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撕裂
科爾曼是唐娜酒店的老員工，更老的資歷讓他比之所有被臨時調遣來這裡的人，有著對酒店更深的了解，對情況更熟悉的處理，以及——更深的傲慢。
人類總是這樣，越是在自己熟悉的領域越是習慣根據經驗，而非事實來行事。這是一種思維的惰性，而這種惰性正要被米安利用。
面對米安的提議，眼前大半頭髮已經開始有些發白的負責人先是陷入了思考，但很快便緩緩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前廳正聚集了許許多多的大人物。其中縱然有許多只是單純的凡人，但在這個密教被禁絕的時代，他們依然有著相當大的能量。
科爾曼無論如何也不想讓這兩個蠢貨打擾了這些大人物們的興致。而至於監控室旁邊的秘密……那裡從以前就設置了十分完好的隔離手段，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就算在這個或許有超凡者潛入的時點，一切都應該小心，但說到底那裡存放的超凡材料雖然珍貴，也沒到非得冒著風險潛進來偷竊的地步。至於其他的一些「奢侈品」——又有哪個超凡者會關注這些東西呢？
沒問題的，就去那裡解決這個問題吧。
科爾曼如此想著，將目光再次投向了一邊的大背頭富二代。
「您怎麼看，門羅先生。」
本來就被「決鬥」這個詞有些嚇到的富二代，聽到這個無需流血，不會惹事的解決方式，也忙不迭地點了點頭，應允了這件事情。
於是科爾曼側過身對兩人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那兩位，就請吧，我會為您二位開放監控，來解決這個問題。」
科爾曼向著那目標監控室的方向走了過去，米安立馬跟上，同時在意識空間中提醒了萊恩一句。
「準備好。」
「不用你說。」
萊恩抱著兩條白嫩的胳膊，用極為不耐煩的聲音懟了米安一句。
這口嫌體正直的傢伙，此刻倒是真心想要去尋找那些孩子。但至於她到底能否做到，米安也只能在心中祈禱。
科爾曼面無表情地推開監控室厚重的門，一股混合著電子設備散熱和灰塵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就是這裡了，霍爾先生，門羅先生。」
科爾曼的聲音平板無波，走到主控台前，對操作員命令道：
「調取十分鐘前前廳西北角，靠近香檳塔區域的監控，時間精確到秒。」
「是，馬特維奇先生。」
操作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見到對方準備如此充分，米安也緊隨其後踏入房間，幾乎是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感瞬間攫住了他。
那並非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靈魂層面的隔絕。意識空間裡萊恩那或抱怨、或嘲諷、或偶爾帶著點緊張的心聲，如同被掐斷的電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死寂的虛空。
她出去了。
米安心頭一凜，知道萊恩已經按照計劃開始了她的靈體探索。他面上不動聲色，保持著「雷曼·霍爾」那副因爭執而略帶不忿的表情。為了救出那些孩子，他的表演仍要繼續。
…………
「呃啊——」
在離開米安身體的瞬間，一股遠超預想的、仿佛要將萊恩無形軀體生生撕裂的劇痛席捲而來。讓她發出了一聲誰也聽不到的哀嚎。
這感覺太不對勁了！生前作為「漁夫」，靈魂離體探索對她而言雖非家常便飯，但也絕不陌生。那時的離體感是輕盈的、剝離的，帶著一種對物質世界的超然。但此刻，每一次「移動」，每一次「穿透」實體牆壁，都像有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刮擦、撕扯著她的靈質核心。
是因為……死過一次嗎？萊恩在劇痛的間隙艱難地思考。這具重塑的靈魂，遠不如生前那般堅韌、完整？還是說，這個該死的酒店本身就籠罩著某種壓制靈體的無形力場？
「該死的米安……該死的任務……該死的天體教……」劇痛讓她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將能想到的一切都詛咒了一遍。對米安的怨氣、對自身脆弱的不甘、以及對那股愈發濃烈惡臭的生理性厭惡交織在一起。
但咒罵歸咒罵，萊恩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她不想被那個混蛋看扁，同時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或許確實對那些孩子抱有些微的憐憫……
強忍著仿佛凌遲般的痛苦，萊恩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朝著靈魂感知中那「惡臭」的核心奮力「游」去。
穿透最後一層冰冷的混凝土牆壁，徹底離開監控室，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這裡是一個與酒店奢華風格格格不入的隱秘儲藏室。沒有窗戶，只有幾盞慘白的冷光燈提供照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腥甜、腐敗與某種無法形容的褻瀆氣息——正是這股氣息讓萊恩的靈魂如此痛苦和「噁心」。
儲藏室里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微弱或不詳光芒的「物品」。
扭曲如活物的根莖、盛放在水晶瓶里仿佛有生命的粘稠液體、閃爍著星芒的礦石、被精心鞣製過的怪異皮革、還有……整整一瓦罐，不，是好幾大瓦罐盛放的、暗沉如墨卻又隱隱泛著詭異虹彩的粘稠血液。
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源，正是來自於此。瓦罐表面銘刻著複雜的符文，似乎在壓制著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超凡材料，萊恩的靈魂猛地一顫。一股苦澀與嫉妒難以抑制地涌了上來。
這麼多……這麼多資源！
她無聲地吶喊。如果……如果當年她和老師能擁有其中哪怕一小部分……那些深入【深海】的探索，那些為了力量而進行的危險儀式，是不是就能有更多保障？
老師是不是……就不會最終葬身在那片扭曲的黑暗裡？
她和老師像拾荒者一樣在隱秘世界的邊緣掙扎求生，而天體教這樣的組織，卻能將如此珍貴的資源像垃圾一樣堆放在倉庫。
天底下真是再也沒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情了。
憤怒湧上心頭，幾乎衝垮理智。而萊恩及時撥弄了一下胸口的匕首把柄，更劇烈的撕裂痛讓她暫時恢復了理智。
肉身對超凡者的作用絕不只限於為靈魂提供一個居所，失去了肉身，單純的靈魂游離於世間，隨時都可能因為情緒的變化而徹底迷失。
就算萊恩早有準備，卻也差點深陷其中。這也就難怪，為什麼「漁夫」從來不少，但幾乎沒有人採用靈魂離體這種極難被人發現的實用招式。
「……不是來眼紅的，萊恩。」
她在靈魂深處對自己低語告誡，以此維持著自己的理智。
「找到那些孩子……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令人垂涎又憎恨的材料堆上移開，靈體穿透儲藏室的另一面牆壁。她不能穿越太遠的距離，但萬幸似乎正如米安所說，孩子似乎就藏在距離材料咫尺之遙的地方。
那股源自瓦罐血液的「惡臭」在這裡變得稀薄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絕望的氣息——混雜著恐懼、麻木、以及孩童特有的、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生命氣息。
萊恩靈魂狀態特有的迷濛中使勁睜開了眼睛，接著他看到了自己一生或許都難以忘懷的景象。
人類總是這樣，越是在自己熟悉的領域越是習慣根據經驗，而非事實來行事。這是一種思維的惰性，而這種惰性正要被米安利用。
面對米安的提議，眼前大半頭髮已經開始有些發白的負責人先是陷入了思考，但很快便緩緩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前廳正聚集了許許多多的大人物。其中縱然有許多只是單純的凡人，但在這個密教被禁絕的時代，他們依然有著相當大的能量。
科爾曼無論如何也不想讓這兩個蠢貨打擾了這些大人物們的興致。而至於監控室旁邊的秘密……那裡從以前就設置了十分完好的隔離手段，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就算在這個或許有超凡者潛入的時點，一切都應該小心，但說到底那裡存放的超凡材料雖然珍貴，也沒到非得冒著風險潛進來偷竊的地步。至於其他的一些「奢侈品」——又有哪個超凡者會關注這些東西呢？
沒問題的，就去那裡解決這個問題吧。
科爾曼如此想著，將目光再次投向了一邊的大背頭富二代。
「您怎麼看，門羅先生。」
本來就被「決鬥」這個詞有些嚇到的富二代，聽到這個無需流血，不會惹事的解決方式，也忙不迭地點了點頭，應允了這件事情。
於是科爾曼側過身對兩人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那兩位，就請吧，我會為您二位開放監控，來解決這個問題。」
科爾曼向著那目標監控室的方向走了過去，米安立馬跟上，同時在意識空間中提醒了萊恩一句。
「準備好。」
「不用你說。」
萊恩抱著兩條白嫩的胳膊，用極為不耐煩的聲音懟了米安一句。
這口嫌體正直的傢伙，此刻倒是真心想要去尋找那些孩子。但至於她到底能否做到，米安也只能在心中祈禱。
科爾曼面無表情地推開監控室厚重的門，一股混合著電子設備散熱和灰塵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就是這裡了，霍爾先生，門羅先生。」
科爾曼的聲音平板無波，走到主控台前，對操作員命令道：
「調取十分鐘前前廳西北角，靠近香檳塔區域的監控，時間精確到秒。」
「是，馬特維奇先生。」
操作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見到對方準備如此充分，米安也緊隨其後踏入房間，幾乎是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感瞬間攫住了他。
那並非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靈魂層面的隔絕。意識空間裡萊恩那或抱怨、或嘲諷、或偶爾帶著點緊張的心聲，如同被掐斷的電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死寂的虛空。
她出去了。
米安心頭一凜，知道萊恩已經按照計劃開始了她的靈體探索。他面上不動聲色，保持著「雷曼·霍爾」那副因爭執而略帶不忿的表情。為了救出那些孩子，他的表演仍要繼續。
…………
「呃啊——」
在離開米安身體的瞬間，一股遠超預想的、仿佛要將萊恩無形軀體生生撕裂的劇痛席捲而來。讓她發出了一聲誰也聽不到的哀嚎。
這感覺太不對勁了！生前作為「漁夫」，靈魂離體探索對她而言雖非家常便飯，但也絕不陌生。那時的離體感是輕盈的、剝離的，帶著一種對物質世界的超然。但此刻，每一次「移動」，每一次「穿透」實體牆壁，都像有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刮擦、撕扯著她的靈質核心。
是因為……死過一次嗎？萊恩在劇痛的間隙艱難地思考。這具重塑的靈魂，遠不如生前那般堅韌、完整？還是說，這個該死的酒店本身就籠罩著某種壓制靈體的無形力場？
「該死的米安……該死的任務……該死的天體教……」劇痛讓她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將能想到的一切都詛咒了一遍。對米安的怨氣、對自身脆弱的不甘、以及對那股愈發濃烈惡臭的生理性厭惡交織在一起。
但咒罵歸咒罵，萊恩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她不想被那個混蛋看扁，同時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或許確實對那些孩子抱有些微的憐憫……
強忍著仿佛凌遲般的痛苦，萊恩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朝著靈魂感知中那「惡臭」的核心奮力「游」去。
穿透最後一層冰冷的混凝土牆壁，徹底離開監控室，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這裡是一個與酒店奢華風格格格不入的隱秘儲藏室。沒有窗戶，只有幾盞慘白的冷光燈提供照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腥甜、腐敗與某種無法形容的褻瀆氣息——正是這股氣息讓萊恩的靈魂如此痛苦和「噁心」。
儲藏室里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微弱或不詳光芒的「物品」。
扭曲如活物的根莖、盛放在水晶瓶里仿佛有生命的粘稠液體、閃爍著星芒的礦石、被精心鞣製過的怪異皮革、還有……整整一瓦罐，不，是好幾大瓦罐盛放的、暗沉如墨卻又隱隱泛著詭異虹彩的粘稠血液。
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源，正是來自於此。瓦罐表面銘刻著複雜的符文，似乎在壓制著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超凡材料，萊恩的靈魂猛地一顫。一股苦澀與嫉妒難以抑制地涌了上來。
這麼多……這麼多資源！
她無聲地吶喊。如果……如果當年她和老師能擁有其中哪怕一小部分……那些深入【深海】的探索，那些為了力量而進行的危險儀式，是不是就能有更多保障？
老師是不是……就不會最終葬身在那片扭曲的黑暗裡？
她和老師像拾荒者一樣在隱秘世界的邊緣掙扎求生，而天體教這樣的組織，卻能將如此珍貴的資源像垃圾一樣堆放在倉庫。
天底下真是再也沒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情了。
憤怒湧上心頭，幾乎衝垮理智。而萊恩及時撥弄了一下胸口的匕首把柄，更劇烈的撕裂痛讓她暫時恢復了理智。
肉身對超凡者的作用絕不只限於為靈魂提供一個居所，失去了肉身，單純的靈魂游離於世間，隨時都可能因為情緒的變化而徹底迷失。
就算萊恩早有準備，卻也差點深陷其中。這也就難怪，為什麼「漁夫」從來不少，但幾乎沒有人採用靈魂離體這種極難被人發現的實用招式。
「……不是來眼紅的，萊恩。」
她在靈魂深處對自己低語告誡，以此維持著自己的理智。
「找到那些孩子……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令人垂涎又憎恨的材料堆上移開，靈體穿透儲藏室的另一面牆壁。她不能穿越太遠的距離，但萬幸似乎正如米安所說，孩子似乎就藏在距離材料咫尺之遙的地方。
那股源自瓦罐血液的「惡臭」在這裡變得稀薄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絕望的氣息——混雜著恐懼、麻木、以及孩童特有的、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生命氣息。
萊恩靈魂狀態特有的迷濛中使勁睜開了眼睛，接著他看到了自己一生或許都難以忘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