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倫德塔監獄的阿德里安·霍爾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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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個人?!

  歐文心頭一跳。

  他想過諾貝爾一定能解開這個炸彈幾乎所有的疑問,因為對方就是這個世界最頂級的炸彈專家,卻萬萬沒想到能一下子把相關人數鎖定到個位數。

  但他絲毫不懷疑這個判斷,而是順勢想到,如果只有五個人能做出這種炸彈,是不是意味著其中的技術含量相當之高,案子之後再遇到,拆除工作將會相當麻煩。

  一念至此,他正要開口追問,夏洛蒂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了起來。

  「諾貝爾先生,只有五個人能做出這種程度的設計的話,豈不是說製造難度相當高?那這種人在學界或是工業領域應該很出名,我們豈不是很快就能鎖定嫌疑人?」

  這麼問的時候,夏洛蒂禁不住興奮不已。

  如果真跟她預想的那樣,諾貝爾能夠直接給出五個人的名單,哪怕再多幾個,以歐文的微表情審訊能力,逐一接觸,說不定能在今天之內抓住兇手。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她詢問過後,諾貝爾沉默了下,搖了搖頭。

  搖頭後,諾貝爾沒有立即出聲。

  他看著那些炸彈圖片,手指在邊緣輕輕摩挲著,手背上那些陳年灼痕在午後秋日陽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又忽明忽暗。

  十幾個呼吸後,他才用比之前輕了幾分的聲音,開口道:

  「僅以技術而論,它們並不複雜。

  「起爆端與橋絲的排布、冗餘迴路的埋設、蠟封的熔點計算,你們只是並非這一行的人而已,所以聽上去會覺得很難,但這些對於一個有經驗的爆破工程師來說,並不算無法逾越的門檻。」

  他抬起眼,看著歐文,又看向夏洛蒂。

  「但這不是工業爆破,也不是任何以創造為目的的作業,它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建設,它只有一個目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移到了恰巧失去陽光照耀的手背灼痕上。

  「毀滅。或者說,殺人。」

  夏洛蒂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愕然。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她的嘴唇剛動了一下,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扯住了她的袖口。

  她低下頭。

  圓桌下,歐文的手指,正不動聲色地牽著她袖口一小截蕾絲裝飾。

  歐文沒去看夏洛蒂,只是看著諾貝爾。

  他已經明白了,自己和夏洛蒂剛剛都陷入了一個誤區。

  一項技術只有很少人掌握,其中一個可能,的確是技術門檻,但還有一個,便是「危險程度」。

  就好比化學的其他領域或是醫學,很多化合物或藥劑有著強烈的毒性,但除了學術上的研究,極少有人會專門用來做殺人的毒藥。

  炸藥也是如此。

  諾貝爾畢生都在致力於讓炸藥變得更安全、更可控、更能服務於工業,絕大多數從業者也走在這個道路上。

  而這起爆炸案的兇手,他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歐文覺得自己早就該想到這些,因為兇手,尤其是連環案件的兇手,本就是極少數心理結構反人類、反社會、喪心病狂的存在。

  除此之外,他還意識到,諾貝爾能把名單精確到五個人,很可能說明這位老人即便不是這五個人之一,也一定認識他們所有人。

  甚至見過對方,甚至教過對方如何製作炸彈。

  而無論是哪種可能,這一起爆炸案,都會牽扯到諾貝爾大概永遠都不願提起的某些往事。

  夏洛蒂雖然沒有想到歐文那些思路,卻明白後者讓自己收聲,她立刻將到嘴邊的問題咽了回去。

  「諾貝爾先生,非常抱歉,打斷了您的思路。」

  她略一欠身,姿態和口吻依舊優雅而得體,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請您繼續。」

  諾貝爾像是沒有注意到兩人桌下的小動作那樣,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打斷之後的不快。

  他只是輕輕點點頭,手指從線路照片上移開,拿起了旁邊一張拍攝著炸彈外殼接縫處焊點特寫的照片。

  「作業精度。

  「接縫平滑,熱處理均勻,冷卻速率穩定,這種級別的精度,倫德大多數工廠都達不到,必須是在一個控制了溫度、濕度、灰塵度的獨立空間裡,重複進行的校準和製作。


  「這是實驗室作業。

  「我一下子能想到十幾個具備這種條件的地方,待會兒我會寫下來,交給你們。」

  給出個承諾後,諾貝爾放下焊點照片,拿起那張起爆裝置的復原圖。

  「起爆裝置。

  「現在通行的設計,往往是機械定時與拉火管引信,這些炸彈同時用了這兩種設計,除此之外還有第三種。

  「簧片開關接收電脈衝,橋絲引燃雷管——這是電信號起爆。

  「我不是很懂案件,但直覺告訴我,我必須提醒你們,你們一定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話音落地,其餘人還沒有反應,歐文眼中已經閃過愕然。

  「他能做到遙控起爆!」

  「沒錯。」

  此前頂多表現出憂鬱的諾貝爾,這會兒神色凝重起來:

  「以現有技術,電信號的傳輸幾乎必須依賴有線電路,比如電話線、電報線,或者私人敷設的交換機線路。

  「我不確定你們是否聽過一個概念,『無線電』。

  「這種技術非常前沿,目前沒有什麼市場化研究,只在一部分專攻電磁的研究所、研究室里流傳,卻可以做到超凡者都很難辦到的『隔空傳遞信息』。

  「這個人,不僅用了我當年的設計思路,還將我當時暢想的思路,用在了現實。」

  此話一出,歐文立馬明白,自己之前猜對了,或者說答案其實本就很明顯,諾貝爾真的認識爆炸犯,或者說跟爆炸犯有關的人。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追問。

  以諾貝爾的頭腦,不會意識不到自己能推斷出什麼,既然這位老人並沒有主動承認,僅僅是剛才「說漏嘴」,恐怕真有什麼難言之隱,自己最好不要太過冒犯。

  更何況,以自己的能力,有的是辦法調查出那些人究竟是誰。

  然而,諾貝爾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不再陳述關於「無線電起爆」的技術。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起爆裝置的復原圖,重新拿起一張最完整的炸彈速寫圖。

  他將圖片湊近了些,擋住了一部分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臉上的光影一半晦暗,一半光明。

  「那五個人里,有一個人,是我。」

  他突然沒有徵兆地說起那五個人的身份:

  「另外四個,一個在美拉斯聯合的通用電氣公司就職,已經不做炸彈了。

  「另一個在德爾比昂,參了軍,現在在北極前線。

  「第三個……去世了。

  「最後一個。」

  他把速寫圖放回桌面,垂下頭,整張臉暗了下去。

  「阿德里安·霍爾斯特,倫德塔監獄,已經關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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