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魚尾巴
一個女生站在門口，背著黑色畫筒，頭髮扎得很高，馬尾垂在肩後。
五官清秀，身量纖細，穿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她沒急著進來，目光掃了一圈機房。
李悅抬頭看見，站起來迎過去：「學妹，這邊。」
她拉著女生的胳膊往裡走，帶到桌邊，轉頭對葉明說：「這是林聽，校學生會宣傳部副部長方曉專門推薦的，藝術學院大二，之前大廣賽拿過全國獎。」
又對林聽說，「這是葉明，這個項目的發起人，我們的老闆。」
林聽沖葉明點了點頭。李悅拉了兩把椅子過來：「坐下說。」
幾個人圍著桌邊坐下。
林聽從畫筒里抽出幾張草圖，展開鋪在桌上。
圖紙畫得很細，淺灰底色，深灰邊框，留白很多，強調色用深藍，像書頁里的批註。
頁眉頁腳的位置留了白，中間是文字區域，邊框做了舊，像紙張放久了的顏色。
葉明看了幾秒：「能不能更像一本書？翻頁的效果。點一下，翻一頁，像真的在翻書。」
林聽沒急著接話，低頭在速寫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看向李悅。
李悅湊近看了看圖紙，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兩下：「翻頁效果用CSS3做。2D變換沒問題，3D兼容性不好說。先做輕量版，淡入淡出加邊緣陰影，等用戶量上來再疊代。」
林聽點了點頭，又記了一筆。
葉明又說：「抽卡的時候，稀有卡片能不能加個光暈或者震動？」
林聽記完，又看向李悅。李悅說：「光暈用box-shadow動畫，震動用transform: scale。可以。」
葉明想了想：「還有頭像框。用戶註冊的時候選個默認頭像，玩到一定成就能解鎖新框。論壇里用，頭像下面掛一排，誰有什麼成就一目了然。」
李悅眼睛亮了一下：「這個好。成就徽章也可以一起做，解鎖隱藏成就彈一個徽章，掛在頭像下面。」
林聽沒說話，低頭在速寫本上畫了起來。
她畫得很快，幾分鐘就勾出幾個頭像框的草圖，圓形，邊緣有簡單的花紋，金色的那款加了一圈光暈。
又畫了幾個徽章，盾牌、獎盃、星星，小圖，線條乾淨。
她把速寫本轉過來：「是這樣嗎？」
葉明看了看：「對。」
李悅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可以。」
林聽把速寫本翻回去，又抬起頭：「事件切換的時候呢？每個事件彈出來，需不需要做個過渡效果？比如淡入，或者從邊緣滑進來。這些視覺上需要我提前設計嗎？」
葉明看向李悅。李悅說：「過渡效果可以做，淡入用CSS3的transition，滑進來也簡單。
這些是前端的事，你不需要管具體怎麼實現。
但如果你有視覺上的想法，比如希望滑進來的方向統一，或者淡入的速度，可以提出來，我按你的設計稿做。」
林聽點了點頭：「那我回去把過渡效果的方向和速度標註在設計稿里。淡入，從正上方落下來，像翻一頁紙落定。速度不用太快，0.2秒，讓用戶知道翻過去了。」
李悅在速寫本上記了一筆：「行，按你的來。」
葉明又說：「事件選項呢？用戶點選的時候，按鈕需不需要反饋？比如點下去的時候暗一下，或者彈一下。」
李悅說：「這個我做。按鈕反饋是基本交互，點下去變個色或者加個陰影，用戶知道點中了。林聽你只需要標註按鈕的默認、懸停、點擊狀態的顏色就行。」
林聽點了點頭，在速寫本上記了一筆。
葉明想了想，又說：「還有排行榜和好友榜。這兩個頁面不需要太花哨，但數據要清楚。排名、用戶名、積分，按順序排下來就行。可以做個分頁，不用一次加載太多。」
李悅接話：「分頁好。一次加載太多，資料庫壓力大。前端做個分頁組件，每頁顯示二十條，用戶自己翻。」
林聽低頭記了一筆。
葉明又說：「借我人生和共贏人生，這兩個是互動功能。界面上需要突出『借用』和『共贏』的按鈕，讓用戶一看就知道點了之後會發生什麼。文案上也可以做點文章，比如『借用好友的人生開局』。」
李悅想了想：「按鈕樣式可以跟普通按鈕區分開，顏色亮一點，或者加個圖標。」
林聽抬起頭：「圖標我可以畫，簡單的那種，不占資源。」
葉明點頭：「行。那就這樣。」
林聽把速寫本翻回去，把剛才記的需求又過了一遍：「翻頁效果、抽卡特效、頭像框、成就徽章、排行榜、好友榜、借我人生、共贏人生，加上書本感UI，再加上事件切換的過渡效果和按鈕反饋的視覺標註。」她抬起頭，「這些加起來，不是一兩天能做完的。」
葉明問：「多久能出？」
林聽低頭算了算：「翻頁和頁面結構周日，頭像框和徽章至少要周一。」
葉明又問：「價格呢？」
林聽說：「五百打底，效果好再加三百。一共八百。」
葉明想了想：「行。翻頁和頁面結構周日給我們，頭像框和徽章儘快。切圖李悅姐來做，你只管設計稿和視覺規範。」
林聽點頭，把圖紙和速寫本收進畫筒，站起來。李悅也站起來：「我送你。」
兩人往門口走，李悅拉開門，側身讓林聽先出去。走廊里傳來幾句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門關上了。
過了兩分鐘，李悅推門回來，坐回自己位置上。
李悅刷了一下電腦屏幕，語氣沉下來：「千度網盟13號上線，咱們備案還不知道要等多久。20個工作日，10月2號交的，10月8號才算第一個工作日，今天才第二個。等備案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張遠頭也沒抬，接了一句：「省通信管理局的流程，誰催也沒用。」
「吃魚頭最好，魚肚子也還行，要是吃魚尾巴就全是刺了。」李悅嘆了口氣，「咱們這備案下來的時間，連魚尾巴都趕不上熱乎的。」
許薇手指搭在鍵盤上，沒動，但耳朵豎著。
她把這些話一句一句聽進去，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10月2號交的，10月8號第一個工作日，今天才第二個。等備案下來，最快也要到11月了。
千度網盟13號上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早就把大頭分完了，等他們能上線的時候，連湯都剩不下幾口。
她想起李悅說的「魚尾巴」，覺得這個比方不吉利。
她拿起手機，翻到爸爸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爸，晚上有事跟你說，回家吃飯。」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沒看任何人，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搭在鍵盤上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水已經涼了一些，她把杯子放回去，手指重新搭上鍵盤，敲了幾個字，又停住，眉眼間那點倦意還沒散。
葉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筆記本邊緣，沒動。
腦子裡在轉。
他算過帳。
開學帶的一萬四，加上父母后來打的錢，一共一萬四千五。
買電腦五千，伺服器一千八，李悅和張遠前後各兩千，域名一百四，水果茶葉兩百五，雜七雜八又花了一些。
現在手裡還剩三千三。
內容團隊九個人，每人一百，九百塊。
林聽的UI設計費，說好八百。這兩筆一付，手裡就剩一千六。
一千六百塊。
伺服器下次續費是一月初，一千八。
缺口兩百。
最關鍵的是遊戲上線想儘快裂變，他還得花錢請團隊的人一起推廣，哪樣都要錢。
千度網盟13號上線，他必須儘快把遊戲做起來，做火，靠千度的GG費撐到年底。
有了這筆活命錢，項目才能活下去。
2010年是團購元年，錯過了這波，後面再想殺進去就難了。
第一步踩不實，後面全是坑。
這事不能只靠等。
張老師那邊說幫忙在千度打招呼，那是技術層面的路子，能讓GG審核快一點。
但備案是省通信管理局的流程，卡住了，GG聯盟上線了也白搭。
得想辦法加快備案！
他想起人文學院副院長李國強。
上次在珠江路出事，李老師趕到派出所幫他處理；前世大三那年，也是李國強幫他爭取了獎學金。
魯省老鄉，在學院待了快二十年，人脈應該不窄。
省通信管理局那邊，他會不會有認識的人？
李國強是個厚道的老師，自己誠懇的向他匯報困難，說不定他會願意幫自己打聽打聽。
騙子那邊也不能拖。
明天就是說明會，王德明那伙人收了錢，還在到處拉人。
他手裡有證據，錄音、照片都在，得趁今天下午把事情了結。
阮星那五千塊，不能讓他們就這麼吞了。
兩件事，都得今天辦。
上午先去找李國強，接著去珠江路，時間有點緊，但應該能跑完。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我有點事，出去一趟。」
李悅轉頭看他：「下午還回來嗎？」
「回來。」他把筆記本塞進包里，沒多說。
阮星從角落探出頭，嘴唇動了動，想問，又沒好意思開口。
她看見葉明把包拉好，往門口走，步子不急，但很快。
許薇沒抬頭，她不知道他去哪，但她知道，她下午要回家，她要把備案的事問清楚。
五官清秀，身量纖細，穿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她沒急著進來，目光掃了一圈機房。
李悅抬頭看見，站起來迎過去：「學妹，這邊。」
她拉著女生的胳膊往裡走，帶到桌邊，轉頭對葉明說：「這是林聽，校學生會宣傳部副部長方曉專門推薦的，藝術學院大二，之前大廣賽拿過全國獎。」
又對林聽說，「這是葉明，這個項目的發起人，我們的老闆。」
林聽沖葉明點了點頭。李悅拉了兩把椅子過來：「坐下說。」
幾個人圍著桌邊坐下。
林聽從畫筒里抽出幾張草圖，展開鋪在桌上。
圖紙畫得很細，淺灰底色，深灰邊框，留白很多，強調色用深藍，像書頁里的批註。
頁眉頁腳的位置留了白，中間是文字區域，邊框做了舊，像紙張放久了的顏色。
葉明看了幾秒：「能不能更像一本書？翻頁的效果。點一下，翻一頁，像真的在翻書。」
林聽沒急著接話，低頭在速寫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看向李悅。
李悅湊近看了看圖紙，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兩下：「翻頁效果用CSS3做。2D變換沒問題，3D兼容性不好說。先做輕量版，淡入淡出加邊緣陰影，等用戶量上來再疊代。」
林聽點了點頭，又記了一筆。
葉明又說：「抽卡的時候，稀有卡片能不能加個光暈或者震動？」
林聽記完，又看向李悅。李悅說：「光暈用box-shadow動畫，震動用transform: scale。可以。」
葉明想了想：「還有頭像框。用戶註冊的時候選個默認頭像，玩到一定成就能解鎖新框。論壇里用，頭像下面掛一排，誰有什麼成就一目了然。」
李悅眼睛亮了一下：「這個好。成就徽章也可以一起做，解鎖隱藏成就彈一個徽章，掛在頭像下面。」
林聽沒說話，低頭在速寫本上畫了起來。
她畫得很快，幾分鐘就勾出幾個頭像框的草圖，圓形，邊緣有簡單的花紋，金色的那款加了一圈光暈。
又畫了幾個徽章，盾牌、獎盃、星星，小圖，線條乾淨。
她把速寫本轉過來：「是這樣嗎？」
葉明看了看：「對。」
李悅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可以。」
林聽把速寫本翻回去，又抬起頭：「事件切換的時候呢？每個事件彈出來，需不需要做個過渡效果？比如淡入，或者從邊緣滑進來。這些視覺上需要我提前設計嗎？」
葉明看向李悅。李悅說：「過渡效果可以做，淡入用CSS3的transition，滑進來也簡單。
這些是前端的事，你不需要管具體怎麼實現。
但如果你有視覺上的想法，比如希望滑進來的方向統一，或者淡入的速度，可以提出來，我按你的設計稿做。」
林聽點了點頭：「那我回去把過渡效果的方向和速度標註在設計稿里。淡入，從正上方落下來，像翻一頁紙落定。速度不用太快，0.2秒，讓用戶知道翻過去了。」
李悅在速寫本上記了一筆：「行，按你的來。」
葉明又說：「事件選項呢？用戶點選的時候，按鈕需不需要反饋？比如點下去的時候暗一下，或者彈一下。」
李悅說：「這個我做。按鈕反饋是基本交互，點下去變個色或者加個陰影，用戶知道點中了。林聽你只需要標註按鈕的默認、懸停、點擊狀態的顏色就行。」
林聽點了點頭，在速寫本上記了一筆。
葉明想了想，又說：「還有排行榜和好友榜。這兩個頁面不需要太花哨，但數據要清楚。排名、用戶名、積分，按順序排下來就行。可以做個分頁，不用一次加載太多。」
李悅接話：「分頁好。一次加載太多，資料庫壓力大。前端做個分頁組件，每頁顯示二十條，用戶自己翻。」
林聽低頭記了一筆。
葉明又說：「借我人生和共贏人生，這兩個是互動功能。界面上需要突出『借用』和『共贏』的按鈕，讓用戶一看就知道點了之後會發生什麼。文案上也可以做點文章，比如『借用好友的人生開局』。」
李悅想了想：「按鈕樣式可以跟普通按鈕區分開，顏色亮一點，或者加個圖標。」
林聽抬起頭：「圖標我可以畫，簡單的那種，不占資源。」
葉明點頭：「行。那就這樣。」
林聽把速寫本翻回去，把剛才記的需求又過了一遍：「翻頁效果、抽卡特效、頭像框、成就徽章、排行榜、好友榜、借我人生、共贏人生，加上書本感UI，再加上事件切換的過渡效果和按鈕反饋的視覺標註。」她抬起頭，「這些加起來，不是一兩天能做完的。」
葉明問：「多久能出？」
林聽低頭算了算：「翻頁和頁面結構周日，頭像框和徽章至少要周一。」
葉明又問：「價格呢？」
林聽說：「五百打底，效果好再加三百。一共八百。」
葉明想了想：「行。翻頁和頁面結構周日給我們，頭像框和徽章儘快。切圖李悅姐來做，你只管設計稿和視覺規範。」
林聽點頭，把圖紙和速寫本收進畫筒，站起來。李悅也站起來：「我送你。」
兩人往門口走，李悅拉開門，側身讓林聽先出去。走廊里傳來幾句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門關上了。
過了兩分鐘，李悅推門回來，坐回自己位置上。
李悅刷了一下電腦屏幕，語氣沉下來：「千度網盟13號上線，咱們備案還不知道要等多久。20個工作日，10月2號交的，10月8號才算第一個工作日，今天才第二個。等備案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張遠頭也沒抬，接了一句：「省通信管理局的流程，誰催也沒用。」
「吃魚頭最好，魚肚子也還行，要是吃魚尾巴就全是刺了。」李悅嘆了口氣，「咱們這備案下來的時間，連魚尾巴都趕不上熱乎的。」
許薇手指搭在鍵盤上，沒動，但耳朵豎著。
她把這些話一句一句聽進去，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10月2號交的，10月8號第一個工作日，今天才第二個。等備案下來，最快也要到11月了。
千度網盟13號上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早就把大頭分完了，等他們能上線的時候，連湯都剩不下幾口。
她想起李悅說的「魚尾巴」，覺得這個比方不吉利。
她拿起手機，翻到爸爸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爸，晚上有事跟你說，回家吃飯。」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沒看任何人，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搭在鍵盤上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水已經涼了一些，她把杯子放回去，手指重新搭上鍵盤，敲了幾個字，又停住，眉眼間那點倦意還沒散。
葉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筆記本邊緣，沒動。
腦子裡在轉。
他算過帳。
開學帶的一萬四，加上父母后來打的錢，一共一萬四千五。
買電腦五千，伺服器一千八，李悅和張遠前後各兩千，域名一百四，水果茶葉兩百五，雜七雜八又花了一些。
現在手裡還剩三千三。
內容團隊九個人，每人一百，九百塊。
林聽的UI設計費，說好八百。這兩筆一付，手裡就剩一千六。
一千六百塊。
伺服器下次續費是一月初，一千八。
缺口兩百。
最關鍵的是遊戲上線想儘快裂變，他還得花錢請團隊的人一起推廣，哪樣都要錢。
千度網盟13號上線，他必須儘快把遊戲做起來，做火，靠千度的GG費撐到年底。
有了這筆活命錢，項目才能活下去。
2010年是團購元年，錯過了這波，後面再想殺進去就難了。
第一步踩不實，後面全是坑。
這事不能只靠等。
張老師那邊說幫忙在千度打招呼，那是技術層面的路子，能讓GG審核快一點。
但備案是省通信管理局的流程，卡住了，GG聯盟上線了也白搭。
得想辦法加快備案！
他想起人文學院副院長李國強。
上次在珠江路出事，李老師趕到派出所幫他處理；前世大三那年，也是李國強幫他爭取了獎學金。
魯省老鄉，在學院待了快二十年，人脈應該不窄。
省通信管理局那邊，他會不會有認識的人？
李國強是個厚道的老師，自己誠懇的向他匯報困難，說不定他會願意幫自己打聽打聽。
騙子那邊也不能拖。
明天就是說明會，王德明那伙人收了錢，還在到處拉人。
他手裡有證據，錄音、照片都在，得趁今天下午把事情了結。
阮星那五千塊，不能讓他們就這麼吞了。
兩件事，都得今天辦。
上午先去找李國強，接著去珠江路，時間有點緊，但應該能跑完。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我有點事，出去一趟。」
李悅轉頭看他：「下午還回來嗎？」
「回來。」他把筆記本塞進包里，沒多說。
阮星從角落探出頭，嘴唇動了動，想問，又沒好意思開口。
她看見葉明把包拉好，往門口走，步子不急，但很快。
許薇沒抬頭，她不知道他去哪，但她知道，她下午要回家，她要把備案的事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