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金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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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作為第一個競拍者,願意出價10金鎊,有沒有人願意出更高的價?」

  「15金鎊。」

  「21金鎊。」

  「22金鎊10杜卡特。」

  大廳里的各位紳士女士們開始輪番叫價,報價越來越高,氣氛也越來越熱烈。

  阿莉婭看著角落裡的伊芙琳,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30金鎊。」

  阿莉婭的話音剛落,眾人便陷入了沉默。

  本來這個價位應該就是在24金鎊左右拉扯了,畢竟這個順國花瓶雖然確實做工精美,但是在場的懂行的人也不少,也能看出它的真實價值。

  雖說大家是來參加慈善拍賣會的,拍賣所得都會捐獻孤兒院(理論上),但是有心支持慈善事業也不代表純純來當冤大頭。

  斯賓塞夫人的女兒,怎麼突然也參與競價了?而且一上來還叫得這麼高?

  難道她真的這麼喜歡這個花瓶?

  「32金鎊。」很快有人意識到不能讓人家場子冷下來,隨即也一咬牙,繼續往高里報了一點點。

  「40金鎊。」阿莉婭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40金鎊一次,還有沒有人競價?」台上的老婦人開始倒數,「40金鎊兩次,40金鎊3次……成交!感謝阿莉婭小姐為慈善事業做出的貢獻!」

  ……

  拍賣會結束後,今天的主要活動就算結束了,賓客們都可以自行選擇是否離開。

  如果想要留下的話,宴會廳里也繼續提供餐品和酒水,宴會本身也還將繼續。

  在城堡門口的眾多馬車裡,有一些人已經開始走了。

  內政大臣卡爾文準備上車的時候,撞見了身後的警察總監索倫。

  「這次召集我們是要做什麼?」索倫壓了一下自己的禮帽的帽檐,輕聲說道。

  「舉行聖餐儀式……」

  「聖餐儀式啊……就這點事還火急火燎地召集大家大半夜的開個全體大會?說實話,我都吃不動了。」

  「……順便敲定一下最終審判行動的時間表。你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卡爾文臉上沒有變化,但口氣中已經顯露出滿滿的無奈。

  「而且誰讓你剛才吃那麼多?明明知道咱們還有第二場呢。」

  索倫笑了笑,沒有繼續停留,只是輕輕地舉了一下手杖以示告別,就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反正再過十幾分鐘就又要見面了。

  與此同時,早就不耐煩的阿莉婭也選擇了離開。

  和宴會廳里明亮的大型魔晶燈相比,走廊里的就顯得昏暗了許多,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牆壁上扭曲變形。

  她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在梳妝檯前坐下,沒有開燈,只憑藉投射進房間裡的些許月光,試圖看清鏡子中的自己。

  她伸出手觸碰鏡面,指尖與鏡像中的自己相觸,冰冷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

  那個天真又可愛的笑容一點點剝落。

  「伊芙琳,你說……我是不是也很虛偽?」

  「我在宴會上對那些人笑,心裡卻在嘲笑他們。本質上我和那些人沒什麼區別,我們都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別人。我只是比他們多了一點『我知道自己在居高臨下』的自知之明。但這一點自知之明,何嘗不是另一種傲慢?」

  她在回來的路上沒有看見伊芙琳的身影,直到現在也沒有見到,但她很確定此刻對方一定能回應自己。

  無論何時何地,她總會回應自己。

  「小姐。」

  果不其然,伊芙琳的聲音從床的帷幔後傳來,她的身體則從黑暗中析出。

  「您總是喜歡將別人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您根本不必為此負責。」

  「你總是這樣說。」

  「他們一邊同情著困苦的平民,一邊作為平民困苦的原因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一切。您和他們不一樣,您沒有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這一切。」說到這裡,伊芙琳有些動容。

  「在我的故鄉有一句老話,叫作知而不行,只是未知。真正同情平民的人不會止於嘆息,更不會讓自己成為那痛楚的源頭……」


  「而您,則是知行合一的。」

  「可是,我也是那痛楚的源頭之一。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有多少人為了我的家族耕地?有多少人在我家族的工廠中工作?又有多少人在這過程中備受苦難?」阿莉婭沉聲說道。

  「您總是喜歡將別人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這又不是你造成的,你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自然不應該為自己無法選擇的事物承擔過錯。而且,您已經在自己能選擇的範圍內,做到了最好,甚至……」

  阿莉婭轉過身,看著從陰影中走出的伊芙琳緩緩走向自己,月光從落地窗外傾瀉而入,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甚至好得有些過於夢幻了……」

  少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些許熱忱。

  「你總是能從一些我想不到的角度看待問題。」阿莉婭輕輕嘆了口氣,好像是放鬆了一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梳妝檯的邊緣。

  「那件花瓶,」阿莉婭突然轉移了話題,「讓你想起什麼了嗎?」

  伊芙琳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只是有些……眼熟。在我的故鄉,這樣的瓷器隨處可見……」

  「是嗎?我看你當時好像很在意它,說不定能讓你想起些什麼,就隨手買下了。」阿莉婭滿不在乎地說道。

  這位來自東方的少女,明明東方的什麼哲學思想書籍知識都記得,唯獨忘記了自己的身世和自己怎麼來的不列塔尼亞。

  說實話,阿莉婭覺得這樣失憶的劇情太老套了,她自己寫小說都不敢輕易採取這樣的設定。

  不過,誰還沒點小秘密呢?

  如果伊芙琳不打算說,自己也不打算問。

  「謝謝您,小姐……」伊芙琳微微低下頭,試圖再次隱匿在黑暗中。

  「真要說謝謝,應該是我向你道謝才對!」阿莉婭拉住伊芙琳即將消弭在黑暗中的胳膊,露出了陽光的笑容,似乎要將這夜幕的黑暗驅散:「如果沒有你,我可無法成為『金鳶尾花』啊。」

  「……我也是,要不是您,我或許早就在流浪中橫死街頭了吧,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待在您的身邊,幫助您完成那夢幻般的實踐……」

  「所以,我們可是共犯的關係哦!」阿莉婭一掃先前的迷惘,重新回到了那個沒心沒肺的愉悅狀態。

  放鬆下來貼貼的兩人此刻都沒有意識到,昏暗的梳妝鏡里,正飄忽著一個現實中不存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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