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越獄?!(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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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謊的表現有很多種。

  監視效應是最常見的,人在講述謊言時,會下意識看著對方,以判斷自己的話是否被相信。

  還有一種,是機械式的重複:明明否認一遍就夠了,卻要強調兩遍、三遍,仿佛多說一次,謊言就能多一分可信。

  監視效應也是如此,這要跟視線迴避區分開,後者是編造謊言時的表現,而單肩聳動則更隱蔽。

  當然,這些都只是「可能」,需要結合上下文以及其他動作去判斷,比如視線阻隔、單肩聳動等,那些是羞愧的微動作,連撒謊者自己都未必察覺。

  歐文在埃莉諾太太第二次說出「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捕捉到了足夠多的信號。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他,肩膀微微向內側收攏,呼吸變淺,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無意識地加大了力道,所有這些,即便沒有手札的提醒,也足夠讓他做出判斷。

  關於丈夫來諾里奇的目的,埃莉諾太太在撒謊。

  但撒謊本身,往往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她為什麼撒謊?

  歐文沉吟了一瞬,沒有直接指出那個謊言。

  他只是將手邊的公文包打開,從裡面取出厚厚一疊文件,放在膝蓋上,文件邊緣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色標籤,卷宗的紙張被翻過太多遍,有一些文件的邊角已經起了毛。

  「埃莉諾太太,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向您表達我對這件案子的看重。」

  他平靜地說著,手掌放在那疊文件上:

  「兩天前我接到老師的委託,除了處理自己的學業和研究之外,我連夜把所有的卷宗、現場記錄、證人證詞、媒體報導,全部梳理了一遍,說說這些的意思是:我來這裡,不是走個過場,也不是替誰應付差事。

  「而我向您保證,以我老師的名義,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您告訴我的任何事,我不會告訴警方,不會告訴媒體,更不會告訴任何無關的人。」

  等候室里安靜了一瞬。

  埃莉諾太太愣愣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低下頭。

  當她再抬起頭時,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又浮起來了,她的嘴唇動了動,轉向兒子。

  「亞瑟,你出去一下。」

  亞瑟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歐文,沒有多問。

  他站起身,朝歐文行了一禮,轉身走出等候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埃莉諾太太又一次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摩挲著婚戒,一下,又一下。

  然後她垂著頭,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也有些走樣,像是這些話已經在心裡壓了很久,壓得變了形,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五年前,我給他準備換洗衣服的時候,從他外套口袋裡翻出一張火車票,洗過了的那種,字跡模糊得厲害,但勉強還能辨認出來,是到諾里奇的。

  「晚上的時候,或許是隔了幾天,我忽然很好奇,問他去諾里奇做什麼。他愣了一下,然後說是採風。

  「歐文先生,我嫁給他快三十年了。他什麼時候在說實話,什麼時候在敷衍我,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我想,男人嘛,有點秘密也正常,也許是在這邊有什麼老朋友,也許是有什麼不想讓家裡知道的小愛好。我沒追問。

  「但我後來留意了一下,他每年都會去諾里奇幾次,每次都說採風,但每次回來,一張畫都沒有帶回來過。

  「我甚至想過……想過……」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說不下去了。

  歐文看著她手指上那枚婚戒,輕聲開口:

  「您想過,他是不是有婚外情了。」

  埃莉諾太太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歐文,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我沒有……不是……我……」

  她支吾了好一陣,目光躲閃著,最終,像認命一樣,重重嘆了口氣,苦笑起來。

  「……是。我是想過……您說的那種事,我還想過找私家偵探。

  「但每次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不是那種人,他對這個家,對我,對孩子們從來都是毫無保留的。我們五個孩子,最大的已經快三十了。他要是真有那種心思,何必等到這個年紀?他現在的名聲、地位,更不允許他做這種事。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所以我就沒再想了。偶爾記起來,心裡堵一下,然後又忘了。」

  歐文等著她平復下來,然後開口。

  「這些事,您跟警方說過嗎?」

  埃莉諾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

  「沒有。這怎麼能說?說了不是更讓人懷疑他嗎?他已經什麼都不肯說了,我要是再把這件事說出去……」

  她沒有說完。

  但歐文已經明白了。

  這一番話雖說有些語無倫次,可這才是一個陷入慌亂的妻子正常的表現,除此之外,眉毛抬起,嘴唇微微顫抖,呼吸變深,肩膀微微向前蜷縮,那是真實的恐懼與不解。

  她說的是真話,她確實不知道丈夫在諾里奇做了什麼,懷疑過丈夫有婚外情,動過請私家偵探的念頭。

  但她仍舊相信,或者說願意相信,丈夫沒有任何不忠的行為,更不可能殺人。

  所以說,薩默塞特·勞倫斯確實有秘密,而且是願意帶到監獄、願意以一生名望為代價的秘密。

  他的妻子知道有秘密,但不知道秘密是什麼,並且選擇和他一樣保持沉默。

  而目前來看,那個秘密和婚外情的關係不大,那究竟會是什麼呢?

  思索著,歐文正要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門猛地被推開了。

  亞瑟沖了進來。他的臉色發白,呼吸急促,手還握著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母親——!父親他、他……他不見了!」

  話音落地,歐文和埃莉諾一起怔住。

  越獄。

  這個詞幾乎是瞬間從歐文腦海中跳出來的。

  而像是意識到同樣的事情,埃莉諾太太的臉色猛地變得慘白,她站起來,雙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

  與此同時,走廊里傳來急促而混亂的密集腳步聲,像是有無數雙皮靴同時砸在地板上。

  有人在喊,聲音從走廊深處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後門——!」「馬車——!」

  警哨聲尖銳地響起來,一聲,兩聲,然後是更多,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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