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屬於人類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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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夏洛蒂,宛如行走人間的女武神。

  月光在她周身流淌,神聖不可侵犯,卻又散發著致命的鋒銳。

  面對已衝到眼前的污濁彩虹,她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腰身如繃緊的弓弦般扭轉,全身的力量自腳底生根,經由脊柱,最終灌注於持斧的右臂。

  投擲。

  兩米長的銀色巨斧脫手而出,然後,瘋狂旋轉。

  斧刃劃破空氣,發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鳴,仿佛一輪銀色的滿月、被擲向地獄!

  銀月與污濁彩虹,在半空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乾脆利落到極致的——

  嗤——!

  如同最鋒利的裁紙刀劃開厚重的亞麻畫布。

  旋轉的銀月斧光,毫無滯澀地切入了污濁彩虹的核心,將那由無數負面情緒和惡魔之力凝聚的洪流,從中一分為二!

  深紅、暗藍、漆黑、濁黃……所有污穢的顏色在觸及斧刃上燃燒的純淨聖焰時,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悽厲的「嗤嗤」聲,迅速蒸發、消散。

  惡魔發出一聲戛然而止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從中間裂開,隨即整個崩解,化作漫天飄散的黑灰和殘留的顏料氣息。

  巨斧劈開虛影后,余勢未消,狠狠劈入後方一根半塌的石柱,嵌入近半。

  緊接著,斧柄與石柱碰撞產生的巨大反彈力讓它「鏗」地一聲彈起,打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旋,高高飛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銀色弧線,然後……

  垂直墜落。

  下方,惡魔崩解後,露出了維克托的本體。

  他摔在碎石地上,踉蹌著倒向碎石柱。

  恰在此時,旋轉下落的巨斧,精準無比地用斧背與斧柄連接處的弧口,「哐」地一聲,卡在了他的脖頸與旁邊一塊凸起石棱之間。

  他被巨斧卡在了斷裂的石柱上。

  像一個罪人,被為禁錮在為這個罪人量身定做的、光芒璀璨的斷頭台。

  維克托咳出一口污血,艱難地抬起頭。

  惡魔的力量已經離他而去,但他的眼神依舊詭異和怨毒。

  他死死地瞪著歐文,目光裡面沒有悔恨,沒有哀求。

  只有一片被徹底撕碎後的空洞,以及空洞深處,最後一點頑固的餘燼。

  他咧開嘴,染血的牙齒形成一個扭曲的笑容:

  「是……又如何?

  「我就是並非因為『堅守道德』才落得這個下場……

  「我就是不如他……

  「我就是一輩子……都活在他的影子裡……」

  他喘著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笑容則越發扭曲:

  「所以,我才更要毀掉他……

  「哪怕我自己……也萬劫不復……

  「我……」

  他頓了下,然後像是用盡力氣那樣,嘶聲淒吼:

  「就·是·這·種·人——!!!又如何——?!!」

  喊聲在廢墟中迴蕩,迅速被寂靜吞噬。

  然後,他垂下頭,腦袋歪在了斧面上,整個身軀爛泥一樣順著斷裂的柱子癱軟下去,卻又被脖子處的巨斧卡著,耷拉成一個扭曲而詭異的姿態。

  歐文沉默地看著昏過去的維克托,眼神平靜無波。

  意識深處,手札無聲翻頁,浮現出最後的字跡:

  【不是所有的恨,都需要正當的理由。】

  【有些恨,本身就是一個早已腐爛的靈魂能找到的、最堅固的墳墓。】

  【他沒有悔改。也不需要悔改。】

  【「我要感激他」,是他親手鍛造的枷鎖,也是刺向恩人的刀。】

  【每一遍書寫,都是一次凌遲。凌遲自己的良知,也凌遲那段他無法否認的恩情。】

  【已收集下位具名惡魔的殘渣一份。】

  【已收集「惡魔真名」:「我要感激他」。】

  【獲得10點「記憶」。】


  ……10點?我不是來蹭助攻的嗎?怎麼蹭了這麼多?

  歐文感知著手札上的信息,剛錯愕了下

  夏洛蒂輕輕呼出一口氣,周身的聖甲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天使虛影隱去。

  她走到石柱旁,單手握住斧柄,輕輕一提,便將巨斧收回,維克托的身體軟倒在地。

  洛倫佐一直身體緊繃著,這時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捂著左臂,齜牙咧嘴地吸著冷氣。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維克托,又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筆觸全是老師的影子……嘖,這人心腸狠,嘴巴……也真夠毒的。」

  夏洛蒂正好從他身邊走過,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她側過頭,月光般清冷的眼眸看了洛倫佐一下,嘴角輕輕翹了下:

  「說實話,我覺得他對你那副畫作的批評,不全是假話。」

  洛倫佐身體一僵,有點緊張地看向她。

  「真、真的嗎……?不會吧……」

  「怎麼說呢,雖然我不學藝術,但名家的真跡也見過不少。」

  夏洛蒂眉眼間明顯帶著笑意,不過語氣卻變了認真了些:

  「所以非要說的話,構圖、光影、筆觸之類的技法,我覺得還算不錯,有幾分大師風範,你的天賦很出色。

  「至於模仿老師,這沒有什麼問題,再厲害的名家、大師,一開始也要從臨摹學起。

  「但是你那副大教堂,只是在畫大教堂而已,沒有任何情緒、思考、感觸,沒有任何獨屬於你的東西。」

  洛倫佐聽到夏洛蒂的話,先是臉色垮了一下,轉而忽然若有所思起來。

  「獨屬於我的東西……夏洛蒂小姐,你能再說明白一些嗎?」

  「這個啊,」夏洛蒂聳了聳肩膀,「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學藝術,剛剛說的已經夠明白了。」

  「但、但是,」洛倫佐有些急了,「但是我覺得夏洛蒂小姐說得很對啊,要不……您再試著說兩句吧?」

  「哦?難得你這種自視甚高的小子能聽得進去,好吧,那我也不是不能多說兩句。」

  夏洛蒂玩味地笑了下,卻沒有說出什麼建議,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歐文:

  「我要說的就是:你不妨去問問你的歐文大哥。說起來,你什麼時候改的稱呼?」

  「這、這個……」

  洛倫佐一下子窘迫起來。

  見狀,歐文微微一笑,他早就留意到了洛倫佐的稱呼改變,也清楚這小子現在很不好意思。

  隨後他想到戰鬥中,洛倫佐站在自己身前的樣子,他思索了下,指向了諾里奇警局那邊:

  「其實很簡單。

  「現在已經有了攝影技術,雖然大多都是記者在用,但已經有專門拍攝作品、還能開『照相展』的藝術家了。

  「如果只是為了逼真,你也好,薩默塞特先生也好,無論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比得上照相機。

  「而人類有別於機器的,就在於情感、思考、感觸,甚至可以說是靈魂。

  「所以說,你不去試著把這些獨屬於人類、獨屬於你的東西加入到作品裡,永遠不會有什麼成就。」

  話音落地,諾里奇大教堂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悠遠渾厚的晨鐘。

  當——

  鐘聲穿破黎明前最後的夜色,迴蕩在空曠的廢墟之上。

  很快,第一縷金紅色的晨光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斜斜地照射進來。

  光芒照在那些被維克托「漂白」過、又布滿龜裂的牆面上,磚石的黑灰,遠處GG牌的斑斕,縫隙里頑強探出的一抹綠意……

  世界的色彩,正在一點點復甦,歸來。

  晨風拂過,捲起廢墟角落一張殘破的、寫滿「我要感激他」的紙片,打著旋,飄向更高、更遠的天空,最終消失在金色的晨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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