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連環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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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辛夷沒有掙扎。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祖父,目光複雜——有瞬間的瞭然,有深切的擔憂,更有不屈的堅韌。

  她明白了。

  這是針對她的局,更是針對王中華針對整個三義寨的局。

  她輕輕一拂,幾個衙役連連後退。她冷哼一聲道:「不勞你們動手,真相大白之前,我就聽憑你們安排哪裡也不去。若有人存心害我,我柳辛夷又怕誰來!」

  說話間,腳下微微用力,青磚上竟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衙役們面面相覷,再不敢上前。

  柳辛夷最後看了祖父一眼,轉身離去。

  那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時,沒有回頭。

  暗夜深沉,如墨汁潑灑在天穹,連星子都似被這濁世污了,躲進雲層深處。

  葫蘆灣三生廬醫館內,燭火如豆。

  柳決明坐在藥櫃前,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那雙曾經能起死回生的手,此刻抖得連茶盞都端不穩。茶水灑了一地,他竟渾然不覺,只是反覆看著指尖那縷乾涸的綠色痕跡。

  「蠱毒……是碧蠶蠱……」

  呂三駿聞訊趕來時,這位向來圓滑的員外聽完經過,竟震得手中茶盞碎裂:「好個陳世美!這是要誅我們的心啊!」

  他焦躁踱步,青磚寸寸龜裂:「王賢侄將三義寨託付於我,如今辛夷蒙冤,後院失火,前方戰事堪危!陳世美這招連環計,是要斷我們所有人的生路!」

  他猛地站定:「我即刻動用十八路商號,豁出全部身家,也要將消息捅到樞密院,上達天庭!」

  「沒用的。」柳決明攤開手掌,燭光下那縷碧綠色的痕跡泛著鬼氣,「陳世美敢用西域禁蠱,就是算準了天下識得此毒者不出三人。我們空口無憑,反會被誣為栽贓陷害。更何況……」

  他聲音陡然拔高:「他算準了中華賢侄必會回師救辛夷,屆時扣他一個『擅離職守』『企圖謀反』的罪名,三義寨才是真的完了!」

  與此同時,三義寨呂家場煉鋼廠外,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黑暗中蠕動。

  「快點!這批鋼必須在天亮前運出去!」

  「小聲點!驚動了人,咱們都完蛋!」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的閣樓上,鐵匠老秦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他手裡攥著一張紙條——是女兒臨走前塞給他的。

  「爹,陳世美的人今晚會來偷鋼。您別動,讓他們偷。」

  老秦一開始不明白女兒的意思。

  現在他明白了。

  後院起火,才能讓前面的人放心。

  那些被偷走的鋼,將來都是證據。那些偷鋼的人,將來都是人證。

  女兒不是去送死。

  她是去放一把更大的火。

  老秦攥緊紙條,被鐵與火熏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

  「偷吧,偷吧。」他喃喃道,「偷得越多,死得越快。」

  話音未落,門被「砰」地推開。

  三個黑影踉蹌著撞進來,正是剛才在煉鋼廠外鬼鬼祟祟的那幾人。他們身上扛著沉甸甸的麻袋,裡面裝著的鋼錠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老秦頭!」為首那人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臉——竟是陳府護院總管,陳武,「陳大人有令,這批鋼是你勾結我等盜賣官鐵的贓物!還不束手就擒?」

  老秦站在閣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睛裡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陳武,你家大人真是好算計。」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漏風的破鑼,「讓老子眼睜睜看著你們偷鋼,再栽贓到老子頭上。這樣,盜賣官鐵的罪名就坐實了,我閨女也跑不了。」

  陳武獰笑一聲:「老東西,你倒是明白。可惜明白得太晚了!來人,把他拿下!」

  話音剛落,閣樓下突然湧進二十餘名持刀衙役,瞬間將老秦團團圍住。

  老秦一動不動。

  他只是攥緊了手中的紙條,那張被女兒臨走前塞給他的紙條。紙條已經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墨跡暈開,但上面那幾個字依然清晰可見——

  「爹,讓他們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黃的燭光下,竟有幾分像女兒秦鐵畫——倔強、驕傲、帶著刀鋒般的冷意。

  「陳武,你當老子真不明白?」老秦慢慢舉起手中的紙條,「我閨女早就料到你們這一手。她讓我看著你們偷,不是為了坐以待斃,是為了讓你們——偷得更放心。」

  陳武臉色一變。

  「老東西,你——」

  老秦猛地撕開衣襟,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傷痕——那是三十年打鐵留下的烙印,是無數次被鐵水濺傷的痕跡,是歲月刻在這條漢子身上的勳章。

  「老子這輩子,沒啥本事,就會打鐵。」他一字一句,破鑼嗓子這會兒卻聲如洪鐘,「可老子打出來的刀,能砍人,也能護人!我閨女帶著的那把,王中華帶著的那一把,風雪裡剿匪的暗箭帶著的,都是俺呂家場的師傅們親手打的!你們呢?人家在流血,你們在拿刀捅那些流血的人,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陳武臉上的橫肉抽搐著,厲聲道:「拿下他!快拿下他!再派人速速拿下秦鐵畫!」

  衙役們一擁而上。

  老秦沒有反抗。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些粗糙的手把他按倒在地。那雙渾濁的眼睛始終盯著陳武,嘴角掛著笑。

  那笑容讓陳武心底發寒。

  「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老秦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卻笑得更暢快了,「笑你們以為自己贏了。可老子告訴你們,人在做,天在看哩!」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喃喃自語:

  「丫頭,爹這輩子沒本事,只會打鐵。可爹打的那把刀,你帶上它,替恁爹……砍出一條路來。」

  陳武一腳踹在他臉上:「老東西,找死!」

  老秦被踹得滿臉是血,卻仍在笑。

  那笑聲在煉鋼廠里迴蕩,像北風一樣狂放,卻又像鐵水一樣滾燙。

  同一時刻的三生廬。

  「我要去汴京,我要告御狀。」秦鐵畫斬釘截鐵的聲音打斷了呂三駿。

  「絕對不可!」呂三駿急道,「此去八百里,陳世美必已畫影圖形,布下天羅地網!你身為中華未過門的妻子,他豈能……」

  「正因為我是他的未過門妻子,」秦鐵畫「啪」地將刀頓在桌上,刀鋒入木三寸,「正因為陳世美不會放過我,我才更該去。」

  她一字一句道:「這世上,只有我能將陳世美這個鱉孫的惡行、辛夷的冤情、中華的困局,一併說給該聽的人。」

  她轉向柳決明:「神醫,我要您將蠱毒的來龍去脈,一字不漏地寫下來。」

  「寫在哪裡?」柳決明苦笑,「我們的一切都在陳世美監視之下,書信必被搜檢,就算藏在最隱秘的地方,也逃不過他的眼線。」

  秦鐵畫抽出「驚鴻」刀,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寫在這裡。」

  她敲了敲刀脊——中空的刀脊發出特別的聲響。

  這是王中華秘密讓呂家鐵坊打制的,一共三把,專為傳遞絕密信息。刀脊中空,可藏薄如蟬翼的絲絹。一旦封死,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綻。

  柳決明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可陳世美若搜身……」

  「他不會有機會搜。」秦鐵畫冷冷道,「因為我根本不會讓他抓到。」

  密室中,瘋狗孫魁等十二名「暗箭」精銳已經集結完畢。

  秦鐵畫走進來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孫魁,選九人,不,要十二人。」她掃視一圈,「你、我,再加十個兄弟,分成三隊。」

  孫魁一愣:「秦姑娘,您的意思是……」

  秦鐵畫把「驚鴻」刀放在桌上,指著刀脊:「這裡藏著柳神醫寫的蠱毒真相、陳世美勾結土匪的證據、還有中華哥讓我保存的密信。」

  她目光如刀:「我要三隊同時出發。一隊走官道,大張旗鼓,吸引追兵。一隊走水路,從運河繞行,迷惑他們。我走小路,翻山越嶺,直插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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