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丟魂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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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州府衙,後院密室。

  燭火搖曳,將陳世美與小王爺趙宗瑖的身影投在牆上,扭曲變形。

  陳世美臉上的溫煦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猛地將手中的官帽摜在桌上:「歐陽修即將致仕老匹夫!狄青一介武夫!王中華,那個熬湯的泥腿子!好,好得很!陛下這是要奪我陳州之權嗎?!」

  趙宗瑖卻不像他那般失態,反而搖著摺扇,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又危險的光芒,仿佛獵人看到了更具挑戰性的獵物:「府尊暫且息怒,一切有父王運籌。陛下此舉,意在平衡,既用狄、王之勇,亦是在警告你我。不過,這遊戲……倒是更有趣了。」

  他「啪」地合上摺扇,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咱們就換個玩法。王中華他們不是要剿匪嗎?不是要練兵嗎?我們就幫他『剿』,助他『練』!」

  「小王爺的意思是?」

  「第一,情報『助』他。」趙宗瑖冷笑,「把我們『知道』的匪情,精心『修飾』一番,源源不斷送給他。讓他去闖一闖龍潭虎穴。」

  「第二,物資『卡』他。」陳世美立刻領會,眼神陰鷙,「新軍練兵,糧餉、軍械、被服……處處都要錢糧。我倒要看看,狄青和王中華,能變出多少銀子來填這個無底洞!」

  「第三,借刀殺人。」趙宗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拜火教那邊,或許也該知道知道,這位新上任的王將軍是何等的『急於立功』。」

  「還有,」陳世美補充道,目光閃爍,「王中華身邊那兩位姑娘,尤其是那個叫柳辛夷的,身手不凡,來歷不明……或許,可以從她們身上,找出些『通匪』的蛛絲馬跡。若能構陷成功,不僅能斷其臂膀,更能讓他身敗名裂!」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充滿了陰謀的味道。明面的較量已然失利,暗處的絞殺,才剛剛開始。

  三義寨,呂三駿書房。

  與府衙的陰冷算計不同,呂三駿屏退左右,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肥胖的臉上非但沒有憂慮,反而泛著激動的紅光。

  「哈哈,了不得,了不得啊!」他搓著肥厚的手掌,在房中踱步,「王公子……不,王中華!真真是潛龍出淵,一飛沖天啦!」

  他看得無比透徹。從王中華見過皇帝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年輕人已不再是池中之物。今日這道聖旨,更是徹底印證了他的判斷。王中華已是一把出鞘的利劍,一條騰飛的蛟龍,他呂三駿,必須牢牢抱住這條大腿,並將利益最大化!

  「來人!」他猛地站定,聲音中氣十足。

  心腹管家呂福生應聲而入。

  「傳我命令:第一,三義寨所有堡寨修築工程,日夜不停,加速進行!要把它修得固若金湯,以後,這就是王中華最穩固的後勤根基,也是我呂家最安全的貨棧!」

  「第二,盤點所有現銀,籌措資金。王練兵剿匪,朝廷的撥款未必及時充足,我們要做好『報效』的準備!這雪中送炭,可比錦上添花強萬倍!」

  「第三,」呂三駿走到巨大的大宋輿圖前,胖手沿著運河一路划過,小眼睛裡精光四射,「『南京到東京,呂家一路通』!以前是我的夢想,現在……是時候開始布局了!借著狄大人和王中華剿匪肅清河道之威,我要讓陳州段的水運姓呂!不,將來整個南北漕運,都要有我呂家一面旗幟!」

  他仿佛已經看到,無數的舟船滿載貨物,在他的運作下穿梭往來,金錢如同河水般滾滾流入他的庫房。王中華在前方劈波斬浪,他呂三駿,就要在後方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與之互為犄角,共掌天下風雲!

  城西,章華台大營。

  夜色中,營火點點。刁斗聲聲,帶著一絲承平已久的鬆懈。

  歐陽修、狄青、王中華一行人勒馬立於營門外。夜風吹拂,帶著營地里特有的塵土、汗水和鐵鏽混雜的氣息。

  狄青望著眼前略顯沉寂的營盤,沉聲道:「中華賢侄,王將軍,這就是你我的新戰場了。裡面的情形,恐怕比面對拜火教匪,還要複雜幾分。」他特意強調了「複雜」二字。

  王中華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份沉滯與暗藏的矛盾。跳下寶馬「踏雪」,拍了拍腰間懸掛的那柄造型簡樸卻隱隱透著寒意的寶刀——這是秦鐵畫秘密煉製「吟雪」,雖不能吹毛斷髮,卻遠勝這時代的神兵利器。

  「狄將軍,」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響起,「路是人走出來的,我們從這營盤開始,把它變成真正的龍潭虎穴,讓我們的敵人,望而生畏!不信?咱試試!」


  中軍虎帳。

  帳內,牛油巨燭驅散了寒意。除了歐陽修、狄青、王中華,以及剛剛趕到按刀立於王中華身後陰影中的杜子騰外,狄青麾下幾名核心將領亦在座。分別是都尉張彪,一臉虬髯,眼神桀驁;副都尉李信,面色沉穩,目光審慎;以及參軍周安,文士打扮,指尖輕叩桌面,不知在想些什麼。這幾位軍中老資格,看著年輕得過分的王中華,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帶著審視與不以為然。

  歐陽修放下親兵奉上的粗陶茶碗,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王中華身上,卻先對狄青等人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分量:「狄將軍,諸位將軍。老夫離京前,陛下於垂拱殿召對,言及國事,憂心忡忡。我大宋表面看來繁花似錦,實則不然:西北西夏,雖暫止兵戈,然狼子野心,未嘗一日或忘;東北北遼,表面恭順,實則厲兵秣馬,其心回測。更有這腹心之地的匪患、漕運、兼併……可謂內外交困。」

  「陛下深知朝廷積弊,也曾銳意改革,王小友,狄將軍,你們可知,陛下為何對陳州之事,如此關切,甚至不惜打破常規?」歐陽修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敘述往事的滄桑。

  他略作停頓,仿佛在斟酌詞句:「慶曆年間,陛下曾力排眾議,啟用范仲淹范希文、富弼富彥國、韓琦韓稚圭等幹才,銳意革新,其志不小。奈何……廟堂之上,牽絆太多;守舊勢力,盤根錯節。那一場新政,最終……唉,如同曇花一現,令人扼腕。」

  他的話語點到即止,沒有提及具體的反對者,也未言明失敗的細節,但那沉重的無奈感已瀰漫帳中。

  「陛下心中,始終懷著一份未竟之志,亦藏著一份對忠良的愧疚。」歐陽修的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王中華,卻又很快移開,仿佛只是隨意的審視,「故而,他對地方上真正能體恤民情、勇於任事的人才,總是格外看重,也願意給予機會。陳州之局,在陛下眼中,或許不僅是剿匪,更是一個……革除積弊的試驗之場。」

  「望你等能體會聖心之深意,莫要辜負這份期望。」歐陽修結束了他的話,將那段風起雲湧的往事,重新輕輕掩埋,只留下幾縷若有若無的線索,飄散在虎帳的空氣中,等待著未來某個時刻,被有心人串聯起來。

  王中華聽著,只覺得皇帝形象更加複雜,新政失敗固然可惜,卻並未將此事與自己聯繫起來。他只是愈發感到肩頭責任重大,沉聲應道:「歐陽公教誨,中華銘記於心。必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老歐陽微微一頓,帳內落針可聞。「陛下曾言,『我大宋如巨舟行於暗礁,需上下同心,方能破浪前行』。陳州之事,看似一隅,實牽動全局。拜火教匪若不能速平,則東南財賦之地不穩;軍政積弊若不能革除,則國朝根基動搖。」他這才將目光完全轉向王中華,「王將軍,你席間一詞,能觸動天聽,可見非是尋常之見。此刻帳內皆為國朝棟樑,老夫願聞其詳——這大宋痼疾,這剿匪大業,你以為,根在何處,路在何方?」

  他沒有先問沙場老將,這份期待與壓力,讓張彪等人也微微色變,目光更加聚焦於王中華。

  王中華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問答,而是他在這支軍隊立足的「投名狀」。他心中比這個時代的人更明白:太祖皇帝何等雄才,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卻唯獨在那燕雲十六州前,不得不飲恨止步。那片土地,成了大宋開國帝王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至死未瞑。

  可太祖的遺憾,後輩非但沒補上,反而釀成了浩劫。太宗皇帝志大才疏,一心想建不世功勳,竟舉傾國之力,率十萬疲憊之師北征幽州。那一戰,高粱河畔血流漂杵,宋軍潰敗如山倒,太宗股上連中兩箭,乘驢車倉皇南逃,被後世網絡文學戲稱為「高粱河車神」。

  此役雖未折損大將,卻打掉了大宋的百年銳氣。太宗猶不悔改,七年後再起雍熙北伐,分三路進擊,誓要一雪前恥。豈料岐溝關外,曹彬十萬東路軍被耶律休哥鐵騎衝垮,「死者過半,沙河為之不流」;陳家谷口,老將楊業孤軍無援,力戰被擒,絕食三日而亡。滿門忠烈,竟毀於監軍王侁的一紙催戰令。

  自那以後,朝堂談「燕雲」而色變,武將不敢言兵,百姓聞胡馬而心驚。

  大宋就此丟了魂,從此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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