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第一鎖,骨鎖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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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4章第一鎖,骨鎖崩

  高台四周先響了一聲。

  像有人拿指節,在一口空井邊上輕輕敲了一下。

  下一刻,整片地面裂開。

  黑磚往兩邊滑,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人骨,獸骨,還有些長得不像活物留下來的東西,層層疊疊,堆成一片骨海。腥氣早沒了,只剩一股乾冷的土味,鑽得人牙根發酸。

  周陽腳下不停,反手把秦霜往後一帶。

  「退半步。」

  話音剛落,骨海里猛地拱起一根巨骨。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骨頭像樹一樣往上長,咔咔拼接。十幾息不到,一尊百丈骨將已立在高台前。它沒有皮肉,只有骨架,胸腔里懸著一截黑紅色肋骨,邊緣布滿細紋,像有血在裡面慢慢流。

  高台周圍同時升起九道骨牆。

  骨牆合攏,成獄。

  第一鎖,開了。

  那骨將低頭,看向周陽和秦霜,兩隻眼窩裡亮起青火。它沒吼,直接掄臂砸下。骨臂壓著風,砸得地面先塌了一層。

  周陽腳下一錯,人已滑到側面,順手一刀劈在骨臂關節上。

  鐺的一聲。

  刀鋒切進去半寸,火星濺開。

  那處裂了,又瞬間合上。

  地上那些散骨像活了一樣,嗖嗖飛起,貼回骨將身上。剛才那一道刀痕,眨眼不見。

  「會吃骨重組。」

  秦霜已經出刀。

  寒意先到,刀意後至。

  一層白霜沿著地面爬出去,把半邊骨海凍住。那些剛要飛起來的碎骨卡在冰層里,動作慢了一截。

  骨將身形微頓,抬腳就踩。

  砰。

  冰層炸裂一大片。

  秦霜橫刀再壓,寒氣一層接一層往前推,把高台左側直接封成一塊冰地。她不求傷敵,只求封場,逼著那東西少吃幾口。

  這是老配合了。

  她控場。

  周陽破局。

  「撐三十息。」

  周陽丟下一句,人已沖近。

  骨將一拳砸來,他不退,貼著拳風切進去,沿著臂骨一路掠上。骨將另一隻手抓向自己胸口,想把他活活拍進去。周陽腳尖在肩骨上一點,身形再拔,刀走中線,直取胸腔那截黑紅肋骨。

  剛到一半,肋骨外頭亮起一層灰光。

  一面骨盾憑空結出。

  周陽一刀砍碎半邊,手腕也震得發麻。

  下方骨海一陣翻滾,幾十根骨矛暴射而起。

  秦霜抬手一按。

  「封。」

  寒氣橫掃,骨矛在半空掛滿白霜,落下來時慢了七八分。周陽借著這點空檔,翻身落到骨將脊背上。

  近處一看,他眉頭皺了下。

  這玩意兒不對。

  胸口那截肋骨是核心,卻不是命門。命門藏得更深。

  骨將脊柱一節接一節蠕動,像有無數細線在骨縫裡穿。每一次重組,力量都從第三節往外散。極快,極隱。

  周陽沒再試刀。

  他左手一翻,掌心黑印發熱。

  「系統,推衍。」

  壽命瞬間燒掉。

  五年。

  十年。

  二十年。

  眼前那副骨架像被人拆開了,紋路一層層鋪開。每一根骨節怎麼接,骨海怎麼補,肋骨碎片怎麼驅動,脊柱第三節內側那一點暗陷,終於被他看清。

  逆骨眼。

  真藏得夠陰。

  骨將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整個背部猛地炸開數十根骨刺。周陽側身避過三根,衣擺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下方秦霜也看出他找到門路,寒刀一卷,直接把骨將雙腿以下全封進冰里。

  骨將身形一沉,怒極,雙臂狂砸地面。


  骨牆震動。

  高台上的黑紅心核跳得更快。

  秦霜嘴角溢出一線血,握刀的手卻沒松,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快點。」

  「知道。」

  周陽咧了下嘴。

  他從來不嫌命貴,花出去的時候也從不心疼。命這東西,攢著不花,很多時候就成了別人的。

  他腳下連點,貼著骨刺往上沖,人在半空,袖中定魂針已滑進指縫。

  骨將猛地轉頭,一口青火朝他噴來。

  周陽橫刀破火,肩頭還是燎黑一塊。他不管,借著火浪一翻,反而更快地貼近脊柱。

  三丈。

  一丈。

  骨將脊柱骨縫驟然閉合。

  就是現在。

  周陽手腕一抖。

  定魂針無聲刺入。

  針不大,落點卻准得發狠,正扎在脊柱第三節外側那條細紋上。骨將整個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人從裡頭扯住了一瞬。

  只有一瞬。

  夠了。

  周陽人已切進骨縫,刀鋒斜送,順著剛推衍出的線路直捅進去,狠狠一擰。

  咔。

  一聲脆響,從骨將體內傳出來。

  下一刻,刀芒爆開。

  「給老子碎。」

  這一刀沒有半點花樣。

  就一個字,斬。

  脊柱第三節從內往外裂開,那顆指甲蓋大小的逆骨眼當場炸碎。骨將胸腔里的黑紅肋骨猛地一震,像被人拽斷了根。整尊百丈骨架從頭到腳,瞬間停住。

  停住後,就是崩。

  先是頭骨裂開。

  再是雙臂。

  然後整具骨軀一節節塌下去,像一座被人抽了樑柱的破樓,轟然砸進骨海。

  四周骨牆跟著炸碎。

  第一鎖,崩了。

  周陽落地時,膝蓋微微一屈,立刻站穩。他甩掉刀上的碎骨,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抬眼去看塌陷中心。

  骨海正在快速風化。

  一層層白灰散開,最後只剩兩樣東西。

  一截半尺長的黑紅肋骨。

  還有一枚骨紋。

  那骨紋只有巴掌大,顏色慘白,紋路卻很古,像一團盤起來的屍蛇。周陽剛伸手,它就自己飛了起來,貼在他掌心黑印上。

  系統面板隨即一震。

  【檢測到屍皇骨權柄碎片:屍皇骨紋】

  【可併入屍皇之軀】

  【是否融合】

  周陽想都沒想。

  「融。」

  骨紋入體的那一刻,他渾身骨頭都響了一遍。不是斷,是像有人拿錘子,從頭到腳全敲了一輪。疼得夠勁,偏偏每一處又都在往裡收,往裡緊。皮下那些屍氣被重新壓了一遍,沿著筋骨走得更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子深處掠過一絲灰金色。

  系統提示再起。

  【屍皇之軀上限提升】

  【燃壽推衍損耗下降】

  【骨系抗性提升】

  周陽吐出口氣,笑了。

  這趟沒白來。

  秦霜走到他身邊,看了眼他掌心漸漸隱去的骨紋。

  「賺了多少?」

  周陽活動了下肩膀。

  「夠再拆幾把鎖。」

  秦霜嗯了一聲,抬頭看向高台。

  那團黑紅心核還在跳。

  只是高台邊緣,原本亮著的九盞青燈里,已經滅了一盞。

  燈火一熄,整座黑塔像沉了一下。

  緊跟著,塔深處傳來一道聲音。

  不大。

  卻像有人貼著耳根說話。


  「周陽。」

  周陽眼神一冷。

  那聲音帶著笑,聽不出老少,只讓人不舒服,像一條蛇在舊皮上來回磨。

  「方天死在你手裡,陳玄死在你手裡,連秦家的帳,也讓你翻出來了。」

  「本座找你很久。」

  秦霜橫刀在前,寒氣鋪開。

  周陽卻沒動,只抬眼朝黑塔更深處看了一眼。

  「躲這麼遠,還學人放狠話。」

  那聲音又笑。

  「你已入塔,骨紋也拿了,便算替本座開路。」

  「九鎖盡碎時,本座親自來見你。」

  「到時,你身上的東西,本座一件件取。」

  話音落下,塔里重歸寂靜。

  高台上的心核依舊在跳。

  秦霜側過臉,看向周陽。

  「天理教主?」

  「八成。」

  周陽提刀,走向高台,腳下踩過那一地碎骨灰,發出細細的沙響。

  「位置讓他鎖到了。」

  「怕不怕?」

  秦霜跟上來,語氣很平。

  「債主都排到門口了,怕有用?」

  周陽笑了一聲。

  「也是。」

  他走到高台前,抬手摸了摸那塊還在跳的黑紅心核,掌心微微發燙。第一鎖已碎,心核外頭那層封殼薄了不少。再往裡,就是第二鎖。

  他偏頭看向秦霜。

  「歇三息。」

  「歇完,繼續砍。」

  秦霜把刀尖往地上一頓,站在他身側。

  「行。」

  高台下,最後一縷骨灰被風捲走。

  滅掉的那盞青燈,只剩一縷青煙,慢慢往上飄。

  第745章第二鎖,魂河釣大魚

  三息一過,周陽掌心那塊心核又跳了一下。

  這回不燙了。

  反倒有股陰勁,順著手心往骨縫裡鑽。

  高台中央裂開一道細縫,黑紅殼子慢慢分開,露出裡頭一條窄橋。橋不寬,只夠兩人並肩。橋下不是水,是一條灰白長河。河面沒浪,像死油。細看才知道,那不是水色,是一張張人臉貼在一處,緩緩流過去。

  橋上懸著東西。

  不高,離人頭頂不過半尺。

  密密麻麻,全是殘魂。

  有些還穿著舊袍。袖角碎了,腰牌爛了,臉也破了。還有些只剩半張臉,嘴一張一合,沒聲,眼珠子死死盯著橋面。

  秦霜提刀上前半步,刀鋒剛靠近,頭頂那些殘魂齊齊往下一沉。

  像聞見了活氣。

  周陽伸手攔住她。

  「別急。」

  秦霜掃一眼橋下,聲音壓得很低。

  「第二鎖?」

  「嗯。」

  周陽看著橋頭那塊石碑。碑上只有八個字。

  活人過橋,必抽一魂。

  字是拿指甲摳出來的,縫裡還嵌著黑漬。看年頭,不是一天兩天。

  秦霜眉頭一壓。

  「抽誰的?」

  「還能抽誰的,過橋的。」

  周陽嘴裡這麼說,腳卻沒動。他盯著橋面,眼皮輕輕跳了一下。系統面板在眼前彈開,一行字浮出來。

  【檢測到魂鎖規則。可推衍秘法:替魂法。】

  【是否燃燒壽命推衍?】

  周陽沒急著點。

  替魂法一聽就不便宜。要是換平時,他也認。現在不一樣,後頭那群尾巴一路吊到這裡,還以為自己藏得好。都進人家肚子裡了,還想坐山觀虎鬥,哪有這等好事。

  他從懷裡摸出方天那塊香主令牌。

  銅色發烏,邊角磨得發亮。


  自打進了這處地宮,這玩意兒就時靈時不靈。第一鎖前頭,它能認半分權限。到了這兒,周陽想再試一回。

  他把令牌貼在碑面上。

  果然,碑上那八個字輕輕一顫,橋頭升起一縷灰氣,繞著令牌轉了半圈。

  周陽樂了。

  「老方,你人死了,臉還挺大。」

  秦霜看懂了他的意思。

  「後面那幾個,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等。」

  周陽把令牌收好,偏頭看了眼來路,聲音不高不低。

  「這麼好的橋,咱們先讓客人試試。」

  話音剛落,長廊盡頭一片死寂。

  像沒人。

  周陽懶得拆穿,直接拉著秦霜退到橋側石柱後頭。那石柱裂了一半,剛好藏住兩人身形。他又捏出一張從前搜來的天理教符紙,抬手一搓,符紙燃成一縷青煙,慢慢飄向橋頭。

  青煙剛到,橋面那些殘魂都安靜了。

  下一刻,長廊里有腳步響。

  很輕。

  一前一後,三道。

  領頭的是個瘦高漢子,蒙著半張臉,手裡提短刃。他看見橋頭灰氣未散,眼神一亮,立刻低聲道:「香主已過橋,快跟上。」

  後頭兩人沒吭聲,直接踏上橋面。

  第一步落下,沒事。

  第二步落下,橋上那些殘魂全低了頭。

  第三步,橋下魂河翻了。

  不是浪,是無數張臉一起往上撞。橋身猛地一震,那瘦高漢子剛想退,頭頂忽然垂下一道灰線,從他天靈直扎進去。

  他渾身一僵。

  嘴巴張開,連慘叫都卡住。

  後頭那兩人想跳橋。可橋面像黏住了腳,怎麼拔都拔不動。只一眨眼,三人頭頂都被灰線釘住。皮肉沒傷,眼神先空了。臉上的活氣一點點褪下去,像燈油被抽乾。

  周陽站在石柱後頭看著,嘖了一聲。

  「死士養得挺貴,拆起來也挺快。」

  秦霜盯著橋面。

  「還不止三個。」

  周陽點頭。

  長廊暗處又掠出兩道影子,顯然想救人。剛踩到橋邊,魂河裡衝起一團灰霧,兜頭一卷。那兩人連刀都沒來得及拔,直接跪了,額頭狠狠磕在橋板上。再抬臉時,眼眶裡只剩兩團渾白。

  五個人,轉眼全廢。

  橋面跟著發出一聲脆響。

  懸在上頭的殘魂猛地散開,像一群烏鴉炸了窩。橋中央緩緩浮出一個東西,巴掌大小,通體烏黑,鈴舌像根細骨。

  第二鎖現形了。

  鎖魂鈴。

  周陽眼裡一亮,系統也跟著跳字。

  【發現可吞併魂類奇物:鎖魂鈴。】

  【吞併後可獲殘魂之力、部分記憶碎片、壽命。】

  秦霜已經出手。

  她橫刀一斬,玄陰劍氣壓著橋面掃過去。魂河裡那些往上撲的臉齊齊一頓,河面瞬間凍出一層灰霜。霜不厚,只壓三息,也夠了。

  「去拿。」

  周陽沒客氣,腳下一點,整個人撲到橋中。

  鎖魂鈴似乎認出了活人,鈴身一顫,數十條灰線同時朝他扎來。周陽抬手一按心口,直接燒壽命。

  【消耗壽命二十年,替魂法推衍圓滿。】

  一股冷意灌進腦門。

  他左手往前一甩,那五個死士殘下的魂殼被他硬扯過來,擋在身前。灰線改了方向,全扎進那幾道空殼裡。空殼當場崩碎,化成一蓬白灰。

  周陽借這一瞬,五指一扣,死死攥住鈴身。

  入手像抓住一塊冰鐵。

  下一刻,鎖魂鈴里的東西瘋了一樣往他體內鑽。

  不是陰氣。

  是碎魂,是記憶,是許多人死前咽不下去的最後一口氣。

  系統面板瘋狂跳動。


  【吞併殘魂之力,壽命+30年。】

  【吞併殘魂之力,壽命+47年。】

  【吞併殘魂之力,壽命+112年。】

  ……

  數字一路往上竄。

  周陽額角青筋直跳,差點讓這股雜亂記憶衝散了神。他咬著牙,把鎖魂鈴按進掌心黑印。黑印一亮,像餓久了的獸,一口把鈴里的殘魂吞了大半。

  橋上空了。

  橋下那條魂河也瘦了一圈。

  就在這時,一道殘魂沒被系統碾碎,反倒從鈴身里掙了出來,站在橋頭,沖秦霜行了個半禮。

  那是個中年男人,腰間掛著半塊殘缺的錦衣衛牌子。

  秦霜看見那張臉,握刀的手頓了一下。

  「韓典?」

  殘魂抬起頭,眼裡渾濁,總算還有點人樣。

  「百戶大人……屬下來遲了。」

  秦霜沒說話。

  她認得這人。秦家滅門前,韓典是她父親手下的人。後來失蹤。朝里說他叛了。如今看來,是讓人送進這鬼地方煉了魂。

  韓典不敢耽擱,語速很快。

  「陳千戶與上級千戶早就投了天理教。秦家案卷,是他們親手改的。還有宮裡的吳秉筆,他替皇室遞人、遞印、遞路引。每年中元,天理教都能借內廷船隊運活人入江淮。那份帳本,在安陽舊城錦衣衛庫房地磚下,第三排,第七塊。」

  說到這兒,他魂體開始散。

  韓典咬牙,又吐出一句。

  「方天當年沒全反。他偷了命鎖圖譜一角,本想交給秦大人。路上走漏了風聲,才被逼進了天理教。臨死前,他把第二把鎖的權限刻進香主令牌,留給後來人。」

  周陽聽完,心裡最後一塊碎帳也對上了。

  難怪方天死前那副德行,像想說又不敢說。原來不是裝神弄鬼,是真留了後手。

  韓典看向秦霜,嘴唇動了動。

  「秦大人那夜沒退。」

  「他帶著人堵在後門,讓小姐……活。」

  秦霜站在原地,刀尖輕輕磕了一下橋板。

  很輕。

  她沒哭,也沒問別的,只低聲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韓典笑了笑,朝她拱手。

  魂體散開前,他又看了周陽一眼。

  「周大人,帳記得收乾淨。」

  周陽點頭。

  「放心,一文都不給他們省。」

  韓典這才徹底散了,化成一縷灰,落進橋下。

  魂河安靜了。

  高台中央那顆心核也跟著裂到最後一層。外殼咔地一聲碎開,裡頭露出一枚指節長的黑鑰。鑰身刻著細紋,正是命鎖圖譜上缺的那一段。

  第三鎖的鑰匙。

  周陽把黑鑰撿起,轉頭看秦霜。

  「出去先拿帳本,順手砍陳千戶,再把上頭那群蛆一塊拎出來曬太陽。你爹的案子,今天翻個底朝天。」

  秦霜看著他,嗯了一聲。

  周陽掂了掂手裡的黑鑰,又看一眼系統壽命欄,嘴角壓都壓不住。

  這一趟沒白來。

  命保住了,錢也進帳了,仇也有了落刀的地方。

  他收起黑鑰,伸手拍了拍秦霜肩膀。

  「走吧,百戶大人。」

  「你前頭開路,我後頭收帳。」

  秦霜提刀轉身。

  走出橋頭時,她忽然伸手,抓住周陽手腕,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

  前頭石門正開,外頭風灌進來,帶著血腥氣和火油味。

  顯然,外面那幫人已經等急了。

  秦霜鬆開手,刀鋒一抬。

  「這回分錢,我七你三。」

  周陽一怔,隨即罵了一句。

  「憑什麼?」

  秦霜頭也不回,先一步出了門。

  「你剛才拍我那一下,算利息。」

  第746章第三鎖,命冊現世

  石門一開,風先撞了進來。

  不是外頭那股帶火油味的風。

  這風更冷,像從井底灌上來,吹得人牙根發酸。

  周陽腳下一頓,沒急著出去。

  門後不是出口。

  還是一層內室。

  四周全是黑石,地面刻滿細線。那些線從門口一路爬向高台,像血管,一根根收在正中那團心核下面。心核裂了兩層,外殼只剩薄薄一片,裡頭黑紅光一縮一漲,跟活物一樣。

  秦霜提刀站到他左側,低聲道:「第三鎖在裡面。」

  周陽嗯了一聲,抬眼往上看。

  高台上方懸著一冊書。

  不大,也就半臂長。通體黑金,邊角磨得發亮,像被很多隻手摸過。冊頁沒翻,書脊卻裂開一道口子,少了幾頁。它就那麼懸著,不上不下。四周沒有鏈,也沒有托架。

  周陽看了一會兒,掌心忽然一熱。

  那股熱不是從心核來的。

  是從懷裡來的。

  他把那頁殘紙掏出來。

  是方天當初烙在他手裡,後來被他一點點剝出來的東西。紙張發黃,邊緣焦黑,上頭的字像刀刻進去的,摸著扎手。前面幾次拿出來,都只當一把鑰匙用。現在一見那冊黑金古冊,殘頁先抖了起來。

  嗡的一聲。

  高台四周的命紋全亮了。

  秦霜眼神一沉,刀鋒橫起,先護住周陽。

  周陽沒動。

  不是他膽子大,是那玩意兒衝著他來的。

  殘頁脫手飛起,直直撞進黑金古冊缺口裡。兩邊一合,嚴絲合縫。古冊啪地一聲展開,翻到中間一頁。其上沒有字,只浮出一行血色小字。

  核心組件匹配成功。

  周陽看見這行字,後槽牙都咬緊了。

  這句話他太熟。

  熟到想罵人。

  從穿過來那天起,那個壽命系統就像條趴在骨頭縫裡的蟲。加點,推演,修兵,破境,樣樣都要命。每次給他活路,也每次從他身上剜肉。現在這句話從古冊里跳出來,他腦子裡那層霧一下散了。

  「原來你是從這兒出來的。」

  他盯著命冊,聲音發啞。

  古冊沒有回應。

  高台下的細線卻在動,像水一樣往上爬。心核裂縫裡緩緩冒出幾縷灰氣,鑽入冊頁。下一刻,書頁上浮出更多字。

  屍皇遺冊。

  可錄生壽,可拆命數,可交易舊帳。

  周陽看完,半天沒吭聲。

  方天當年在天理教里拼命往上爬,拿到的不過是一頁殘片。殘片落到他手裡,成了系統。也就是說,他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根本不是什麼天降造化。那是屍皇留下的一件東西。完整時該有規矩,也該有主。

  現在這主,多半已經沒了。

  秦霜也看見了那些字。她臉上沒什麼波動,聲音卻更冷了些。

  「秦家圖譜記過一句。命鎖不是殺陣,是守界之器。先祖參與過封塔。」

  周陽偏頭看她。

  「守誰?」

  「守外頭那道門,也守裡頭這本冊。」

  她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命紋上。

  「命鎖原本要的是『以己命換眾生命』。誰要開門,誰先拿自己的命墊上。塔不吃無辜的人。」

  周陽笑了,笑里沒什麼暖意。

  「後來有人嫌太虧,就改成拿別人的命填。」

  「血祭,奪壽,養教眾,順便開路。」

  秦霜點頭。

  「天理教那套法子,就是從這裡歪出去的。」

  一句話,很多舊帳都串上了。

  為何天理教總盯著壽命。

  為何方天拼了命也想拿到殘頁。


  為何系統能拆壽命,也能吃掉他打死之人的年頭。

  不是天經地義。

  是這東西早叫人掰歪了。

  周陽站在高台前,心裡忽然冒出個很俗的念頭。

  他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竟真是一條命。

  還好他捨得花。

  「能修嗎?」

  他問。

  秦霜沒回話,直接把那捲秦家殘圖展開,單手按在地上。圖上那些斷裂紋路和高台命紋一對,竟有七成重合。她蹲下去,用刀尖割開指腹,把血抹在幾處斷點上。

  周陽看得眼皮一跳。

  「你們秦家人,修東西都愛放血?」

  「祖上傳下來的笨法子。」

  秦霜頭也不抬。

  「有效就行。」

  她手指很穩,一道一道把錯位的紋路撥回去。地上黑線時亮時暗,有幾處猛地彈起,像要咬人。周陽抬手就是一掌,把竄起來的灰氣拍散。命冊在半空輕輕翻頁,系統那股熟悉的冰冷感順著經脈走了一圈,又退了回去。

  片刻後,高台發出一聲悶響。

  像鎖芯轉了一格。

  心核最裡層那道殼慢慢裂開。

  裂縫不大,只露出一小截銀黑色的東西。細長,帶著天然的紋路,邊緣還有缺口。它剛露頭,周陽背後的龍脊殘片就開始震,震得他脊骨發麻。

  秦霜抬眼。

  「果然在這。」

  周陽呼出一口氣。

  龍脊殘片。

  這一條線追了太久。從安陽郡的爛巷子,到天理教的祭壇,再到這座黑塔深處,死的人一撥接一撥,終於又露出一截。

  他手已經伸出去一半,又停住。

  命鎖沒全解開。

  這玩意兒拿得太快,九成要出事。

  周陽從來不嫌寶貝燙手,前提是別把自己先燙死。

  「先別碰。」

  他說。

  秦霜收回血,站起身,順手把傷口在刀背上一抹。

  「我也這麼想。」

  周陽繞到高台後方,想看看鎖芯構造。剛轉過去,腳步就停了。

  命鎖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不是新浮出來的,是早就刻在金屬里的。筆畫很深,像有人在這裡站了很久,一刀一刀壓出來的。

  仙使已在塔外,破三鎖即開天門。

  周陽盯著那行字,看了兩息,先罵了一句。

  「娘的。」

  秦霜也走了過來,看完後神色沒變,只把刀提穩了些。

  「外頭血腥味重,不止一撥人。」

  「看來不是等急了,是已經到了。」

  周陽轉身看向石門。

  門縫裡有風,風裡還混著一點說不清的腥甜氣。不是普通血味。更像高境武夫把氣血燒起來後,蒸出來的味兒。他一路殺到今天,這種味兒聞過不少。

  麻煩大了。

  可話說回來,這一路就沒小過。

  他抬手,命冊竟從半空緩緩落下,停在他掌前三寸。那感覺很怪,像握住了一隻安靜下來的獸。冰,沉,還帶著熟悉的飢餓感。

  冊頁翻到新的一頁。

  其上只寫了一句。

  是否重定命鎖規則。

  周陽看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笑得有點累,也有點痛快。

  他走到這裡,殺過人,挨過刀,拿命當銅板一樣花。圖的是活下去,活舒服點。如今這東西終於把底牌攤開,反倒簡單了。

  你要規則。

  那就重定。

  他沒立刻點下去,先看向秦霜。

  「百戶大人,最後一單大買賣。」

  秦霜看著他,眼神很靜。

  「你開價。」

  周陽把命冊往上一托。

  「我拿自己的命,把這破規矩扳回來。塔外那幫人,一個都別想借這裡抽人壽命。」

  「至於開天門的,誰敢進,誰死。」

  秦霜嗯了一聲。

  「那龍脊殘片呢?」

  周陽咧嘴。

  「打完再拿。」

  「帳得一筆一筆算。」

  他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石門震了一下,頂部灰塵簌簌往下掉。

  有人在砸門。

  力道大得離譜。

  緊接著,第二下更近。門縫裡竟擠進來一線白光,像刀鋒一樣,貼著地面掃了半圈。高台下幾根命紋被那白光一碰,頓時嗤嗤冒煙。

  周陽抬手按在命冊上,低聲吐出兩個字。

  「重定。」

  整座內室轟然一震。

  黑金古冊自行翻頁,地上命紋齊齊亮起,先前那股掠奪生機的凶意一寸寸退去。高台中心的心核不再往外抽氣,反而穩了下來。像一顆亂跳多年的心,終於找回了該有的拍子。

  周陽胸口一悶,臉色白了一瞬。

  命冊在抽他的壽。

  不算少。

  他罵罵咧咧頂住,腳下卻一步沒退。

  秦霜站到門前,橫刀而立,衣擺被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吹得直響。她沒回頭,只丟下一句。

  「你管裡頭。」

  「外頭,我先替你收點利息。」

  門外第三下,已經到了。

  第747章教主入場,誰給誰送菜

  門外第三下落下時,整座黑塔中層先鼓了一下。

  像有人隔著塔身狠狠幹了一拳。

  下一瞬,石樑齊裂。

  碎石雨一樣往下砸。

  秦霜橫刀站在門口,刀鋒一挑,把迎面砸來的半截石柱劈成兩段。火星濺到她袖口,她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只往後退了半步,給周陽讓出命冊翻頁的空檔。

  「人來了。」

  周陽沒抬頭。

  「聽出來了,排場不小。」

  他說這話時,掌心正壓在命冊上。冊頁很沉,像壓著一口井。每翻一頁,他胸口那股空勁就重一分,壽數順著經脈往裡灌,灌進高台下那顆黑紅心核,也灌進整座中樞的命紋里。

  門板終於炸開。

  不是碎。

  是整塊往裡飛。

  門後先走進來一個穿灰袍的老頭,赤腳,手裡提著一串白骨鈴。鈴沒響,他腳下那層灰卻先鋪開了。緊跟著是四道氣機,一左一右,一前一後,穩得像四顆釘子,直接把中樞四角卡死。

  最後進來的那人,穿一身黑金大氅,發上只有一根木簪,像個進香堂的富家老爺。

  可他一腳邁進來,整座塔里那些還沒散淨的屍氣全往他身後縮。

  秦霜刀尖一沉。

  「天理教教主。」

  那人點頭,像是在赴宴。

  「秦百戶,許久不見。」

  他目光一轉,落到周陽身上,停了片刻,竟笑了。

  「方天死得不冤。」

  「他替本座試了十幾年,也不過養出一條半成廢脈。」

  「你倒好,自己把路走通了。」

  周陽合上命冊,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嘴上還挺穩。

  「你誇人之前,先報個價。」

  「我這人聽不得白話。」

  教主失笑。

  四大法王已經散開。

  一個披赤袍,手裡拖著鐵鏈。一個背大傘,傘骨是人骨。一個矮得像個冬瓜,十根手指上全是銅環。最後那個最安靜,臉上蒙著白布,只露一雙眼。

  再後面,是祭司團。

  足有十幾人,圍在門外,腳下踩著一圈血紋。

  更遠些,黑壓壓一片。

  屍兵軍團順著炸開的塔壁往裡爬,手腳並用,跟螞蟻似的。中層那些還沒塌的石台,全被他們占了。

  周陽掃了一眼,心裡有數。

  牌面夠大。

  這是奔著一口吞來的。

  教主抬手,止住了四法王逼近的步子。

  「周陽,本座來這一趟,不是為了和你鬥嘴。」

  「命冊權限,交出來。」

  「你交,我留秦霜一命,也給秦家舊案一個明白收場。」

  秦霜冷笑。

  「你給?」

  教主沒理她,只看著周陽。

  「塔外三十里,朝廷大軍已經合圍。鎮魔司,羽林衛,東宮的人,各家都到了。你以為他們為誰來?」

  「為命冊。」

  「為龍脊。」

  「也為你。」

  「你拿著它,活不過今日。交給本座,本座替你擋一陣,還能給你留個位置。」

  周陽聽完,抬手從懷裡摸出一疊油紙包,隨手一抖。

  十幾張拓印飄在地上。

  有秦家舊案的帳冊暗頁。

  有安陽郡錦衣衛往天理教送人的名單。

  還有幾份,是宮裡出來的印璽副拓。

  紙一落地,秦霜偏頭看了他一眼。

  這東西,她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補齊了。

  周陽踩住最上面一張,咧嘴笑了下。

  「你拿秦家案子壓她,拿朝廷壓我,話說得挺滿。」

  「可惜我這一路也沒閒著。」

  「皇室沾過手,地方豪強喝過湯,天理教自己更別說,連陳千戶那條瘋狗都只是桌上剩菜。」

  「帳我全記下了。」

  「今天誰死誰活,不是你一句話算。」

  「就算我死在這,東西也會送出去。」

  教主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倒是比方天聰明。」

  「可惜,聰明人往往不知足。」

  他抬起一根手指。

  「拿下。」

  四大法王同時動了。

  赤袍法王最先撲來,鐵鏈橫抽,帶起一串刺耳風聲。秦霜一步迎上,長刀從鏈隙里切過去,刀口擦出一溜火。兩人剛碰一下,身後那背傘法王已把大傘撐開,傘面嘩啦一聲,幾十枚細針直奔高台。

  周陽罵了一句,抓起命冊就翻。

  地上命紋一亮。

  三道黑線從石縫裡竄出,捲住那傘法王腳踝,往下一拖。

  他沒真想困死對方,只要拖一口氣就夠。

  「左二石柱,砍!」

  秦霜聽見就懂,刀鋒硬吃鐵鏈一記,人已借力後退,反手一刀斬向左側石柱。那柱子看著普通,根下卻壓著祭陣一角。刀下去,柱身先裂,門外血紋頓時暗了一片。

  祭司團里有人悶哼,嘴角直接見紅。

  教主眼神一沉。

  矮胖法王趁隙鑽地而來,十指銅環扣向周陽腳腕。周陽沒躲,抬腳就是一踩。腳下命紋炸開,硬把那胖子震得翻了個跟頭。下一刻,蒙白布的法王已到周陽身前,一掌按向他心口。

  這一掌沒風聲。

  越安靜越陰。

  周陽胸前黑印一燙,腦子裡像有根針扎進來。他當即燃壽,體內那股半屍皇的冷勁猛地翻上來,肩膀一沉,直接撞了過去。

  砰。

  兩人各退三步。

  白布法王眼裡第一次有了變化。

  「果然。」

  教主這時開口,聲音不高,偏偏蓋過了全場。

  「方天那條線,只是試脈。」

  「黑塔養心核,秦家護命鎖,也都只是鋪路。」

  「真正的容器,從來不是他。」


  「是你,周陽。」

  「半屍皇體,命冊相認,龍脊親近。你這樣的人,百年也未必出一個。」

  「你以為自己在搶路,其實你一直走在本座替你鋪好的路上。」

  周陽擦掉嘴角那口血,笑得有點邪。

  「你這老東西就愛給自己臉上貼金。」

  「我從安陽縣爬出來時,你還不知道在哪給人上香。」

  「路是我自己砍的。」

  秦霜刀勢更快了。

  她不再纏鬥,專盯祭陣角。

  第二角,碎。

  第三角,裂。

  門外屍兵剛湧進來,中樞上方忽然垂下幾根鎖鏈。那是命冊接管後自行升起的封禁鏈,專釘屍氣。鎖鏈一落,最前排十幾具屍兵當場釘死在地,身上冒起黑煙,臭得人鼻子發木。

  周陽趁機翻到命冊後頁,手指猛按。

  「再斷一角!」

  秦霜一刀逼退赤袍法王,腳尖點在碎石上,人從高台側面掠過。背傘法王想攔,她連頭都不回,肩頭硬挨一針,刀卻已斬進最後那根陣柱。

  咔嚓一聲。

  四角全斷。

  祭司團腳下血紋齊滅。

  十幾人像被同時抽了一棍,有的跪倒,有的直接往後栽。

  周陽終於鬆了半口氣。

  教主卻沒有半點慌意。

  他只是看了眼地上那些廢掉的陣紋,像看一盤沒擺好的菜。

  「鬧夠了?」

  說完,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直到這時,周陽才看清他身後一直站著的那具東西。

  一具金屍。

  渾身覆著暗金屍甲,個頭比常人高出一截,肩很寬,手臂垂到膝側。最詭的是它沒有臉,臉上只有一層平整金皮,連五官起伏都沒有。

  它一直沒動。

  也沒氣息。

  可教主讓開後,那股壓在塔中的冷意一下全露了出來。

  周陽手裡的命冊輕輕抖了一下。

  像認出了什麼。

  秦霜也停住了,刀鋒壓低。

  她之前在上界仙使身上聞過這股味。

  不是真正的屍氣。

  更像香火里摻了鐵灰,又澆過死人血。

  教主抬手,輕輕拍了拍那無面金屍的肩。

  「來,見見你們一直想找的源頭。」

  「上界仙使,不過是它身上剝下來的一縷氣。」

  話音剛落,無面金屍抬起了頭。

  它臉上那層金皮,忽然鼓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要從裡面頂出來。

  第748章四王齊死,教主斷臂

  無面金屍抬頭那一瞬,整座石殿都跟著輕輕一沉。

  不是地動。

  是氣機壓下來了。

  像有塊磨盤,直接扣到人頭頂。

  周陽喉頭一甜,把那口血咽了回去,順手把命冊往懷裡一塞,罵了句:「老東西,排場挺足。」

  教主站在高台前,袖袍不動,眼裡沒多少活氣。

  「方天死前沒辦成的事,倒叫你走到了這一步。」

  「可惜,走到頭了。」

  他話音剛落,四面石壁同時裂開。

  骨粉撲簌簌往下掉。

  四道身影一前一後踏了出來。

  衣袍不同,氣息也不同。

  唯一一樣的,是身上那股天理教特有的臭味。像陳年香灰混著屍油,聞久了叫人腦門發脹。

  周陽掃了一眼,嘖了一聲。

  「好嘛,打不過就搖人。」

  秦霜橫刀站在他左側,聲音冷淡。

  「你不是最愛這種局?」

  周陽活動了一下脖子。

  「人多,錢也多。」

  最先動的是第一法王。

  那人雙臂一振,十根指骨炸開,化成一片白慘慘的掌骨,在半空咔咔拼接,轉眼圍成一座骨陣。陣紋一落地,石磚下方立刻拱出幾十隻骨手,專抓腿腳。

  周陽腳下一沉,鞋底都叫骨手扣住。

  第一法王獰笑一聲,雙掌往中間一合。

  「合!」

  骨陣立時收縮。

  秦霜沒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她刀鋒斜落,寒氣順著地縫直灌進去。不是亂封,是衝著陣眼去的。她之前守門時看了半天,早把這種玩意兒的路數摸得差不多。

  咔的一聲。

  陣眼那節主骨先凍住了。

  白骨表面起了層霜,緊跟著裂開細紋。

  周陽眼睛一亮,抬手震碎腳邊骨手,整個人貼著地竄了出去。他不跟那片掌骨糾纏,專找人。

  第一法王剛想後撤,秦霜刀背一橫,把他退路封死。

  周陽已經撞進他懷裡。

  短刀從下往上一抹。

  快得像拿帳房先生的筆劃掉一筆死帳。

  第一法王捂著脖子,眼珠鼓了鼓,血從指縫裡噴出來,連退三步,跪都沒跪穩,一頭栽進自己的骨陣里。

  掌骨嘩啦啦散了一地。

  「一個。」

  周陽甩掉刀上血珠,剛報完數,耳邊忽然靜了。

  太靜了。

  原本還有屍喘,還有腳步。

  這會兒全沒了。

  第二法王站在不遠處,臉上掛著一層笑,像戲台上抹開的白粉。他手裡晃著一盞銅鈴,鈴沒響,周陽眼前的石殿已經變了。

  秦霜不見了。

  教主不見了。

  地上全是屍體。

  有方天,有秦家老爺子,還有最早死在他手裡那幾個倒霉鬼。連陳千戶都站在血里,沖他嘿嘿發笑。

  「周大人,帳沒算完,急什麼走?」

  周陽停了半步,鼻子抽了一下。

  他看人不一定準,看味兒很少出錯。

  幻術能亂眼,亂不了血腥氣。

  他抬手在自己肩頭傷口上一抹,鮮血糊了半張臉,順勢把命冊拽了出來。

  第二法王臉色微變。

  「你敢在這時候動命冊?」

  周陽笑了,牙上都是血。

  「你這種玩意兒,最怕照帳。」

  他手指猛地按上命冊。

  命紋一亮。

  四周那些假人影先晃了一下。

  命冊翻到中段,一縷暗紅細線猛地竄出去,竟順著血腥氣反咬回去,直纏第二法王眉心。

  第二法王慘叫一聲,臉上的白粉裂開,露出底下乾枯的皮肉。他慌忙掐訣,想斷開那道命線,命冊反而翻得更快。

  嘩啦,嘩啦。

  像有人在替他清算陽壽。

  他頭髮肉眼可見地灰下去,臉皮塌陷,手背起皺。

  「你……你拿的是命鎖主冊?」

  周陽一步衝到他面前,一拳砸塌他鼻樑。

  「答對了,沒獎。」

  第二法王身子一軟,壽元已叫命冊抽空大半。周陽沒給他喘氣的工夫,反手捏住他下巴,短刀從耳根捅進去,刀尖從後頸露了頭。

  那盞銅鈴叮一聲掉到地上,裂成兩半。

  幻境散了。

  秦霜一劍正把第三法王逼退,回頭看了他一眼。

  「慢了。」

  周陽拔刀,喘了口氣。

  「這老貨命長,費本錢。」

  第三法王是個瘦高老者,背後拖著八條骨鎖,鎖上掛滿屍牌。他見兩個同伴轉眼就死,臉都青了,抬手把屍牌全拍碎。

  碎片一落地,地縫裡立刻湧出屍潮。


  有黑屍,有銅屍,還有幾具半邊身子都爛掉的老怪。它們像開閘的污水,直朝周陽和秦霜撲。

  「退後。」秦霜低喝。

  周陽沒退。

  他盯著那八條骨鎖,眼神忽然一變。

  第一鎖已經碎了,心核權限落到他手裡一截。骨鎖這東西,本就是那套命鎖的一部分。

  第三法王能驅,他也未必不能搶。

  周陽一步踩進屍潮,任由一具銅屍抓住左臂,右手已經扣住一根骨鎖。他掌心黑印發燙,骨紋順著手背一下爬到肘間。

  第三法王先是冷笑,緊跟著臉色就變了。

  那根骨鎖不聽他使喚了。

  「滾回來!」

  他連掐三道印,骨鎖反朝他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抽得他半邊臉皮開肉綻。

  周陽拽住第二根,第三根,額角青筋直跳,嘴裡全是血腥味,還是硬把那八條骨鎖扯過來大半。

  屍潮頓了頓。

  下一瞬,前排那些屍體齊齊轉頭,反衝第三法王那邊。

  第三法王徹底慌了,轉身就跑。

  跑得很快。

  沒快過屍潮。

  幾十具屍體一擁而上,抓腿的抓腿,咬脖子的咬脖子。那老東西剛震飛兩具黑屍,胸口就叫一根骨鎖穿了過去,整個人被高高吊起。

  周陽手一抖,骨鎖猛收。

  第三法王當場裂成幾截,血雨淋了後面一片教眾。

  「第三個。」

  他這句剛落,第四法王已退到了橋口。

  那是個披紅袍的女人,手裡提著七盞魂燈,身邊還押著十幾個祭司。她不是沖周陽來,她衝心核來。紅袍一卷,十幾個祭司全被她推上石橋,魂燈一起亮了。

  燈芯燒的不是油,是魂。

  一旦炸開,整座橋都得斷,後頭心核也要遭殃。

  「周陽。」秦霜只叫了他一聲。

  人已經掠出去了。

  她沒管那些祭司哭喊,刀一橫,整個人直接落在橋中。

  劍意一沉,橋面結霜。

  下一息,她一劍斬下。

  石橋中段轟然裂開。

  第四法王臉色變了,提燈就要往這邊撲,想借祭司把橋另一端也引爆。周陽從側面撲上來,根本不看燈,抬手一把抓住她手腕,硬生生往外一掰。

  咔嚓。

  腕骨斷了。

  魂燈脫手。

  秦霜反手一刀,把那幾盞燈全掃進橋下深淵。底下接連炸開,黑火往上躥了半截,沒能沾到橋面。

  第四法王還想喊。

  周陽已經繞到她背後,手掌按住她頭頂,往下一壓。

  膝撞上去。

  紅袍女人脊骨一弓。

  秦霜刀鋒平平掠過。

  人頭滾出去老遠,撞在斷橋邊,停住了。

  四王盡死。

  石殿裡一時只剩屍火噼啪響。

  周陽胸口起伏得厲害,剛想咧嘴說句值回票價,教主那邊忽然抬了手。

  「鬧夠了。」

  他聲音很輕。

  無面金屍卻猛地膨脹起來。

  不是全身,只是左半邊。金皮鼓起,底下像塞了座火爐。周陽頭皮一炸,吼了一聲:「退!」

  太遲了。

  轟!

  半邊金屍當場炸開。

  金肉、屍火、骨渣混成一股,硬砸過來。秦霜被周陽一把推開,自己正面吃了這一擊,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碎三根石柱才停下。

  地上拖出一條血痕。

  他左胸塌下去一塊,骨紋都裂了。

  教主也不是毫髮無傷。

  那股爆力太狠,他離得最近,右臂袖袍先碎,連皮帶骨炸沒了半截,斷口焦黑,還在冒煙。


  他眉頭抽了一下,像是這會兒才有點痛覺。

  秦霜落地就起,提刀要衝。

  周陽咳著血,抬手攔了下。

  「不急……我先墊一筆大的。」

  他從懷裡摸出屍元丹,連血一起咽下去。

  丹一入腹,寒熱兩股氣當場撞開。

  周陽眼前一黑,差點跪地。命冊、骨紋、心核權限,在這一刻全像瘋了一樣往他體內鑽。他後背的皮肉一寸寸裂開,黑金骨紋順著脊樑爬滿全身,連瞳孔都染了一層暗色。

  教主盯著他,第一次真正變了臉。

  「屍皇戰體。」

  「你竟敢走到這一步。」

  周陽慢慢站直,抹掉嘴邊血,沖他笑了笑。

  那笑不怎麼好看。

  「你們天理教欠我的帳,今兒一併清了。」

  秦霜走到他身側,沒有問他還能撐多久,只把刀遞過來半寸。

  周陽沒接刀,只偏頭看她。

  「七三分,還算數嗎?」

  秦霜看著前方斷臂的教主,刀鋒微抬。

  「你先活下來。」

  「我吃點虧,五五。」

  第749章命冊認主,系統補完

  教主斷了一臂,袖口空蕩蕩垂著,血卻沒滴幾滴。

  那隻斷口發黑,肉芽還在往外拱。

  像早就不是活人的胳膊。

  周陽看了一眼,心裡先記帳。

  這老東西命長得不正常。

  高台上,命冊還在翻。

  一頁一頁,像有人在裡頭掀。黑紋沿著台面往外爬,碰到周陽腳邊時,忽然一縮,像認了人。

  教主臉色終於沉了。

  「把命鎖古冊給我。」

  他說得很平,腳下卻已經動了。

  無面金屍先撲,教主後至。那具金屍臉上的金皮鼓出半張人臉,眼窩空著,嘴卻張開,發出一聲怪笑。笑聲像銅盆刮地,聽得人牙根發酸。

  秦霜橫刀上前,刀鋒一翻,先把金屍攔在外頭。

  「你管書。」

  「這個,我替你擋。」

  周陽應了一聲,手掌剛碰到命冊,教主那隻完好的手已經探到近前。

  五指成爪,直接抓書。

  他不是搶周陽,是搶命冊。

  這一抓,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看清。

  可命冊先動了。

  它「啪」地合上,像有人猛地拍桌。下一瞬,整本古冊脫手飛起,不往教主那邊走,反倒繞開他,直直撞進周陽胸口。

  周陽胸前那片黑印當場亮了。

  像炭火里壓了很久的一點紅,被風一吹,全活了。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懷裡那張系統殘頁自己飛了出來。

  殘頁泛黃,邊角卷著,跟了他一路,平時半死不活,這會兒倒像見了親爹。它貼上命冊封面,黑光一閃,連縫都沒剩下。

  周陽腦子裡「咔」地一聲。

  像鎖開了。

  不是一道。

  是一整串。

  他眼前先是一黑,接著又亮。許多以前看不清的字,一下全冒了出來。不是寫在冊子上,是直接印進了他腦海。

  壽命推衍系統,補完。

  觀壽。

  借壽。

  斷壽。

  三個名字冒出來的時候,周陽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肉疼。

  「媽的。」

  「原來你之前一直是閹的。」

  教主聽見這句,眼皮猛地一跳。

  「系統殘頁在你身上?」

  周陽沒回他。

  他先看了教主一眼。

  這一眼,不是平時那種打量,是本能地掃過去。結果一看,周陽後槽牙都差點咬碎。


  教主頭頂浮出一層灰白氣。

  不是一團,是一摞。

  一層壓一層,像祭台上疊了無數紙錢。每一層里都有扭曲的人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眼都睜著。那些臉貼在教主頭頂,不斷往他身體裡滲。

  這不是他的壽。

  這是別人填進去的。

  周陽一下就懂了。

  「難怪你這麼耐燒。」

  「拿祭品壽元給自己續命,怪不得活成這副鬼樣。」

  教主瞳孔一縮。

  「你能看見?」

  周陽咧嘴。

  「看得真清楚。」

  「你頭上這堆帳,夠我算到天亮。」

  教主那張一直穩著的臉,頭回有了裂口。他不再試探,抬腳就踏。地面轟然塌下三尺,黑氣從四方捲來,直往高台壓。

  「既然認主了,那就更留不得你。」

  「命冊新主現世,屍皇傳承便算齊了。」

  「本座今日先引仙使降臨,再煉你這具容器。」

  最後一句落地,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向半空。

  血沒落下。

  上頭裂開了一線。

  裂縫裡有白光,不亮,像浸了屍水的爛骨。那股周陽在前幾次都聞到過的怪味,頓時重了十倍。

  秦霜一刀逼退金屍,抬頭看了一眼,眉頭擰緊。

  「他要提前開門。」

  周陽沒接話。

  他胸口那股灼意還在往裡鑽。命冊認主後,第三鎖徹底顯了形。原本只是模糊的一團,現在卻像被人擦乾淨,裡頭封著兩樣東西。

  一塊龍脊殘片。

  一枚屍皇心核。

  那心核只有半拳大,表面布滿細紋,正一下下跳。每跳一次,周陽骨頭裡那股屍皇戰體的熱意就跟著震一下。

  前頭那些鎖,原來都只是外殼。

  真東西一直藏在第三鎖里。

  周陽心裡那條線徹底通了。

  方天留下的路,秦家守的圖,天理教這些年發瘋一樣找命冊,找的都不是一本書,是這顆心核,是完整的屍皇傳承。

  教主也認出來了。

  他盯著周陽胸前黑印,聲音都啞了幾分。

  「果然在你身上。」

  「好,好得很。」

  「省得本座再養一個。」

  話音落下,那具無面金屍忽然發狂,雙臂一展,硬生生震開秦霜的刀。秦霜往後滑出兩步,靴底磨出一道火星,手腕微沉,虎口裂了一道口子。

  周陽看到,眼神冷了一截。

  差不多了。

  帳該收了。

  他心念一動,先試第二個。

  借壽。

  這一念起,命冊「嘩」地一翻,周圍整座戰場都像被風掃了一遍。

  四王殘屍、屍兵碎塊、橋下魂河裡沒散乾淨的黑影,連教眾死後飄在半空那點殘魂,全被一股看不見的力拉了過來。

  不是魂,是他們剩下那一點命數。

  細得像煙,雜得像灰。

  平時碰都碰不著。

  現在全往周陽身上灌。

  周陽胸口一震,先前燃掉的虧空像有人拿水硬灌進去。乾裂的經脈一寸寸撐開,發空的丹田迅速回暖。連剛才開屍皇戰體留下的暗傷,都被這股命數頂了回去。

  壽元面板直接翻漲。

  補滿。

  還在往上沖。

  周陽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站穩了。

  爽。

  是真他娘的爽。

  前面幾百章摳摳搜搜拿命換,現在總算見回頭錢了。

  教主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你在奪場中余壽?」

  周陽活動了下脖子。


  「你能偷,我就不能借?」

  「講點道理,老東西。」

  秦霜聽到這句,提刀又上,嘴角居然還動了下。

  「借來的,記得分帳。」

  周陽笑了。

  「行,回頭給你記頭功。」

  他往前一步,命冊懸在身側,黑紋順著手臂爬上指尖。

  第三個能力,在掌心聚成了一線。

  斷壽。

  教主像是認得這個,腳下一頓,竟第一次生出退意。他抬手一招,半空那道裂縫猛地撕大,白光里探出一截骨色手指,直點周陽眉心。

  「仙使,降!」

  周陽抬頭看了一眼。

  「降你娘。」

  他沒躲,反而迎著上去,一指先點向教主。

  這一指落得很輕。

  像劃帳冊最後一筆。

  剎那間,教主頭頂那一摞灰白壽火齊齊一顫。最上頭那層,直接斷了。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那些祭品壽元像被刀切開,嘩啦一下全散了。

  教主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皮肉迅速幹下去。

  眼角塌,顴骨凸,連那一頭黑髮都眨眼灰了大半。

  「你……」

  他只吐出一個字。

  周陽已經到了跟前,一拳砸在他心口。

  屍皇戰體全開。

  這一拳,沒留後手。

  教主胸骨當場塌了,背後炸出一團血霧,人直直倒飛出去,撞上高台後的石壁。石壁先裂,再塌,碎石把他半截身子都埋了。

  半空那道白骨手指失了引子,剛探出來一半,就被命冊黑光一卷,生生壓回裂縫裡。裂縫「啪」地合住,像挨了一記耳光。

  無面金屍也停了。

  它臉上那層金皮寸寸裂開,裡頭露出的不是臉,是空的。下一刻,整具金屍從頭到腳化成灰,散了一地。

  大殿靜了兩息。

  只剩碎石滾動的聲。

  教主還沒死透。

  他被壓在石堆里,手指還在動,喉嚨里擠出幾聲笑,像破風箱。

  「殺了我也沒用……」

  「上界已經記住你了。」

  「命冊認主,屍皇心核出世,遲早會有人下來收你。」

  周陽走到石堆前,蹲下,看著他。

  「那就讓他們排隊。」

  「老子帳多,一個個來。」

  教主死死盯著他,又看向秦霜,忽然像明白了什麼,嘴角抽了抽。

  「秦家那一脈,守了這麼多年,最後竟便宜了一個外人。」

  秦霜提刀走近,刀尖一挑,把壓住他半邊臉的石塊撥開。

  「外不外,不歸你管。」

  「秦家的仇,今天算清了。」

  她話不多,刀也更快。

  一刀落下,教主的頭滾進碎石里,再沒了動靜。

  四周命紋緩緩熄下去。

  高台上的黑紅心核卻亮了一分。

  周陽站在原地,看著命冊最後一頁自行展開。上頭只剩兩行字。

  屍皇心核,可融。

  龍脊殘片,可補。

  再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

  壽數足夠,可定新律。

  周陽盯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這一輩子,靠加錢活命,靠燒命翻盤。燒來燒去,最後燒出個能改規矩的東西。

  值。

  秦霜收刀入鞘,走到他身邊。

  「結束了?」

  周陽把命冊一合,黑印收入掌心。

  「差不多。」

  「剩下的,就是收尾。」

  他抬手按向第三鎖。


  屍皇心核與龍脊殘片同時一震,化作兩道流光,沒入他體內。那股沖天的屍氣和凶意沒有炸開,反而像被什麼壓住,慢慢沉進四肢百骸。

  周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暗色淡了許多。

  整座地宮開始搖。

  上頭有土屑往下掉。

  秦霜偏頭看他。

  「能走嗎?」

  周陽伸手,把她先前裂開的虎口看了一眼,從命冊里劃了點壽元過去。傷口當場合上,連血都止了。

  秦霜怔了一下。

  周陽把手收回來,神情很自然。

  「利息。」

  秦霜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片刻,她才道:「那五五分,還作數?」

  周陽往外走,邊走邊笑。

  「作數。」

  「命冊歸我,別的都歸你。」

  秦霜跟上,兩人並肩穿過搖晃的大殿,走到活門前時,她忽然問了一句。

  「周陽,你以後想做什麼?」

  周陽抬腳踹開門,外頭天光一下漏進來。

  山風卷著血氣,也卷著活人的氣。

  他眯了眯眼。

  「先活得久一點。」

  「再把欠咱們帳的,都收乾淨。」

  說完,他回頭沖她伸手。

  「走了,分錢去。」

  秦霜看了他一眼,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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