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溪橋驚變,八方暗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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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國安局「靜室」。

  陳默盯著面前攤開的溪橋村地形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牆上的電子鐘顯示:20:00。

  距離「春風計劃」預計啟動時間——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已過去一小時。按照原定部署,「山鷹」應在兩小時前上報初步觀察報告,但通訊頻道始終靜默。

  反常的寂靜比警報更令人不安。

  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突然震動。陳默一把抓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山鷹」急促而壓抑的聲音:

  「陳隊,我來遲了。溪橋村出事了。」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說清楚。」

  「今晚7:10分,蒼家老屋發生槍擊案。現場一死一傷——不,準確說,是一具不明身份的成年男性屍體,以及一名成功躲過三發狙擊子彈的十四歲少年。」

  「狙擊?」陳默的聲音陡然變冷。

  「對。現場提取到三枚7.62mm狙擊步槍彈殼,發射位置在村西廢棄磨坊二層,距離蒼家老屋直線距離約一百二十米。射擊角度極其專業,第一槍試圖擊殺破門而入阻止竊賊竊取銅幣的少年,但被那少年躲過;第二槍直接擊殺了那名竊賊,隨後又向那少年擊出了第三槍後逃逸。」

  陳默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關鍵信息:專業狙擊手、滅口式射擊、少年躲子彈……

  「那名少年是誰?」

  「蒼天賜。蒼立峰的弟弟,今年十四歲,吉縣體校武術隊隊員,曾獲省少年散打金牌。據現場村民描述,他是在闖入者打開蒼家暗格、取出某物品時突然出現的,兩人發生短暫搏鬥,隨後狙擊槍響。」山鷹的聲音中仍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銅幣呢?」

  「不知。我猜測被隱瞞了。」山鷹頓了頓,接著道,「陳隊,現場還有兩個異常情況:第一,小年夜當晚,曾被蒼立峰打傷過的劉鐵頭手下『黑熊』等人突然到蒼家鬧事,正好在槍擊發生前後;第二,村支書王振坤『恰好』在場調解,試圖將所有人拖在前院。」

  陳默沉默了三秒。這三秒鐘里,他腦中已經拼湊出完整的事件鏈條:調虎離山、入室竊取、狙擊滅口、同夥清理——標準的特種行動流程,而且執行得乾脆利落。

  「現場現在誰負責?」

  「縣公安局局長陳國棟親自帶隊。他已經封鎖現場,初步判斷為『入室搶劫引發衝突,劫匪內訌或遭同夥滅口』。但……」山鷹壓低聲音,「陳國棟在勘查暗格時,特意讓所有警員退出房間,只留下他和蒼厚德在房間裡面待了十五分鐘。我通過高倍望遠鏡觀察到,陳國棟一直在說著什麼,而蒼厚德只開口說了一句,隨後就一直保持沉默。通過讀唇語我知道了他說的是『我只相信我孫女蒼柳青,只有她來了,我才會說出真相。』看樣子,蒼厚德事先把銅幣藏起來了,並沒有把銅幣的秘密告訴陳國棟。」

  聽完山鷹的匯報,陳默陷入短暫沉思。

  好一會,陳默說:「山鷹,陳國棟的反應值得玩味。他面對蒼厚德的拒絕沒有採取任何強制措施,說明他要麼知道部分內情,要麼至少判斷出此案非同小可——這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範疇。」

  山鷹在電話那頭回應:「我也這麼認為。陳國棟離開蒼家時,臉色很凝重,但沒有憤怒或急躁。他似乎在……等待什麼。」

  「等待蒼柳青。」陳默道,「你繼續隱蔽觀察,重點注意三點:第一,是否有其他勢力試圖接觸蒼家;第二,陳國棟的後續動作;第三,劉鐵頭那邊的情況。」

  「明白。不過陳隊,有件事需要提醒——根據我的觀察,陳國棟在吉縣三年,一直在暗中收集劉鐵頭的犯罪證據。今晚的事,他可能會藉機動手。」

  陳默眼神微凝:「你是說,他會抓捕劉鐵頭?」

  「極有可能。狙擊案給了他足夠的理由啟動緊急程序。」山鷹頓了頓,「但陳隊,如果陳國棟真的動手,我們需要介入嗎?劉鐵頭很可能知道一些關於今晚之事的線索。」

  「不,我們按兵不動。」陳默迅速做出判斷,「如果陳國棟是乾淨的,他的行動對我們有利;如果他有問題,那麼他的行動會暴露他的意圖。你只需要觀察記錄,不要干預地方公安的正常執法——除非出現危及蒼家核心人員安全的情況。」

  「收到。」

  ---

  床鋪上,蒼天賜盤膝而坐,閉著眼,雙手虛按丹田。

  屋裡已恢復安靜,但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硝煙與血腥的刺痛感。每一次呼吸,蟄龍訣運轉,試圖將翻騰的心潮壓入深處,卻總在某個節點被猛地撞散——那是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是陌生男人胸口炸開的血花,是死亡毫無預兆降臨時的冰冷觸感。


  他「看見」自己撲向那人的動作,指尖觸碰對方手腕「神門穴」時的精準,也「看見」對方眼中驟然爆發的駭然與絕望。那不是擂台上的勝負,那是生與死的界限。他護住了銅幣,卻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在眼前熄滅,被更冷酷的同伴從暗處收割。

  「力量……是為了守護,還是……也會帶來毀滅?」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與他過往關於「問道」、「看穿秤砣」的所有理解激烈碰撞。師父教他「辨氣識機」,教他「以靜制動」,卻從未教他如何面對隱藏在陰影中、為達目的不惜一切抹殺同類的「惡」。這惡,比王耀武的跋扈、比趙小虎的陰險、比黑皮的兇悍,更冰冷,更徹底。

  心燈在識海中搖曳,光芒似乎被方才的黑暗侵染,變得有些晦暗不定。但燈芯深處,一點更加凝練、更加熾熱的火苗,正在恐懼與迷茫的灰燼中,悄然萌生。那不是單純的憤怒或勇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關於生命重量、關於守護代價、關於在這蒼茫世道中,如何持守心中那盞燈,才能照亮真正的「道」。

  窗外,雪落無聲。

  ---

  富田鄉,劉鐵頭沙石廠。

  凌晨01:40,陳國棟親自帶隊的抓捕組包圍了廠區。但當他衝進劉鐵頭的辦公室時,看到的已經是冰冷的屍體。

  劉鐵頭仰面躺在老闆椅上,眉心一個醒目的彈孔,鮮血已經凝固。死亡時間不會超過三小時。

  辦公室里異常整潔——沒有翻找痕跡,沒有打鬥跡象,甚至桌面上連一張紙片都沒有。所有的文件櫃、抽屜都被清空,電腦主機箱敞開著,硬碟不翼而飛。

  「徹底清理過。」刑偵大隊長壓低聲音,「兇手很專業,不僅殺了人,還帶走了所有可能留下線索的東西。」

  陳國棟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槍口很小,是專業的小口徑消音手槍,近距離射擊。劉鐵頭死前沒有反抗,很可能是認識兇手,或者被突然控制。

  「查監控。」陳國棟下令。

  「廠區所有監控都被破壞了,硬碟全部被拆走。」技術員匯報,「門衛說凌晨三點左右停電了五分鐘,恢復後監控系統就失靈了。」

  陳國棟站起身,環顧這個奢華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馬到成功」書法,紅木書架上擺著幾件仿古瓷器,一切都彰顯著主人的暴發戶品味。

  但太乾淨了。

  乾淨得反常。

  一個盤踞富田鄉十餘年的黑社會頭目,辦公室里怎麼可能沒有帳本、沒有記錄、沒有任何敏感文件?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在警方到達前,已經徹底清理了這裡。

  而且清理得非常專業——不僅帶走了實物證據,還破壞了電子記錄。

  陳國棟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他知道自己來晚了。對方不僅滅口,還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背後保護傘的證據。

  「陳局,」刑偵大隊長走過來,「我們在廠區後面的樹林裡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枚彈殼——9mm手槍彈殼,表面有明顯的消音器摩擦痕跡。

  「拋殼位置距離辦公室後窗約二十米,初步判斷兇手是從那裡開槍的。」大隊長說,「但奇怪的是,窗玻璃完好無損,兇手應該是開窗射擊,或者……劉鐵頭自己開的窗。」

  陳國棟接過證物袋,仔細看著那枚彈殼。彈殼底部的生產批號被人為磨掉了,但邊緣有一個極細微的刻痕——像是某種標記。

  「把這個直接送市局技術處,不要經過縣局任何環節。」陳國棟將證物袋遞迴去,「另外,派人秘密詢問劉鐵頭的核心手下,特別是最近半個月和他接觸過的陌生人。」

  「是!」

  陳國棟知道,劉鐵頭一死,很多線索就斷了。但他手裡這些年收集的證據,仍然足以將劉鐵頭的犯罪團伙連根拔起——只是那些更上層的保護傘,現在更難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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