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花魁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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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變沒有再說話。

  他想起方才柳辛夷那一句「離為火,對應心臟」——那女子說話時,目光清正,語氣平和,無半分賣弄,卻字字珠璣。這般人物,怎會甘心追隨一個「鄉野村夫」?

  除非……

  另一邊,杜子騰等哈哈大笑:「王公子,柳姑娘,你們這一唱一和的,可把那幾個自詡風流的酸書生臉都打腫了!」

  秦鐵畫也難得地露出笑容:「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囂張。」

  柳辛夷望著王中華,眼中帶著幾分欣賞:「王公子果然博學。」

  王中華望著弦歌湖的碧波,悠然道:「文化傳承,不在身份貴賤,而在真心熱愛。走吧,回去準備弦歌樓開業。我要讓這座酒樓,成為陳州真正的文化地標。」

  弦歌湖的風拂過,帶著水汽的清新,仿佛也在為這場精彩的文化較量喝彩。

  臘月十一,弦歌樓開業前夜。

  王中華站在三層樓高的酒樓前,仰望著這座傾注了眾人心血的產業。

  「飛檐如翼,丹楹承天,這座樓宇必將成為陳州新的地標。」他輕聲自語。

  「王公子,有咱『兄弟會』暗中照顧,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杜子騰快步走來,「明日巳時開業,歌姬樂師都已就位。京城來的李菁娘答應獻舞三曲,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秦鐵畫從內堂走出,手中拿著一份菜單:「菜品都試過了,按你說的分了三等。一樓大眾菜品,以胡辣湯、炸羌胡為主;二樓雅座,設八珍席;三樓包廂,只接待貴客,需提前三日預定。」

  柳辛夷則在後院指揮著藥童晾曬藥材:「我按你的意思,配了幾味養生藥膳,明日可作招牌。」

  呂三駿搓著手,胖臉上滿是期待:「賢侄,明日陳州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這可是咱們打響名頭的好機會啊!」

  王中華環視眾人,心中湧起一股豪情:「諸位辛苦了。明日,我們要讓整個陳州記住『弦歌樓』這個名字!」

  臘月十二,巳時初刻。

  弦歌樓前已是人山人海。八名身著統一青衣的夥計分立大門兩側,笑容可掬地迎接著賓客。這是王中華按照現代酒店管理理念設計的服務流程,在這個時代可謂獨樹一幟。

  「陳州府尹陳大人到!」

  「宛丘知縣程大人到」

  「商水知縣姚大人到!」

  「項城知縣童大人到!」

  「西華知縣范知縣到!」

  ……

  陳世美與姚燁等並肩而來,身後跟著一眾官員。陳世美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只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王賢侄,恭喜恭喜。」陳世美含笑拱手,「今日特來沾沾喜氣。」

  王中華從容還禮:「多謝府尊大人賞光。」

  話音未落,空氣里忽然浮起一絲幽冷梅香,非脂非粉,清冽得仿佛臘月雪後第一縷晨曦。這香氣迥異於尋常勾欄的甜膩,倒像是深宮禁苑裡才能養出的氣韻。

  「京城花魁李菁娘到——!」

  這一聲唱名,如驚雷劈在沸油之上,滿場譁然!

  但見四頂垂著銀紅軟煙羅的轎子,由八個赤膊刺青的精壯漢子穩穩抬著,兩側各隨十二名青衣小鬟,手持紫金香爐、琉璃花樽、象牙唾壺等物,竟依足了王公貴女出行的排場。而更震撼的是,轎前一字排開八個樂師,就地奏響一曲《霓裳羽衣》,絲竹之音清越入雲,瞬間蓋過了弦歌樓的所有喧囂。

  軟轎落地,珠簾一掀,整個世界仿佛都靜了三息。

  李菁娘並未如尋常歌姬那般濃妝艷抹,反而只著了天水碧的素紗襦裙,髮髻高挽,僅用一支白玉簪定住,余發如瀑垂至腰際。她一張瓜子臉白得近乎透明,雙眸卻黑得令人心悸,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亦含三分情,笑起來時,那眼波流轉間竟有霜雪初融、春江水暖的魔力。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最妙的是左眼角下一點美人痣,仿佛將整幅畫卷都點活了。

  她蓮步輕移,裙裾不動,腳下生香。那腰身細得仿佛一手可握,卻又不是病態的纖弱,而是蘊藏著舞蹈者獨有的柔韌力量。頸項修長,鎖骨清冽,皓腕上只套著一隻羊脂玉鐲,渾身上下別無他飾,卻反襯出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震撼——仿佛她本就是天仙下凡,何須人間俗物玷污?

  全場賓客,無論男女,皆如被施了定身法。


  有那見過世面的老學究,手中茶盞傾斜,茶水漫過衣襟竟渾然不覺;有那自詡風流的少年郎,張大了嘴,口水滴落前襟而不自知;更有一眾貴婦人,原本還端著架子竊竊私語,此刻竟都忘了言語,只死死攥緊手中帕子,眼中妒火與驚艷交織。

  陳州府尹陳世美,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朝廷命官、襄陽王郡馬,竟也瞳孔驟縮,手中摺扇「啪」地掉在地上。他曾任京官,自然識得這位名動京華、連當朝宰相都求見不得的花魁娘子。可誰能想到,王中華這鄉野出身的商賈,竟能請動這尊大佛?

  姚燁更是直接站起了身,失態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這……這竟是李菁娘?那位『一曲值千金,一笑傾京師』的……」

  但李菁娘仿佛看不見這滿場的震撼,她的目光只輕輕一轉,便精準地落在了王中華身上。那一眼,似嗔似喜,似有情又似無情,仿佛在說:「看,我特意為你而來,你可懂得?」

  王中華心中一震——他自然明白,這位往日以濃艷奢華著稱的京城花魁,今日刻意洗去鉛華,反以清雅之姿示人,正是為了與他弦歌樓的格調相得益彰。

  這份心意,這份眼界,這份手腕,豈是尋常女子可比?

  關鍵是誰能請動李菁娘芳駕?誰又能讓李菁娘屈尊向一個「賣湯的」示好?

  還有那眾多官員豪紳,都是沖他王中華或者呂三駿而來嗎?王中華可沒有這個自信。

  「菁娘特來為公子助興。」

  就在王中華疑惑之際,李菁娘盈盈一禮,眼波流轉間,特意多看了王中華一眼便飄上樓去。

  王中華只能報以善意的微笑,點點頭看著李菁娘飄然上樓。

  吉時將至,四個「兄弟會」壯漢抬著「弦歌樓」的金字牌匾,正要懸掛。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但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當先一人白袍銀甲,正是狄青!

  「且慢!」狄青勒馬高喝,「本將受歐陽公所託,特來贈匾!」

  眾人譁然。只見秦鐵蛋和兩名親兵抬著一塊紫檀木匾額上前,上面是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弦歌人家」

  落款處,「歐陽修」四個小字如同驚雷,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陳世美的笑容僵在臉上,姚燁、呂三駿等則是又驚又喜。

  狄青翻身下馬,朗聲道:「歐陽公說,酒樓之名貴在『人家』二字。望你這弦歌樓,能成為陳州百姓的第二個家。」

  王中華又驚又喜,沒想到弦歌湖畔結識的神秘老人不僅僅是「作家中的作家」歐陽修,更是門生遍天下,對大宋文壇政壇都有著極為重要影響,似乎對狄青有刻骨仇恨、偏偏又被文臣武將所敬重的歐陽修。

  他心中激盪,深深一揖:「多謝歐陽公厚愛,多謝狄將軍!」

  秦鐵蛋朝王中華擠了擠眼睛,眼光追著李菁娘身邊一個侍女捨不得移開,眼光竟是少有的溫柔。

  有了李菁娘和歐陽修的加持,所有人都明白——弦歌樓現在應該叫「弦歌人家」的背景,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深厚得多。

  鞭炮齊鳴中,「弦歌人家」的匾額高高掛起。

  賓客們湧入酒樓,立即被別具一格的布置所吸引。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桌椅擺放疏密有致。牆上掛著王中華親自設計的菜牌:

  胡辣湯:五文

  炸羌胡:三文

  炒時蔬:十文

  ……

  價格親民,卻處處透著精緻。

  二樓雅座以屏風相隔,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菜單上的價格明顯提高:

  八珍席:一貫

  醉八仙:一貫一壺

  ……

  最讓人驚嘆的是三樓。八個包廂分別以「琴、棋、書、畫、詩、酒、花、茶」命名,內部裝飾極盡雅致。在這裡用餐,需提前三日預定,最低消費三十兩銀子。

  很快,李菁娘的歌舞將開業氣氛推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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