟蹤的情況下，我可不敢直接給你帶到我家。雖然說這樣的可能性比較小，畢竟黑塔區並非是天體教的地盤，不過還是小心點為好。」
雪莉聳聳肩，自己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呷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咖啡。
米安坐在椅子上，端起了杯子。濃郁的烘焙焦香混合著微苦的氣息鑽入鼻腔，是純正的黑咖啡，沒有糖也沒有奶。
他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和提神的刺激。
「麗莎和里奧，」
雪莉放下杯子，看著米安，淡淡說道：
「不用擔心他們。我帶艾茵那丫頭去撈你之前，就安排好了退路。一個……嗯，可靠的『朋友』會接應他們離開自由都，去個安全的地方避風頭。剛不久接到電話，一切順利，他們已經安頓下來了。」
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談論一次普通的出遊。
米安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黑塔的輪廓上，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了雪莉的意料。她那雙總是帶著點戲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訝，眉毛微微挑起。
「你知道？」
他重複了一遍，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探究和興致。
「嚯……看來我親愛的領主大人，你的秘密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得多啊？吶，我說米安，你為什麼一直看著外面的塔，是因為害怕看到我的臉嗎？」
雪莉揭露米安的內心的話語突如其來，如暴風驟雨一般，讓米安再也無法平靜的裝出那麼一副平靜的臉龐。
米安有些慌忙地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了雪莉的臉上。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多愁善感的傢伙。雪莉是個不錯的朋友，一想到可能就此改變和他的關係，米安到底還是有些迴避心理。
當然，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米安不太願意的原因……
「喂，你怎麼看著我露出一個這麼奇怪的表情？我有這麼不忍直視嗎？還是說你以為我會以什麼美少女的形態現身？」
看著米安如同吃屎般的表情，雪莉幾乎馬上便發出了和他之前展現出的性格截然不同的吐槽。
米安一下被戳中心思，只是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試圖掩蓋自己臉上不自然的表情。
因為金手指和剛剛那場幻夢的緣故，在米安的心中雪莉已經和那位異國公主的形象結合得相當緊密。
再想到這位朋友大概率是個和馬特大差不差的「易皮者」，米安自然對他真實的相貌抱有了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然後他就看到了雪莉的這張老臉。
臉龐的皺紋中刻滿了堅毅和風霜——但是不是美少女。
下巴上濃密的紅色鬍鬚好似藏著著無盡滄桑——但是不是美少女。
一個有著自己理想，有著自己底線的老兵模樣躍然眼前——但是不是美少女。
米安自覺自己也算不得是一個顏控，但預期違背實在是一件很難說的事情。他心裡難受，只得又拿起咖啡杯，不停地把苦咖啡往喉嚨里灌。
像是看透了米安心裡在想些什麼一樣，雪莉發出了噗嗤一笑——這同樣也是他之前絕對不會做出的動作，作為五大湖的來人，他笑起來一直都大聲豪放。
但是在這一笑之後，眼前的雪莉似乎又恢復回了之前的狀況，一邊大大咧咧的把兩腿一擺，將身子壓在了椅背上，一邊從兜中掏出來一張紙，丟到了米安的面前。
「嘿，米安兄弟。之前出去，經常花的是你的錢，如今呢我也回請你一次，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瞅瞅？」
他用之前的語氣說道。
那張紙如同一隻蝴蝶一般飄蕩著飛到了米安的面前，米安接過一看，竟一眼認出了這張紙究竟是什麼。
那是他曾經在網上盯了許久的東西，也是他一度為之奮鬥的存在。
那是戰車樂隊24號表演場的門票。
米安看著這張門票，只覺得腦中一陣嗡鳴。許許多多的之前不理解的東西一下子都串聯在了一起。
「這我是真沒想到。」
米安喃喃著，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雪莉。
「原來是你……」
而面對米安的這句話，雪莉卻只是攤了攤手，笑著表示：
「是我，又不是我。但是不要著急，我會告訴你的，無論是想保護你的某人的事情，還是……」
雪莉臉上的鬍子揚起，露出了他平常最標誌的笑容。
「……雪莉的事情。」
他將咖啡杯放下，從椅子上站起，朝著門口向米安招了招手。
「走吧，我的米安兄弟，我們出去逛個一圈吧。這裡目前很安全，艾茵妹子留在這裡不會有事，讓她好好睡著。讓我們哥兩個出去逛逛，聊聊人生，聊聊——」
「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