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我，黑風寨新寨主
第726章標題：我，黑風寨新寨主
黑風寨的寨門，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嘴巴。
兩扇門是用整塊黑鐵木做的，上面釘滿了磨盤大的鉚釘。年深日久，木頭髮黑，鉚釘也生了紅鏽。斑駁的血跡濺在門板上，早就干透了，顏色暗沉得像陳年的醬。
門口站著十幾個守山匪徒，個個身上都帶著一股子懶散的凶氣。他們倚著牆，靠著門，手裡的兵器握得不緊，眼神卻像狼一樣，不時掃過周圍的山道。
周陽騎在那頭白骨馬上，停在了離寨門三十步遠的地方。
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帶著一股子難以形容的怪味。有血腥，有腐爛，還有劣質酒糟發酵的酸氣。這味道，像是把屠宰場、亂葬崗和破酒館揉在了一起，再曬上幾天。
秦霜跟在馬後，秀眉緊蹙。她用袖口掩了掩口鼻，臉色有些發白。這種地方，比她在卷宗里看到的任何一個賊窩都要腌臢。
「跟緊了。」周陽的聲音很平淡，「別亂說話，也別亂看。你就當是我的……新抓的貨。」
秦霜的嘴角抽了一下。貨？她堂堂錦衣衛百戶，成了貨？
但她沒反駁。她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周陽這種混跡市井的傢伙，對付這種人比她在行。
周陽沒再理會她，雙腿一夾馬腹。白骨馬的蹄子敲擊著石板路，發出「嗒、嗒」的清脆聲響。在這片寂靜的山道上，聲音傳得很遠。
門口的匪徒立刻警惕起來，齊刷刷握住了兵器。為首的一個獨眼龍，橫刀擋在路中間。
「來的是什麼人？黑風寨的地界，不知道規矩嗎？」
周陽沒下馬。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獨眼龍，眼神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不耐煩。他從懷裡摸出那塊令牌，隨手丟了過去。
令牌是黑鐵鑄的，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
獨眼龍接住令牌，湊到眼前看了看，臉色微微一變。他連忙把令牌捧在手裡，態度恭敬了許多。
「是鐵虎頭領的手下？頭領不是去『圍獵』了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周陽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圍獵？圍獵個屁。鐵虎那個廢物，死在外面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匪徒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獨眼龍更是瞪大了他僅剩的那隻眼睛：「死了？鐵虎頭領……死了？怎麼可能！他的功夫……」
「功夫再好，遇上硬茬也得跪。」周陽的語氣很沖，完全是個習慣了在山寨里橫著走的人物，「他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我運氣好，跑得快，撿了一條命回來。」
他頓了頓，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秦霜。
「這是鐵虎沒來得及送回來的『貨』。我帶回來，獻給寨里。順便，鐵虎的東西，我也都帶回來了。」
獨眼龍的目光在秦霜身上掃了一圈，眼神里的貪婪一閃而過。這個女人，比他們平時搶回來的山貨村婦可漂亮太多了。他又看了看周陽騎著的白骨馬，眼神發直。
這可是鐵虎頭領的寶貝坐騎。
看來，這人沒說謊。鐵虎真的完了。
獨眼龍不敢再攔，連忙讓開道路，諂笑著把令牌遞還回去。
「原來是這樣，您裡邊請。副寨主和黑面煞頭領正在聚義廳議事，您趕緊去通報一聲。」
議事？
周陽心裡一動。看來，寨里真的亂了。
他接過令牌，收回懷裡，也沒多話，策馬就進了寨門。
秦霜跟在後頭，壓著心裡的不適，打量著這座賊窩。
寨子很大，依山而建，到處都是歪歪扭扭的木樓和石屋。地上滿是污泥和垃圾，幾隻野狗在垃圾堆里刨著什麼，看到人多，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空氣里的那股怪味更濃了。一些木樓的窗戶外頭，掛著風乾的獸皮，還有一些……像是人體部件的東西。
幾個衣衫不整的女人靠在窗邊，看到周陽和秦霜，眼神麻木，甚至還有些好奇。她們身上帶著青紫的痕跡，神情空洞。
秦霜的心沉了下去。這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周陽卻像是沒看見這些。他徑直朝著山寨最中心那座最大的石屋走去。那就是聚義廳。
聚義廳門口，站著兩排佩刀的匪徒。氣氛比寨門口緊張得多。
周陽還沒下馬，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吵嚷聲。
「刀疤劉！你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老寨主屍骨未寒，你就想篡權奪位？」
一個粗豪的嗓門吼道。
「黑面煞，你放屁！」另一個沙啞的聲音立刻反擊，「老寨主是怎麼死的，你我心裡都有數！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他娘的早就陪老寨主去了！現在還敢跟我叫板？」
「留情？你那是沒本事一刀殺了我！我今天就要為老寨主報仇，順便，也坐上這個位子！」
「來啊！誰怕誰！」
周陽在門口勒住馬，嘴角勾起一抹笑。
果然。狗咬狗。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把韁繩丟給一個匪徒，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聚義廳里，氣氛劍拔弩張。
大廳正中，擺著一張虎皮大椅。那就是老寨主的位置。
椅子下面，分成兩邊，各站著一群匪徒。
左邊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劈到嘴角的刀疤，猙獰可怖。他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大刀，正怒視著對面。應該就是副寨主刀疤劉。
右邊為首的則是個皮膚黝黑的壯漢，像個鐵塔。他使的是一對板斧，斧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他，就是黑面煞。
兩人身後，各自的親信都拔出了兵器，眼珠子通紅，只要自家頭領一聲令下，就要動手。
周陽一出現，大廳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是誰？」刀疤劉眯著眼睛，沙啞地問。
周陽沒回答他，而是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從懷裡掏出了那塊狼頭令牌。
他沒說話，只是把令牌高高舉起。
令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
所有人都認得這東西。這是鐵虎頭領的信物。
「鐵虎呢？他的令牌怎麼在你手上？」黑面煞沉聲喝問。
周陽這才慢悠悠地把令牌放下，環視了一圈。他看到了刀疤劉和黑面煞眼中的殺意，也看到了他們身後那些匪徒的瘋狂和貪婪。
他知道，火候到了。
「鐵虎死了。」周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他死在了一個女人的手裡。」
他伸手指了指門口的秦霜。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秦霜站在門口，一身青衣，氣質清冷，與這污濁的大廳格格不入。但她手裡那柄繡春刀，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寒光。
刀疤劉和黑面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一個女人，殺了鐵虎？
「放屁！」黑面煞第一個不信，「鐵虎的身手，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殺得了！你是不是殺了鐵虎，想搶他的地盤？」
他話音未落，手下的匪徒已經「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把周陽堵在了中間。
周陽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笑了。
「黑面煞，你以為我是回來搶地盤的？」
他轉向刀疤劉。
「刀疤劉，你是不是覺得，黑面煞幹掉了鐵虎，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
一句話，讓刀疤劉的臉色瞬間變了。
周陽繼續說道：「我回來，是要告訴大家一件事。鐵虎不是我殺的。是黑風寨里的人殺的。」
他看向黑面煞：「黑面煞，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帶這個女人回來？因為她是我的護身符。我親眼看見，你和鐵虎分開後，偷偷見了一個人。那個人，給了你一瓶藥。而你，把那瓶藥，下在了鐵虎的酒里。」
「你胡說八道！」黑面煞暴怒，揮舞著板斧就要衝上來。
周陽卻不理他，又看向刀疤劉。
「刀疤劉，你以為你坐得安穩嗎？我敢說，黑面煞除了算計鐵虎，也早就給你準備了同樣的『禮物』。他打算把你們一個個都除掉，好讓他一個人當這個寨主。」
這番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油鍋里。
「轟！」
整個聚義廳炸了。
刀疤劉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無比。他死死盯著黑面煞，像是看一個死人。
「黑面煞！你個狗日的！果然是你！」
黑面煞也急了，他知道今天這事說不清了。
「刀疤劉，你別聽這小子挑撥！他是個外人！他這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晚了！」刀疤劉怒吼一聲，鬼頭大刀一揮，直指黑面煞，「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兄弟們，給我上！把他們全砍了！」
「殺！」
刀疤劉的人立刻撲了上去。
黑面煞也紅了眼，吼道：「媽的，拼了！先殺了這挑撥離間的小子！」
他沒去砍刀疤劉，反而一馬當先，帶著自己的人，朝著周陽殺了過來。
他看出來了，周陽是禍根。只要殺了周陽，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黑面煞，周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興奮。
就是現在。
他沒有動。
直到黑面煞的板斧離他只有三尺遠，那股凌厲的勁風已經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周陽才緩緩抬起了手。
「咔。」
一聲輕響。
龍脊劍，出鞘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只有一聲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輕微脆響。
一道慘白色的劍光，像一道閃電，在大廳里一閃而沒。
黑面煞衝鋒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那龐大的身軀，就那麼僵在了原地。臉上的兇狠和瘋狂還沒褪去，卻多了一絲茫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裡，多了一個細小的劍孔。血，正從那個小孔里慢慢滲出來。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周陽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一手持劍，劍尖向下，一滴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滴在地上，綻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太吵了。」周陽輕聲說。
話音落下，黑面煞那如鐵塔般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身後那些衝上來的匪徒，全都停住了腳步，臉上寫滿了恐懼。
一劍。
就一劍，殺了黑面煞？
另一邊，刀疤劉和黑面煞的人還在混戰。但他們很快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當看到黑面煞的屍體時，所有人都傻了。
刀疤劉也愣住了。他看著周陽，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這個男人……是誰？
周陽沒給他思考的時間。他手腕一翻，龍脊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尖直指刀疤劉。
「下一個，是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隨著他這個動作，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那不是氣勢，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根本的恐懼。仿佛生命本身，都在被眼前的這個男人掠奪。
大廳里所有的匪徒，都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冷了。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們看著周陽，就像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鬼。
一些人腿一軟，手裡的兵器「哐當」掉在了地上。
刀疤劉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是個亡命徒，不怕死。但他怕這種未知的、無法理解的力量。
眼前的周陽，根本不是人。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他聲音顫抖地問。
周陽一步步向他走去，腳下的血泊被他踩過，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我？」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我是來收帳的。」
他走到刀疤劉面前，停下了腳步。兩人相距不到五尺。
刀疤劉握著刀的手在抖。他想反抗，想揮刀砍過去，但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在那股無形的威壓下，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周陽抬起另一隻手，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刀疤劉的鬼頭大刀的刀刃。
刀疤劉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卻無法讓大刀再前進分毫。
「太弱了。」周陽評價道。
他手指微微用力。
「鐺啷！」
鬼頭大刀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
刀疤劉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周陽的劍，也在這時，遞了出去。
同樣沒有聲音。
同樣迅捷無聲。
劍尖，停在了刀疤劉的喉嚨前。只要再進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從現在起。」周陽的目光掃過大廳里每一個瑟瑟發抖的匪徒，聲音清晰地傳入他們耳朵里，「我，周陽，就是黑風寨的新寨主。」
「有意見的，可以站出來。」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秦霜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那個佇立在大廳中央，手握長劍，如同君王般的身影。
她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不認識他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市井裡混出來的、滿腦子都是錢的「加錢居士」，變成了現在這個……殺伐果斷，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
但不知為何，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她心裡那根名為「戒備」的弦，非但沒有繃緊，反而……鬆了一些。
或許，有這樣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他永遠不會是別人的刀。
他只做執刀人。
第727章秦霜的「嫁妝」
周陽一腳踩在鐵虎寬厚的胸膛上。
腳下傳來的觸感綿軟，沒有半分活人的彈性。
大廳里靜得有些嚇人。
只有門外風颳過破爛旗幡的獵獵聲，像是在給這位剛上任的寨主奏樂。
周圍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周陽。
眼裡的情緒很雜。
有恐懼，有嫉妒，更多的是不服。
黑風寨這群匪徒，在大澤里混跡多年，信奉的是最原始的叢林法則。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爺。
鐵虎死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會認一個細皮嫩肉的外鄉人當寨主。
「咳咳。」
角落裡有人乾咳了一聲。
一個滿臉橫肉、缺了半隻耳朵的漢子提著鬼頭刀站了出來。他是鐵虎的副手，叫二麻子。
「小子，你手段是不賴。」
二麻子晃了晃手裡的刀，刀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但這黑風寨，不是只靠殺人就能坐穩的。這大澤里的水路，兄弟們的口糧，還有周邊幾個寨子的關係，你懂個屁？」
他身後，幾個看起來有些資歷的老匪徒也跟著起鬨。
「就是！憑什麼讓你一個外人當頭兒？」
「殺了鐵虎頭領算什麼本事，有能耐你把我們都殺了！」
「他不配！」
喧囂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周陽沒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屍體。
腦子裡飛快地算著帳。
殺光這幫人？
如果不燃燒壽命，憑現在的狀態，雖然能贏，但肯定會受傷。
要是燃燒壽命推演個什麼大範圍殺傷法術，倒是容易。但這身體才剛修復好，又是透支，太虧了。
做生意講究成本。殺人是下策。
他微微抬眼，目光掃過二麻子。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你們的意思是，我不夠格。」
周陽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既然談不攏，那就繼續打。打到服為止。」
他說著，手指輕輕搭在了劍柄上。
二麻子瞳孔一縮，握刀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在了周陽的手背上。
微涼，帶著一點粗糙的繭子。
秦霜走上前一步。
她身上的錦衣衛飛魚服雖然有些破損，沾滿了泥點和血污，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卻比這些土匪要純粹得多。
「殺人太浪費。」
秦霜淡淡開口，視線在廳內那些躁動的匪徒身上掃過。
「而且，你剛收了他們的馬，再把人殺了，以後誰來給你賺錢？」
周陽挑了挑眉。
這女人，越來越懂他的邏輯了。
他鬆開握劍的手，退後半步，擺出一副「看我金主表演」的架勢。
秦霜沒有理會他的小動作。
她探手入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這女人要拿什麼？暗器？毒藥？
隨著一陣輕微的摩擦聲，秦霜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
這盒子看著不起眼，通體烏黑，沒有任何花紋。
但在她拿出來的瞬間，大廳里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
「這是什麼？」二麻子警惕地喝問。
秦霜沒理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了盒蓋。
咔噠。
清脆的一聲。
接著，一股極其濃郁的寒氣猛然炸開。
那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種能鑽進骨髓里的陰寒。
藍色的光芒從盒子裡透出來，照亮了秦霜清冷的側臉。
那是一塊晶藍色的晶體。
只有拇指大小，卻像是一塊濃縮的深海堅冰。表面流轉著光暈，內部仿佛封印著某種流動的液體。
「玄陰冰魄。」
秦霜的聲音在幽幽的藍光中顯得有些飄渺。
「這是下界極北之地的異寶，蘊含著最純淨的陰氣。」
她的話音剛落，大廳角落裡，原本還在叫囂的土匪們突然覺得身上一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手中的兵器差點拿捏不住。
而在更深處，通往後寨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喘息聲。
「這……這是……」
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眾匪徒大驚。
這聲音他們太熟悉了。
那是寨子裡那位從不露面、據說脾氣古怪至極的老祖宗。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從陰影里挪了出來。
這人穿得破破爛爛，一身灰布袍子像是幾十年沒洗過，上面全是油污和黑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一張臉紅得像是燒紅的烙鐵，皮膚下隱隱有火光在流動，仿佛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滾燙的岩漿。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腳下的木地板就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甚至冒出一縷青煙。
但他渾然不覺。
那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秦霜手中的錦盒，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玄陰……真的是玄陰……」
老者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的紅色更盛了，似乎隨時都會自燃。
「老祖宗！」
二麻子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老怪物已經在黑風寨隱居了五十年，據說修煉了一門邪門的火系功法，走火入魔，平時半步都不敢出關，怎麼今天……
老者根本沒搭理他。
他像個餓死鬼看到了肉包子，跌跌撞撞地向秦霜衝過來。
那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陣腥熱的風。
「給我！給我！」
老者伸著枯瘦如雞爪的手，眼中滿是貪婪。
秦霜面不改色，手指輕輕一扣盒蓋。
啪。
寒光隱沒，那股沁人心脾的陰冷瞬間消失。
老者猛地剎住腳，離秦霜只有三步遠。
他一臉痛苦地抱著腦袋，身上的紅光大盛，顯然體內的火毒正在反噬。
「你……你幹什麼！」老者咆哮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是見面禮。」
秦霜合上錦盒，手腕一翻，將盒子托在掌心，平靜地看著老者。
「但不是給你的。」
她轉身，看向周陽。
將錦盒遞了過去。
「給你，當做這裡的……入股資金。」
周陽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盒子，又看看秦霜。
這女人，居然把這種寶貝拿出來當籌碼？
在上界，這種純淨的下界異寶，對於修煉火系或狂暴功法的修士來說，那是救命的仙丹，更是突破瓶頸的鑰匙。
這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比那些什麼靈石、黃金，值錢太多了。
「你不後悔？」周陽接過盒子，指尖觸碰到錦盒表面，還能感覺到殘留的涼意。
「我只是不想看你在這裡為了幾個小嘍囉浪費壽命。」
秦霜別過臉，看著大廳外灰濛濛的天空，耳根微微有些發紅。
「而且，這也是……我的嫁妝。」
最後三個字，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了。
周陽手一抖。
差點沒拿穩。
這女人，玩這麼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轉頭看向那個急得跳腳的老者。
「聽見了嗎？」
周陽掂了掂手裡的盒子，看著老者那張扭曲的臉。
「這東西，現在是我的。」
老者死死盯著盒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身上的火毒翻湧得越來越厲害，痛苦讓他整個人都在抽搐。
「你要什麼……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老者嘶吼道，「這寨子給你！我也給你！快給我……我要瘋了！」
周陽笑了。
這就對了。
這就叫交易。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一場交易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加籌碼。
「寨子本來就是我的。」
周陽慢條斯理地說著，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錦盒打開了一條縫。
絲絲縷縷的藍氣飄散出來。
老者猛吸一口氣，臉上的痛苦瞬間緩解了不少，整個人仿佛飄飄欲仙。
「想要它也行。」
周陽合上盒子，看著老者。
「從今天起，這黑風寨，聽我的。你，也要聽我的。」
「只要我需要，你就要出手。」
「哪怕讓你去殺天王老子，你也得去。」
老者毫不猶豫地點頭，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行！行！只要你給我這東西，讓我殺誰都行！我是你的狗！不，比狗還聽話！」
對於一個深受火毒折磨、離死只差半步的人來說，這塊冰魄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別說讓他殺人，就是讓他吃屎，只要能緩解痛苦，他也照干不誤。
周陽滿意地點點頭。
他將盒子拋給老者。
「接著。」
老者手忙腳亂地接住，像捧著祖宗牌位一樣捧在懷裡，再也不肯撒手。
他盤腿就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開始吸收裡面溢散出來的一絲陰氣。
那原本通紅如烙鐵的臉，終於慢慢恢復了一點正常的膚色。
大廳里一片死寂。
二麻子和剛才叫囂得最凶的幾個土匪，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連老祖宗都跪了，他們還蹦躂個什麼勁？
這就是實力。
不是打打殺殺的蠻力，而是拿捏人心的手段。
周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走回大廳中央的高台。
一屁股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椅子上。
椅子上還殘留著鐵虎的血腥氣，但他不在乎。
他翹起二郎腿，目光掃視全場。
這一次，沒人敢跟他對視。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唯恐被這個心狠手辣、手握重寶的新寨主盯上。
「現在，還有誰有意見？」
周陽懶洋洋地問道。
沒人說話。
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像是在替這群倒霉蛋回答。
「很好。」
周陽點了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秦霜。
這女人，這一步棋走得妙啊。
不僅解決了眼前的麻煩，還順便給他收服了一個實力的打手。
這塊冰魄的價值，可是遠超這幫窮鬼土匪的。
這算盤打得，比他還精。
「這筆帳，我記下了。」
周陽沖秦霜眨了眨眼，壓低聲音。
「不過，嫁妝這種東西，是不是有點太輕了？」
秦霜冷哼一聲，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貪得無厭。」
雖然語氣冰冷，但周陽分明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
更像是一種……合作愉快的默契。
周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黑風寨，拿下了。
但這只是開始。
陳千戶還在外面虎視眈眈，天理教的影子也揮之不去。
他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資源，更強的實力。
而這黑風寨，就是他新的起點。
「二麻子。」
周陽突然喊了一聲。
那個缺了耳朵的漢子渾身一激靈，連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寨……寨主！」
「別叫這麼親熱。」
周陽擺擺手，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把這些東西收拾乾淨，埋了。別晦氣。」
「還有，把寨里的帳本都給我找出來。我要知道，這寨子裡到底還有多少家底。」
「如果是少了哪怕一個銅板……」
他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敲在二麻子心口上。
「我就把你那隻耳朵的另一邊也削下來。」
二麻子嚇得磕頭如搗蒜。
「是！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看著二麻子帶著人手忙腳亂地清理現場，周陽轉頭看向角落裡那個抱著冰魄傻笑的老者。
一個隱世高手，加上一群不要命的土匪，還有一個富婆金主。
這配置，好像也不比那些名門正派差了。
「這黑風寨的天，該變一變了。」
周陽自言自語著，從懷裡摸出一塊干硬的麵餅，啃了一口。
真硬。
要是有點肉就好了。
得想辦法，讓這幫窮鬼土匪給他搞點好吃的來。
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賺錢的本錢。
第728章標題：整肅山寨，厲兵秣馬
那塊干硬的麵餅在嘴裡嚼了半天，還是咽不下去。
周陽皺著眉，直接把剩下的半塊扔到了角落。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更不能被一塊破餅噎死。他現在的身份是黑風寨的大當家，大當家就該吃肉喝酒。
他走出屋子。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空氣里混著血腥味和屍體腐敗的腥氣，聞多了倒也不覺得難受。山寨里一片死寂，那些土匪都縮在自己的窩裡，不敢出來。昨天的大廳殺戮，嚇破了他們的膽。
「二麻子。」周陽喊了一聲。
很快，那個瘦小的身影從旁邊的柴房裡鑽了出來，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污。「大當家，您找我。」
「去，把山寨里所有人都叫到演武場。一個都不能少。」周陽的語氣很平淡，「包括那個抱著冰塊的老頭。」
「是！」二麻子應得很快，轉身就跑，像是怕周陽改變主意。
演武場是黑風寨最大的一塊平地，原本是用來操練新丁的，現在卻長滿了荒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黑風寨剩餘的百十號人就都聚齊了。他們稀稀拉拉地站著，交頭接耳，眼神里全是恐懼和不安。
人群的最前面，站著兩個人。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左臂從手肘處斷了，用一條髒兮兮的布帶掛著，他叫王霸，外號斷臂狼。另一個則是個乾瘦的中年人，臉色蠟黃，眼珠子滴溜溜轉，人稱蠍子。這兩個人是黑風寨原來的二當家和三當家，也是鐵虎最忠實的兩條狗。
昨天周陽殺鐵虎的時候，他們兩個沒敢動。但現在，寨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有點威望，心裡的野火又開始燒了。
周陽站在演武場中央，身邊只有抱著冰魄傻笑的老者。秦霜沒出來，她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人都到齊了？」周陽掃視了一圈。
沒人說話，只有嗡嗡的議論聲。
「安靜。」周陽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議論聲瞬間消失了。
「從今天起，我，周陽，是黑風寨的大當家。」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的話，就是這裡的規矩。懂不懂？」
人群中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回應。
「懂……懂了……」
這時候，斷臂狼王霸往前站了一步，沉聲說道：「周大當家，你殺了鐵虎大哥，我們沒話說，勝者為王。但這黑風寨的買賣，向來有老規矩。你一個外人，不能說改就改吧？」
蠍子也跟著附和：「是啊，大當家。咱們兄弟們跟著鐵虎大哥，就是為了混口飯吃。你總得給我們指條明路。」
周陽笑了。
他笑得很溫和，但看得人心裡發毛。
「指條明路？好啊。」他點了點頭，突然身形一晃，人就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現在王霸面前。
王霸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只看到一隻手伸向自己的脖子。他想躲，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斷臂狼王霸那顆碩大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身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鮮血，從他的脖頸處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荒草。
全場死寂。
蠍子的臉瞬間沒了血色，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剛想張嘴求饒，周陽的身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想幹什麼……」蠍子聲音發抖。
「給你指路啊。」周陽的手掌輕輕按在他的天靈蓋上，「去陰曹地府，好好伺候你的鐵虎大哥。」
話音未落，一股沛然莫測的力量湧入蠍子的體內。
蠍子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七竅都流出了黑色的血液。他身上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抽乾。不到三息，他就變成了一具乾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周陽收回手，面不改色。
他能感覺到，兩股不算雄厚但還算精純的壽命，融入了自己的身體。殺了這兩個人，總共多了二十年的壽命。還行，夠本了。
「還有誰，對我的規矩有意見？」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恐的臉。
噗通。
噗通。
噗通。
整個黑風寨的土匪，全都跪下了。他們把頭磕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現在他們明白了，眼前這個新大當家，不是土匪，是魔鬼。殺人，都不需要用刀的。
「很好。」周陽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走到那兩具屍體旁，彎下腰，像是在撿兩塊石頭一樣，把他們的頭顱拎了起來，隨手扔到了演武場的高台上。
「這兩個，是反面教材。」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場地上迴蕩，「跟我，吃香的喝辣的。跟我作對，這就是下場。」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當然，光有棍子不行，還得有胡蘿蔔。」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白光。那是他從王霸和蠍子身上掠奪來的壽命。
「這黑風寨，以前就是一窩爛泥，在血骨沼邊上混日子，搶點過路的商人，連填飽肚子都難。你們跟著鐵虎，一輩子也就是個被人剿滅的山匪。」
「但現在，不一樣了。」
周陽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能給你們力量，能給你們功法，能讓你們活得比誰都滋潤。我手裡的這點東西，能讓你們的傷勢癒合，能讓你們多活十年。誰想要？」
跪在地上的土匪們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們看到了什麼？神仙手段？起死回生？
「我！大當家！我想要！」一個人率先喊道，他腿上有一道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鑽心。
「我也想要！大當家！」
「我要！我要！」
人群瞬間沸騰了。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恐懼。這些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比誰都怕死，也比誰都渴望強大的力量。
周陽笑了。
他隨意地揮手，一道道微弱的壽命流光，沒入那些喊得最響亮的土匪體內。
一股暖流傳遍全身。那個腿上有舊傷的土匪，驚喜地發現，折磨他多年的傷疤，竟然不疼了！他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變化，有的舊傷好了，有的精力充沛了。
雖然這些壽命不多，但對他們來說，就是神賜的恩典。
「看到了嗎？」周陽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就是我的賞賜。聽話，有肉吃，有酒喝，有命活。」
「從今天起，黑風寨的目標，不再是過路的散商。我們的目標是萬獸城！」
「萬獸城？」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可是方圓千里最混亂、最繁華的巨城，裡面有無數強大的修士和兇殘的妖獸。他們這群烏合之眾，去那裡不是送死嗎？
「沒錯，萬獸城。」周陽的語氣斬釘截鐵，「但在去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那個抱著冰魄的老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者傻笑著，抬頭看了他一眼。
「還有你們幾個。」周陽對著二麻子和幾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土匪招了招手，「跟我來。」
幾人膽戰心驚地跟著周陽進了鐵虎以前住的那個石屋。
屋裡光線昏暗。
周陽關上門，對二麻子說：「你練的什麼功法？」
二麻子連忙回答：「回大當家，是鐵虎大哥傳的《黑風刀法》，只有前三層。」
「垃圾。」周陽評價道。
他閉上眼睛，意念沉入腦海里的系統。
「燃燒壽命，推衍《黑風刀法》至圓滿，並配套三套適合二麻子體型的殺招。」
【壽命燃燒十年。】
【推衍完成。】
瞬間，一套完整精妙的功法烙印在周陽的腦海中。他伸出手，點在二麻子的眉心。
「記住，只有一次機會。」
一股龐雜的信息洪流沖入二麻子的識海。他疼得慘叫一聲，抱住頭在地上打滾。但很快，他停了下來，眼神變得無比明亮。
他站起身，右手下意識地一揮。
空氣中，竟然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刀鳴。
「這……這是《黑風刀法》的第四層！還有『追風』、『斷流』、『裂地』三式！」二麻子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看著周陽，像是看神明一樣。
周陽沒理他，又轉向那個抱著冰魄的老者。
「你，叫什麼？」
老者嘿嘿傻笑：「冰……冰……」
「行吧，就叫老冰。」周陽直接給他定了名字。他探查了一下老冰的經脈，發現他體內有一股極寒但混亂的氣勁，應該是修煉了某種奇特的冰系功法出了岔子，才導致心智失常。
「燃燒壽命五年，推衍調理他體內寒氣的法門。」
【壽命燃燒五年。】
【推衍完成。】
周陽同樣將信息烙印下來，然後一手按在老者的丹田上，另一手按在他的後心。兩股不同的內力按照推衍出的路線，開始梳理他那混亂的經脈。
老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他懷裡的冰魄散發出的寒氣越來越強，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驟降了不少。
片刻之後，周陽鬆開手。
老冰停止了顫抖，他抬起頭，眼神不再那麼渾濁。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懷裡的冰魄，臉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我是誰？」
「你叫老冰，以後跟著我。」周陽言簡意賅。
老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周陽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絲清澈的敬畏。
幾天之內，黑風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人都見識到了新大當家的神鬼手段。分到的壽命讓他們死心塌地，而對未來的許諾則讓他們充滿了幹勁。
演武場上，每天都能看到土匪們在揮汗如雨地操練。二麻子成了新的頭領，他用著那套脫胎換骨的《黑風刀法》，威風八面，指揮起人來有模有樣。
山寨的凝聚力，前所未有的強大。
這天，周陽再次把所有人召集到演武場。
他站在那兩顆已經乾癟的頭顱前，聲音傳遍了整個山寨。
「弟兄們，準備得差不多了吧？」
「準備好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好。」周陽指向山寨外，那片廣闊而危險的沼澤地，「我們的第一塊蛋糕，就在那裡。血骨沼，方圓百里，有十幾個和我們一樣的小山頭，還有三處產出凝血草和鐵背鱷的窩點。」
「從今天起，黑風寨的唯一目標，就是吞併他們，壟斷這裡所有的資源！」
「把我們黑風寨的旗號，插滿這片沼澤！」
「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裡，誰才是王！」
陽光下，他舉起手，猛地揮下。
「出發！」
第729章標題：萬獸城的「入城稅」
隊伍在沼澤里走了三天。
空氣里全是腐爛的爛泥味，混著各種不知名昆蟲的嗡嗡聲。腳下的路黏糊糊的，一腳踩下去，拔出來都得費點勁。
黑風寨的這幫土匪，卻像是回了家。
他們脫掉了原本破爛的衣服，換上了統一的皮甲。雖然料子一般，但至少看起來像支隊伍了。大部分人扛著新換的兵器，臉上既有對陌生環境的警惕，也有按捺不住的興奮。
這是他們第一次走出山寨，去闖一片更大的天地。
周陽騎在白骨馬背上，走在隊伍最前面。這馬骨架子高，踩在爛泥里，竟然不怎麼陷下去，走得很穩。馬骨縫隙里飄散出的陰寒氣息，驅散了周圍大部分蚊蟲。
他身後，秦霜騎著一匹正常的黑馬，眉頭微皺，用一方繡著蘭草的絲帕捂住了鼻子。她顯然不適應這裡的環境，但腰背挺得筆直，一句話也沒說。
角落裡，那個叫冰魄的老者，懷裡抱著他的寶貝冰塊，嘿嘿傻笑。他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仿佛只要抱著冰塊，就算走在地獄裡也是天堂。
二麻子湊到周陽馬邊，壓低聲音：「頭兒，前面就是萬獸城了。探子回報，這城邪乎得很，進城的規矩也大。」
「規矩？」周陽淡淡地問，「天底下沒有錢擺不平的規矩。如果有，那就說明錢還不夠。」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方天死後的那點遺產，加上從黑風寨搜刮的，還有秦霜給的「嫁妝」，他現在的身家還算豐厚。但錢要花在刀刃上，進個城就讓他大放血，他可不干。
又往前走了半個時辰，一座巨大的黑色輪廓出現在了灰濛濛的霧氣里。
萬獸城。
它不像周陽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整座城牆，不是用青磚，也不是用巨石，而是用某種巨大獸類的黑色骸骨堆砌而成。每一塊骨頭都比磨盤還大，拼接在一起，透著股蠻荒而猙獰的氣息。
城門更是誇張，是一整塊巨大的肋骨，橫在城門口，形成一個天然的拱門。上面刻滿了張牙舞爪的獸頭圖騰，看得人心裡發毛。
還沒靠近，就能聽到城裡傳來一陣陣野獸的嘶吼，像是成千上萬頭猛獸在咆哮。
「這就是萬獸城……」二麻子咽了口唾沫，臉上滿是震撼，「聽說城裡養了數萬頭凶獸，專門用來打仗。」
周陽眯了眯眼。
這座城，就像一頭蹲踞在沼澤里的巨獸。而他，就是要來拔這頭巨獸幾根牙的。
隊伍在距離城門百步遠的地方停下。
一隊身穿獸皮鎧甲、手持骨質長矛的城衛軍，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身材壯碩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周陽的隊伍。
「站住！什麼人？」刀疤臉嗓門粗啞，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
二麻子連忙上前，擠出個笑臉：「這位軍爺，我們是黑風寨的，來萬獸城做點買賣。」
「黑風寨？」刀疤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沒聽說過。山溝里爬出來的臭蟲，也敢來萬獸城？」
他身後的城衛軍也跟著鬨笑起來，目光貪婪地掃過隊伍里的裝備，尤其是秦霜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錦衣，還有她腰間的佩劍。
周陽的白骨馬，更是讓他們眼睛發直。
「想進城，可以。」刀疤臉收起笑容，伸出一隻油膩的手掌，「規矩懂不懂？入城稅，一人一百兩黃金。或者，拿出萬獸城的身份令牌。」
一人一百兩黃金。
周陽身後四百多人，這一下就是四萬多兩黃金。
這哪裡是稅，這明搶。
二麻子臉色一白：「軍爺，這……這也太多了吧？我們哪有這麼多金子。」
「沒有？」刀疤臉臉色一沉，手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沒有就滾回你們的山溝里去！別在這裡礙眼！」
他上下打量著秦霜，眼神變得淫邪起來：「不過嘛，看這個小娘子細皮嫩肉的，倒是可以讓她進城。只要她晚上來我的營帳，好好『伺候』我一晚，這入城稅，我就免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城衛軍笑得更加猥瑣。
黑風寨的土匪們瞬間炸了鍋，一個個怒目而視，手都摸向了腰間的兵器。
秦霜的臉，剎那間冷了下來。一股冰冷的殺意，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周陽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白骨馬的脖頸。那具骸骨馬，仿佛得到了什麼指令，邁開蹄子，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幾步。
噠，噠，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周陽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刀疤臉，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兄弟，剛從寨子裡出來，不懂規矩。」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說一人一百兩黃金，是吧？」
刀疤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仗著人多勢眾，還是強撐著：「怎麼，想不給錢？」
周陽點點頭，又搖搖頭。
「給錢，倒也不是不行。」他慢條斯理地說，「只是，我想問問，這城，是誰的城？你這規矩，是誰定的？」
「廢話！當然是城主大人的城！」刀疤臉挺起胸膛，「萬獸城內，我李豹說的話，就是規矩！」
「李豹？好名字。」周陽笑了。
他手一翻，一錠金子憑空出現在手裡。他在手裡拋了拋，金子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刺眼的黃光。
「這個，夠買你的命嗎？」
李豹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找死！」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惡狠狠地劈向周陽。
「敢在萬獸城門口撒野，弟兄們，給我砍了！」
周圍的城衛軍也一擁而上，揮舞著手裡的骨矛，場面瞬間混亂。
然而，他們誰也沒看清楚。
周陽手裡的金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光。
那光芒太快，快得像是幻覺。
李豹的彎刀，才剛剛揮到一半。他的臉上，還帶著猙獰的殺意。
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從他的脖頸處浮現。
他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那裡。
「咔嚓。」
他手裡的彎刀掉在地上，摔成兩段。
李豹瞪大了眼睛，滿眼都是難以置信。他想說點什麼，但嘴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他捂著自己的脖子，溫熱的血液從指縫裡瘋狂湧出。
最終，他高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衝上來的城衛軍，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黑風寨的土匪，都張大了嘴巴。
秦霜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她看著那個坐在白骨馬上，仿佛什麼都沒做過的身影，心頭掀起巨浪。
太快了。
快到她都看不清周陽的劍是怎麼出鞘的。
周陽收回了劍。劍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跡。他仿佛只是隨手揮了一下，就帶走了一條人命。
他低頭，看著地上李豹的屍體，眼神里沒有半點波動。
「一百兩黃金，買一條人命。」他輕聲自語，「有點貴，但，划算。」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面無人色的城衛軍。
「他叫李豹，對吧？」周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耳朵里，「他說，他定的規矩，就是萬獸城的規矩。」
「現在，他死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平靜，也更加冰冷。
「所以，從現在起，我定的規矩，才是萬獸城的規矩。」
「第一條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座巨大的骸骨城門。
「我的人，進城，不用交稅。」
「有意見的，可以站出來，像他一樣，來跟我談談價錢。」
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剩下的十幾個城衛軍，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他們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馬背上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周陽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一拉韁繩，白骨馬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巨大的骸骨城門。
「頭兒威武！」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了沼澤。
「頭兒威武！」
「殺得好！」
黑風寨的土匪們，一個個看向周陽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他們跟在周陽身後，挺直了腰板，浩浩蕩蕩地走進了萬獸城。
秦霜跟在後面，看著周陽的背影，久久不語。
她突然覺得，這座名為萬獸城的巨獸，今天，算是遇上真正的獵食者了。
而這個獵食者，才剛剛張開他的血盆大口。
黑風寨的寨門，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嘴巴。
兩扇門是用整塊黑鐵木做的，上面釘滿了磨盤大的鉚釘。年深日久，木頭髮黑，鉚釘也生了紅鏽。斑駁的血跡濺在門板上，早就干透了，顏色暗沉得像陳年的醬。
門口站著十幾個守山匪徒，個個身上都帶著一股子懶散的凶氣。他們倚著牆，靠著門，手裡的兵器握得不緊，眼神卻像狼一樣，不時掃過周圍的山道。
周陽騎在那頭白骨馬上，停在了離寨門三十步遠的地方。
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帶著一股子難以形容的怪味。有血腥，有腐爛，還有劣質酒糟發酵的酸氣。這味道，像是把屠宰場、亂葬崗和破酒館揉在了一起，再曬上幾天。
秦霜跟在馬後，秀眉緊蹙。她用袖口掩了掩口鼻，臉色有些發白。這種地方，比她在卷宗里看到的任何一個賊窩都要腌臢。
「跟緊了。」周陽的聲音很平淡，「別亂說話，也別亂看。你就當是我的……新抓的貨。」
秦霜的嘴角抽了一下。貨？她堂堂錦衣衛百戶，成了貨？
但她沒反駁。她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周陽這種混跡市井的傢伙，對付這種人比她在行。
周陽沒再理會她，雙腿一夾馬腹。白骨馬的蹄子敲擊著石板路，發出「嗒、嗒」的清脆聲響。在這片寂靜的山道上，聲音傳得很遠。
門口的匪徒立刻警惕起來，齊刷刷握住了兵器。為首的一個獨眼龍，橫刀擋在路中間。
「來的是什麼人？黑風寨的地界，不知道規矩嗎？」
周陽沒下馬。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獨眼龍，眼神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不耐煩。他從懷裡摸出那塊令牌，隨手丟了過去。
令牌是黑鐵鑄的，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
獨眼龍接住令牌，湊到眼前看了看，臉色微微一變。他連忙把令牌捧在手裡，態度恭敬了許多。
「是鐵虎頭領的手下？頭領不是去『圍獵』了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周陽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圍獵？圍獵個屁。鐵虎那個廢物，死在外面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匪徒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獨眼龍更是瞪大了他僅剩的那隻眼睛：「死了？鐵虎頭領……死了？怎麼可能！他的功夫……」
「功夫再好，遇上硬茬也得跪。」周陽的語氣很沖，完全是個習慣了在山寨里橫著走的人物，「他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我運氣好，跑得快，撿了一條命回來。」
他頓了頓，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秦霜。
「這是鐵虎沒來得及送回來的『貨』。我帶回來，獻給寨里。順便，鐵虎的東西，我也都帶回來了。」
獨眼龍的目光在秦霜身上掃了一圈，眼神里的貪婪一閃而過。這個女人，比他們平時搶回來的山貨村婦可漂亮太多了。他又看了看周陽騎著的白骨馬，眼神發直。
這可是鐵虎頭領的寶貝坐騎。
看來，這人沒說謊。鐵虎真的完了。
獨眼龍不敢再攔，連忙讓開道路，諂笑著把令牌遞還回去。
「原來是這樣，您裡邊請。副寨主和黑面煞頭領正在聚義廳議事，您趕緊去通報一聲。」
議事？
周陽心裡一動。看來，寨里真的亂了。
他接過令牌，收回懷裡，也沒多話，策馬就進了寨門。
秦霜跟在後頭，壓著心裡的不適，打量著這座賊窩。
寨子很大，依山而建，到處都是歪歪扭扭的木樓和石屋。地上滿是污泥和垃圾，幾隻野狗在垃圾堆里刨著什麼，看到人多，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空氣里的那股怪味更濃了。一些木樓的窗戶外頭，掛著風乾的獸皮，還有一些……像是人體部件的東西。
幾個衣衫不整的女人靠在窗邊，看到周陽和秦霜，眼神麻木，甚至還有些好奇。她們身上帶著青紫的痕跡，神情空洞。
秦霜的心沉了下去。這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周陽卻像是沒看見這些。他徑直朝著山寨最中心那座最大的石屋走去。那就是聚義廳。
聚義廳門口，站著兩排佩刀的匪徒。氣氛比寨門口緊張得多。
周陽還沒下馬，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吵嚷聲。
「刀疤劉！你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老寨主屍骨未寒，你就想篡權奪位？」
一個粗豪的嗓門吼道。
「黑面煞，你放屁！」另一個沙啞的聲音立刻反擊，「老寨主是怎麼死的，你我心裡都有數！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他娘的早就陪老寨主去了！現在還敢跟我叫板？」
「留情？你那是沒本事一刀殺了我！我今天就要為老寨主報仇，順便，也坐上這個位子！」
「來啊！誰怕誰！」
周陽在門口勒住馬，嘴角勾起一抹笑。
果然。狗咬狗。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把韁繩丟給一個匪徒，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聚義廳里，氣氛劍拔弩張。
大廳正中，擺著一張虎皮大椅。那就是老寨主的位置。
椅子下面，分成兩邊，各站著一群匪徒。
左邊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劈到嘴角的刀疤，猙獰可怖。他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大刀，正怒視著對面。應該就是副寨主刀疤劉。
右邊為首的則是個皮膚黝黑的壯漢，像個鐵塔。他使的是一對板斧，斧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他，就是黑面煞。
兩人身後，各自的親信都拔出了兵器，眼珠子通紅，只要自家頭領一聲令下，就要動手。
周陽一出現，大廳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是誰？」刀疤劉眯著眼睛，沙啞地問。
周陽沒回答他，而是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從懷裡掏出了那塊狼頭令牌。
他沒說話，只是把令牌高高舉起。
令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
所有人都認得這東西。這是鐵虎頭領的信物。
「鐵虎呢？他的令牌怎麼在你手上？」黑面煞沉聲喝問。
周陽這才慢悠悠地把令牌放下，環視了一圈。他看到了刀疤劉和黑面煞眼中的殺意，也看到了他們身後那些匪徒的瘋狂和貪婪。
他知道，火候到了。
「鐵虎死了。」周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他死在了一個女人的手裡。」
他伸手指了指門口的秦霜。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秦霜站在門口，一身青衣，氣質清冷，與這污濁的大廳格格不入。但她手裡那柄繡春刀，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寒光。
刀疤劉和黑面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一個女人，殺了鐵虎？
「放屁！」黑面煞第一個不信，「鐵虎的身手，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殺得了！你是不是殺了鐵虎，想搶他的地盤？」
他話音未落，手下的匪徒已經「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把周陽堵在了中間。
周陽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笑了。
「黑面煞，你以為我是回來搶地盤的？」
他轉向刀疤劉。
「刀疤劉，你是不是覺得，黑面煞幹掉了鐵虎，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
一句話，讓刀疤劉的臉色瞬間變了。
周陽繼續說道：「我回來，是要告訴大家一件事。鐵虎不是我殺的。是黑風寨里的人殺的。」
他看向黑面煞：「黑面煞，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帶這個女人回來？因為她是我的護身符。我親眼看見，你和鐵虎分開後，偷偷見了一個人。那個人，給了你一瓶藥。而你，把那瓶藥，下在了鐵虎的酒里。」
「你胡說八道！」黑面煞暴怒，揮舞著板斧就要衝上來。
周陽卻不理他，又看向刀疤劉。
「刀疤劉，你以為你坐得安穩嗎？我敢說，黑面煞除了算計鐵虎，也早就給你準備了同樣的『禮物』。他打算把你們一個個都除掉，好讓他一個人當這個寨主。」
這番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油鍋里。
「轟！」
整個聚義廳炸了。
刀疤劉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無比。他死死盯著黑面煞，像是看一個死人。
「黑面煞！你個狗日的！果然是你！」
黑面煞也急了，他知道今天這事說不清了。
「刀疤劉，你別聽這小子挑撥！他是個外人！他這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晚了！」刀疤劉怒吼一聲，鬼頭大刀一揮，直指黑面煞，「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兄弟們，給我上！把他們全砍了！」
「殺！」
刀疤劉的人立刻撲了上去。
黑面煞也紅了眼，吼道：「媽的，拼了！先殺了這挑撥離間的小子！」
他沒去砍刀疤劉，反而一馬當先，帶著自己的人，朝著周陽殺了過來。
他看出來了，周陽是禍根。只要殺了周陽，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黑面煞，周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興奮。
就是現在。
他沒有動。
直到黑面煞的板斧離他只有三尺遠，那股凌厲的勁風已經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周陽才緩緩抬起了手。
「咔。」
一聲輕響。
龍脊劍，出鞘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只有一聲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輕微脆響。
一道慘白色的劍光，像一道閃電，在大廳里一閃而沒。
黑面煞衝鋒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那龐大的身軀，就那麼僵在了原地。臉上的兇狠和瘋狂還沒褪去，卻多了一絲茫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裡，多了一個細小的劍孔。血，正從那個小孔里慢慢滲出來。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周陽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一手持劍，劍尖向下，一滴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滴在地上，綻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太吵了。」周陽輕聲說。
話音落下，黑面煞那如鐵塔般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身後那些衝上來的匪徒，全都停住了腳步，臉上寫滿了恐懼。
一劍。
就一劍，殺了黑面煞？
另一邊，刀疤劉和黑面煞的人還在混戰。但他們很快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當看到黑面煞的屍體時，所有人都傻了。
刀疤劉也愣住了。他看著周陽，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這個男人……是誰？
周陽沒給他思考的時間。他手腕一翻，龍脊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尖直指刀疤劉。
「下一個，是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隨著他這個動作，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那不是氣勢，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根本的恐懼。仿佛生命本身，都在被眼前的這個男人掠奪。
大廳里所有的匪徒，都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冷了。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們看著周陽，就像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鬼。
一些人腿一軟，手裡的兵器「哐當」掉在了地上。
刀疤劉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是個亡命徒，不怕死。但他怕這種未知的、無法理解的力量。
眼前的周陽，根本不是人。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他聲音顫抖地問。
周陽一步步向他走去，腳下的血泊被他踩過，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我？」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我是來收帳的。」
他走到刀疤劉面前，停下了腳步。兩人相距不到五尺。
刀疤劉握著刀的手在抖。他想反抗，想揮刀砍過去，但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在那股無形的威壓下，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周陽抬起另一隻手，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刀疤劉的鬼頭大刀的刀刃。
刀疤劉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卻無法讓大刀再前進分毫。
「太弱了。」周陽評價道。
他手指微微用力。
「鐺啷！」
鬼頭大刀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
刀疤劉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周陽的劍，也在這時，遞了出去。
同樣沒有聲音。
同樣迅捷無聲。
劍尖，停在了刀疤劉的喉嚨前。只要再進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從現在起。」周陽的目光掃過大廳里每一個瑟瑟發抖的匪徒，聲音清晰地傳入他們耳朵里，「我，周陽，就是黑風寨的新寨主。」
「有意見的，可以站出來。」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秦霜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那個佇立在大廳中央，手握長劍，如同君王般的身影。
她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不認識他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市井裡混出來的、滿腦子都是錢的「加錢居士」，變成了現在這個……殺伐果斷，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
但不知為何，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她心裡那根名為「戒備」的弦，非但沒有繃緊，反而……鬆了一些。
或許，有這樣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他永遠不會是別人的刀。
他只做執刀人。
第727章秦霜的「嫁妝」
周陽一腳踩在鐵虎寬厚的胸膛上。
腳下傳來的觸感綿軟，沒有半分活人的彈性。
大廳里靜得有些嚇人。
只有門外風颳過破爛旗幡的獵獵聲，像是在給這位剛上任的寨主奏樂。
周圍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周陽。
眼裡的情緒很雜。
有恐懼，有嫉妒，更多的是不服。
黑風寨這群匪徒，在大澤里混跡多年，信奉的是最原始的叢林法則。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爺。
鐵虎死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會認一個細皮嫩肉的外鄉人當寨主。
「咳咳。」
角落裡有人乾咳了一聲。
一個滿臉橫肉、缺了半隻耳朵的漢子提著鬼頭刀站了出來。他是鐵虎的副手，叫二麻子。
「小子，你手段是不賴。」
二麻子晃了晃手裡的刀，刀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但這黑風寨，不是只靠殺人就能坐穩的。這大澤里的水路，兄弟們的口糧，還有周邊幾個寨子的關係，你懂個屁？」
他身後，幾個看起來有些資歷的老匪徒也跟著起鬨。
「就是！憑什麼讓你一個外人當頭兒？」
「殺了鐵虎頭領算什麼本事，有能耐你把我們都殺了！」
「他不配！」
喧囂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周陽沒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屍體。
腦子裡飛快地算著帳。
殺光這幫人？
如果不燃燒壽命，憑現在的狀態，雖然能贏，但肯定會受傷。
要是燃燒壽命推演個什麼大範圍殺傷法術，倒是容易。但這身體才剛修復好，又是透支，太虧了。
做生意講究成本。殺人是下策。
他微微抬眼，目光掃過二麻子。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你們的意思是，我不夠格。」
周陽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既然談不攏，那就繼續打。打到服為止。」
他說著，手指輕輕搭在了劍柄上。
二麻子瞳孔一縮，握刀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在了周陽的手背上。
微涼，帶著一點粗糙的繭子。
秦霜走上前一步。
她身上的錦衣衛飛魚服雖然有些破損，沾滿了泥點和血污，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卻比這些土匪要純粹得多。
「殺人太浪費。」
秦霜淡淡開口，視線在廳內那些躁動的匪徒身上掃過。
「而且，你剛收了他們的馬，再把人殺了，以後誰來給你賺錢？」
周陽挑了挑眉。
這女人，越來越懂他的邏輯了。
他鬆開握劍的手，退後半步，擺出一副「看我金主表演」的架勢。
秦霜沒有理會他的小動作。
她探手入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這女人要拿什麼？暗器？毒藥？
隨著一陣輕微的摩擦聲，秦霜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
這盒子看著不起眼，通體烏黑，沒有任何花紋。
但在她拿出來的瞬間，大廳里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
「這是什麼？」二麻子警惕地喝問。
秦霜沒理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了盒蓋。
咔噠。
清脆的一聲。
接著，一股極其濃郁的寒氣猛然炸開。
那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種能鑽進骨髓里的陰寒。
藍色的光芒從盒子裡透出來，照亮了秦霜清冷的側臉。
那是一塊晶藍色的晶體。
只有拇指大小，卻像是一塊濃縮的深海堅冰。表面流轉著光暈，內部仿佛封印著某種流動的液體。
「玄陰冰魄。」
秦霜的聲音在幽幽的藍光中顯得有些飄渺。
「這是下界極北之地的異寶，蘊含著最純淨的陰氣。」
她的話音剛落，大廳角落裡，原本還在叫囂的土匪們突然覺得身上一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手中的兵器差點拿捏不住。
而在更深處，通往後寨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喘息聲。
「這……這是……」
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眾匪徒大驚。
這聲音他們太熟悉了。
那是寨子裡那位從不露面、據說脾氣古怪至極的老祖宗。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從陰影里挪了出來。
這人穿得破破爛爛，一身灰布袍子像是幾十年沒洗過，上面全是油污和黑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一張臉紅得像是燒紅的烙鐵，皮膚下隱隱有火光在流動，仿佛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滾燙的岩漿。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腳下的木地板就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甚至冒出一縷青煙。
但他渾然不覺。
那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秦霜手中的錦盒，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玄陰……真的是玄陰……」
老者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的紅色更盛了，似乎隨時都會自燃。
「老祖宗！」
二麻子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老怪物已經在黑風寨隱居了五十年，據說修煉了一門邪門的火系功法，走火入魔，平時半步都不敢出關，怎麼今天……
老者根本沒搭理他。
他像個餓死鬼看到了肉包子，跌跌撞撞地向秦霜衝過來。
那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陣腥熱的風。
「給我！給我！」
老者伸著枯瘦如雞爪的手，眼中滿是貪婪。
秦霜面不改色，手指輕輕一扣盒蓋。
啪。
寒光隱沒，那股沁人心脾的陰冷瞬間消失。
老者猛地剎住腳，離秦霜只有三步遠。
他一臉痛苦地抱著腦袋，身上的紅光大盛，顯然體內的火毒正在反噬。
「你……你幹什麼！」老者咆哮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是見面禮。」
秦霜合上錦盒，手腕一翻，將盒子托在掌心，平靜地看著老者。
「但不是給你的。」
她轉身，看向周陽。
將錦盒遞了過去。
「給你，當做這裡的……入股資金。」
周陽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盒子，又看看秦霜。
這女人，居然把這種寶貝拿出來當籌碼？
在上界，這種純淨的下界異寶，對於修煉火系或狂暴功法的修士來說，那是救命的仙丹，更是突破瓶頸的鑰匙。
這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比那些什麼靈石、黃金，值錢太多了。
「你不後悔？」周陽接過盒子，指尖觸碰到錦盒表面，還能感覺到殘留的涼意。
「我只是不想看你在這裡為了幾個小嘍囉浪費壽命。」
秦霜別過臉，看著大廳外灰濛濛的天空，耳根微微有些發紅。
「而且，這也是……我的嫁妝。」
最後三個字，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了。
周陽手一抖。
差點沒拿穩。
這女人，玩這麼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轉頭看向那個急得跳腳的老者。
「聽見了嗎？」
周陽掂了掂手裡的盒子，看著老者那張扭曲的臉。
「這東西，現在是我的。」
老者死死盯著盒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身上的火毒翻湧得越來越厲害，痛苦讓他整個人都在抽搐。
「你要什麼……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老者嘶吼道，「這寨子給你！我也給你！快給我……我要瘋了！」
周陽笑了。
這就對了。
這就叫交易。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一場交易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加籌碼。
「寨子本來就是我的。」
周陽慢條斯理地說著，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錦盒打開了一條縫。
絲絲縷縷的藍氣飄散出來。
老者猛吸一口氣，臉上的痛苦瞬間緩解了不少，整個人仿佛飄飄欲仙。
「想要它也行。」
周陽合上盒子，看著老者。
「從今天起，這黑風寨，聽我的。你，也要聽我的。」
「只要我需要，你就要出手。」
「哪怕讓你去殺天王老子，你也得去。」
老者毫不猶豫地點頭，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行！行！只要你給我這東西，讓我殺誰都行！我是你的狗！不，比狗還聽話！」
對於一個深受火毒折磨、離死只差半步的人來說，這塊冰魄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別說讓他殺人，就是讓他吃屎，只要能緩解痛苦，他也照干不誤。
周陽滿意地點點頭。
他將盒子拋給老者。
「接著。」
老者手忙腳亂地接住，像捧著祖宗牌位一樣捧在懷裡，再也不肯撒手。
他盤腿就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開始吸收裡面溢散出來的一絲陰氣。
那原本通紅如烙鐵的臉，終於慢慢恢復了一點正常的膚色。
大廳里一片死寂。
二麻子和剛才叫囂得最凶的幾個土匪，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連老祖宗都跪了，他們還蹦躂個什麼勁？
這就是實力。
不是打打殺殺的蠻力，而是拿捏人心的手段。
周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走回大廳中央的高台。
一屁股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椅子上。
椅子上還殘留著鐵虎的血腥氣，但他不在乎。
他翹起二郎腿，目光掃視全場。
這一次，沒人敢跟他對視。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唯恐被這個心狠手辣、手握重寶的新寨主盯上。
「現在，還有誰有意見？」
周陽懶洋洋地問道。
沒人說話。
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像是在替這群倒霉蛋回答。
「很好。」
周陽點了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秦霜。
這女人，這一步棋走得妙啊。
不僅解決了眼前的麻煩，還順便給他收服了一個實力的打手。
這塊冰魄的價值，可是遠超這幫窮鬼土匪的。
這算盤打得，比他還精。
「這筆帳，我記下了。」
周陽沖秦霜眨了眨眼，壓低聲音。
「不過，嫁妝這種東西，是不是有點太輕了？」
秦霜冷哼一聲，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貪得無厭。」
雖然語氣冰冷，但周陽分明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
更像是一種……合作愉快的默契。
周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黑風寨，拿下了。
但這只是開始。
陳千戶還在外面虎視眈眈，天理教的影子也揮之不去。
他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資源，更強的實力。
而這黑風寨，就是他新的起點。
「二麻子。」
周陽突然喊了一聲。
那個缺了耳朵的漢子渾身一激靈，連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寨……寨主！」
「別叫這麼親熱。」
周陽擺擺手，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把這些東西收拾乾淨，埋了。別晦氣。」
「還有，把寨里的帳本都給我找出來。我要知道，這寨子裡到底還有多少家底。」
「如果是少了哪怕一個銅板……」
他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敲在二麻子心口上。
「我就把你那隻耳朵的另一邊也削下來。」
二麻子嚇得磕頭如搗蒜。
「是！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看著二麻子帶著人手忙腳亂地清理現場，周陽轉頭看向角落裡那個抱著冰魄傻笑的老者。
一個隱世高手，加上一群不要命的土匪，還有一個富婆金主。
這配置，好像也不比那些名門正派差了。
「這黑風寨的天，該變一變了。」
周陽自言自語著，從懷裡摸出一塊干硬的麵餅，啃了一口。
真硬。
要是有點肉就好了。
得想辦法，讓這幫窮鬼土匪給他搞點好吃的來。
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賺錢的本錢。
第728章標題：整肅山寨，厲兵秣馬
那塊干硬的麵餅在嘴裡嚼了半天，還是咽不下去。
周陽皺著眉，直接把剩下的半塊扔到了角落。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更不能被一塊破餅噎死。他現在的身份是黑風寨的大當家，大當家就該吃肉喝酒。
他走出屋子。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空氣里混著血腥味和屍體腐敗的腥氣，聞多了倒也不覺得難受。山寨里一片死寂，那些土匪都縮在自己的窩裡，不敢出來。昨天的大廳殺戮，嚇破了他們的膽。
「二麻子。」周陽喊了一聲。
很快，那個瘦小的身影從旁邊的柴房裡鑽了出來，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污。「大當家，您找我。」
「去，把山寨里所有人都叫到演武場。一個都不能少。」周陽的語氣很平淡，「包括那個抱著冰塊的老頭。」
「是！」二麻子應得很快，轉身就跑，像是怕周陽改變主意。
演武場是黑風寨最大的一塊平地，原本是用來操練新丁的，現在卻長滿了荒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黑風寨剩餘的百十號人就都聚齊了。他們稀稀拉拉地站著，交頭接耳，眼神里全是恐懼和不安。
人群的最前面，站著兩個人。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左臂從手肘處斷了，用一條髒兮兮的布帶掛著，他叫王霸，外號斷臂狼。另一個則是個乾瘦的中年人，臉色蠟黃，眼珠子滴溜溜轉，人稱蠍子。這兩個人是黑風寨原來的二當家和三當家，也是鐵虎最忠實的兩條狗。
昨天周陽殺鐵虎的時候，他們兩個沒敢動。但現在，寨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有點威望，心裡的野火又開始燒了。
周陽站在演武場中央，身邊只有抱著冰魄傻笑的老者。秦霜沒出來，她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人都到齊了？」周陽掃視了一圈。
沒人說話，只有嗡嗡的議論聲。
「安靜。」周陽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議論聲瞬間消失了。
「從今天起，我，周陽，是黑風寨的大當家。」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的話，就是這裡的規矩。懂不懂？」
人群中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回應。
「懂……懂了……」
這時候，斷臂狼王霸往前站了一步，沉聲說道：「周大當家，你殺了鐵虎大哥，我們沒話說，勝者為王。但這黑風寨的買賣，向來有老規矩。你一個外人，不能說改就改吧？」
蠍子也跟著附和：「是啊，大當家。咱們兄弟們跟著鐵虎大哥，就是為了混口飯吃。你總得給我們指條明路。」
周陽笑了。
他笑得很溫和，但看得人心裡發毛。
「指條明路？好啊。」他點了點頭，突然身形一晃，人就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現在王霸面前。
王霸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只看到一隻手伸向自己的脖子。他想躲，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斷臂狼王霸那顆碩大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身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鮮血，從他的脖頸處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荒草。
全場死寂。
蠍子的臉瞬間沒了血色，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剛想張嘴求饒，周陽的身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想幹什麼……」蠍子聲音發抖。
「給你指路啊。」周陽的手掌輕輕按在他的天靈蓋上，「去陰曹地府，好好伺候你的鐵虎大哥。」
話音未落，一股沛然莫測的力量湧入蠍子的體內。
蠍子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七竅都流出了黑色的血液。他身上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抽乾。不到三息，他就變成了一具乾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周陽收回手，面不改色。
他能感覺到，兩股不算雄厚但還算精純的壽命，融入了自己的身體。殺了這兩個人，總共多了二十年的壽命。還行，夠本了。
「還有誰，對我的規矩有意見？」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恐的臉。
噗通。
噗通。
噗通。
整個黑風寨的土匪，全都跪下了。他們把頭磕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現在他們明白了，眼前這個新大當家，不是土匪，是魔鬼。殺人，都不需要用刀的。
「很好。」周陽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走到那兩具屍體旁，彎下腰，像是在撿兩塊石頭一樣，把他們的頭顱拎了起來，隨手扔到了演武場的高台上。
「這兩個，是反面教材。」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場地上迴蕩，「跟我，吃香的喝辣的。跟我作對，這就是下場。」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當然，光有棍子不行，還得有胡蘿蔔。」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白光。那是他從王霸和蠍子身上掠奪來的壽命。
「這黑風寨，以前就是一窩爛泥，在血骨沼邊上混日子，搶點過路的商人，連填飽肚子都難。你們跟著鐵虎，一輩子也就是個被人剿滅的山匪。」
「但現在，不一樣了。」
周陽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能給你們力量，能給你們功法，能讓你們活得比誰都滋潤。我手裡的這點東西，能讓你們的傷勢癒合，能讓你們多活十年。誰想要？」
跪在地上的土匪們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們看到了什麼？神仙手段？起死回生？
「我！大當家！我想要！」一個人率先喊道，他腿上有一道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鑽心。
「我也想要！大當家！」
「我要！我要！」
人群瞬間沸騰了。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恐懼。這些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比誰都怕死，也比誰都渴望強大的力量。
周陽笑了。
他隨意地揮手，一道道微弱的壽命流光，沒入那些喊得最響亮的土匪體內。
一股暖流傳遍全身。那個腿上有舊傷的土匪，驚喜地發現，折磨他多年的傷疤，竟然不疼了！他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變化，有的舊傷好了，有的精力充沛了。
雖然這些壽命不多，但對他們來說，就是神賜的恩典。
「看到了嗎？」周陽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就是我的賞賜。聽話，有肉吃，有酒喝，有命活。」
「從今天起，黑風寨的目標，不再是過路的散商。我們的目標是萬獸城！」
「萬獸城？」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可是方圓千里最混亂、最繁華的巨城，裡面有無數強大的修士和兇殘的妖獸。他們這群烏合之眾，去那裡不是送死嗎？
「沒錯，萬獸城。」周陽的語氣斬釘截鐵，「但在去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那個抱著冰魄的老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者傻笑著，抬頭看了他一眼。
「還有你們幾個。」周陽對著二麻子和幾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土匪招了招手，「跟我來。」
幾人膽戰心驚地跟著周陽進了鐵虎以前住的那個石屋。
屋裡光線昏暗。
周陽關上門，對二麻子說：「你練的什麼功法？」
二麻子連忙回答：「回大當家，是鐵虎大哥傳的《黑風刀法》，只有前三層。」
「垃圾。」周陽評價道。
他閉上眼睛，意念沉入腦海里的系統。
「燃燒壽命，推衍《黑風刀法》至圓滿，並配套三套適合二麻子體型的殺招。」
【壽命燃燒十年。】
【推衍完成。】
瞬間，一套完整精妙的功法烙印在周陽的腦海中。他伸出手，點在二麻子的眉心。
「記住，只有一次機會。」
一股龐雜的信息洪流沖入二麻子的識海。他疼得慘叫一聲，抱住頭在地上打滾。但很快，他停了下來，眼神變得無比明亮。
他站起身，右手下意識地一揮。
空氣中，竟然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刀鳴。
「這……這是《黑風刀法》的第四層！還有『追風』、『斷流』、『裂地』三式！」二麻子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看著周陽，像是看神明一樣。
周陽沒理他，又轉向那個抱著冰魄的老者。
「你，叫什麼？」
老者嘿嘿傻笑：「冰……冰……」
「行吧，就叫老冰。」周陽直接給他定了名字。他探查了一下老冰的經脈，發現他體內有一股極寒但混亂的氣勁，應該是修煉了某種奇特的冰系功法出了岔子，才導致心智失常。
「燃燒壽命五年，推衍調理他體內寒氣的法門。」
【壽命燃燒五年。】
【推衍完成。】
周陽同樣將信息烙印下來，然後一手按在老者的丹田上，另一手按在他的後心。兩股不同的內力按照推衍出的路線，開始梳理他那混亂的經脈。
老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他懷裡的冰魄散發出的寒氣越來越強，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驟降了不少。
片刻之後，周陽鬆開手。
老冰停止了顫抖，他抬起頭，眼神不再那麼渾濁。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懷裡的冰魄，臉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我是誰？」
「你叫老冰，以後跟著我。」周陽言簡意賅。
老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周陽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絲清澈的敬畏。
幾天之內，黑風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人都見識到了新大當家的神鬼手段。分到的壽命讓他們死心塌地，而對未來的許諾則讓他們充滿了幹勁。
演武場上，每天都能看到土匪們在揮汗如雨地操練。二麻子成了新的頭領，他用著那套脫胎換骨的《黑風刀法》，威風八面，指揮起人來有模有樣。
山寨的凝聚力，前所未有的強大。
這天，周陽再次把所有人召集到演武場。
他站在那兩顆已經乾癟的頭顱前，聲音傳遍了整個山寨。
「弟兄們，準備得差不多了吧？」
「準備好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好。」周陽指向山寨外，那片廣闊而危險的沼澤地，「我們的第一塊蛋糕，就在那裡。血骨沼，方圓百里，有十幾個和我們一樣的小山頭，還有三處產出凝血草和鐵背鱷的窩點。」
「從今天起，黑風寨的唯一目標，就是吞併他們，壟斷這裡所有的資源！」
「把我們黑風寨的旗號，插滿這片沼澤！」
「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裡，誰才是王！」
陽光下，他舉起手，猛地揮下。
「出發！」
第729章標題：萬獸城的「入城稅」
隊伍在沼澤里走了三天。
空氣里全是腐爛的爛泥味，混著各種不知名昆蟲的嗡嗡聲。腳下的路黏糊糊的，一腳踩下去，拔出來都得費點勁。
黑風寨的這幫土匪，卻像是回了家。
他們脫掉了原本破爛的衣服，換上了統一的皮甲。雖然料子一般，但至少看起來像支隊伍了。大部分人扛著新換的兵器，臉上既有對陌生環境的警惕，也有按捺不住的興奮。
這是他們第一次走出山寨，去闖一片更大的天地。
周陽騎在白骨馬背上，走在隊伍最前面。這馬骨架子高，踩在爛泥里，竟然不怎麼陷下去，走得很穩。馬骨縫隙里飄散出的陰寒氣息，驅散了周圍大部分蚊蟲。
他身後，秦霜騎著一匹正常的黑馬，眉頭微皺，用一方繡著蘭草的絲帕捂住了鼻子。她顯然不適應這裡的環境，但腰背挺得筆直，一句話也沒說。
角落裡，那個叫冰魄的老者，懷裡抱著他的寶貝冰塊，嘿嘿傻笑。他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仿佛只要抱著冰塊，就算走在地獄裡也是天堂。
二麻子湊到周陽馬邊，壓低聲音：「頭兒，前面就是萬獸城了。探子回報，這城邪乎得很，進城的規矩也大。」
「規矩？」周陽淡淡地問，「天底下沒有錢擺不平的規矩。如果有，那就說明錢還不夠。」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方天死後的那點遺產，加上從黑風寨搜刮的，還有秦霜給的「嫁妝」，他現在的身家還算豐厚。但錢要花在刀刃上，進個城就讓他大放血，他可不干。
又往前走了半個時辰，一座巨大的黑色輪廓出現在了灰濛濛的霧氣里。
萬獸城。
它不像周陽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整座城牆，不是用青磚，也不是用巨石，而是用某種巨大獸類的黑色骸骨堆砌而成。每一塊骨頭都比磨盤還大，拼接在一起，透著股蠻荒而猙獰的氣息。
城門更是誇張，是一整塊巨大的肋骨，橫在城門口，形成一個天然的拱門。上面刻滿了張牙舞爪的獸頭圖騰，看得人心裡發毛。
還沒靠近，就能聽到城裡傳來一陣陣野獸的嘶吼，像是成千上萬頭猛獸在咆哮。
「這就是萬獸城……」二麻子咽了口唾沫，臉上滿是震撼，「聽說城裡養了數萬頭凶獸，專門用來打仗。」
周陽眯了眯眼。
這座城，就像一頭蹲踞在沼澤里的巨獸。而他，就是要來拔這頭巨獸幾根牙的。
隊伍在距離城門百步遠的地方停下。
一隊身穿獸皮鎧甲、手持骨質長矛的城衛軍，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身材壯碩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周陽的隊伍。
「站住！什麼人？」刀疤臉嗓門粗啞，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
二麻子連忙上前，擠出個笑臉：「這位軍爺，我們是黑風寨的，來萬獸城做點買賣。」
「黑風寨？」刀疤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沒聽說過。山溝里爬出來的臭蟲，也敢來萬獸城？」
他身後的城衛軍也跟著鬨笑起來，目光貪婪地掃過隊伍里的裝備，尤其是秦霜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錦衣，還有她腰間的佩劍。
周陽的白骨馬，更是讓他們眼睛發直。
「想進城，可以。」刀疤臉收起笑容，伸出一隻油膩的手掌，「規矩懂不懂？入城稅，一人一百兩黃金。或者，拿出萬獸城的身份令牌。」
一人一百兩黃金。
周陽身後四百多人，這一下就是四萬多兩黃金。
這哪裡是稅，這明搶。
二麻子臉色一白：「軍爺，這……這也太多了吧？我們哪有這麼多金子。」
「沒有？」刀疤臉臉色一沉，手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沒有就滾回你們的山溝里去！別在這裡礙眼！」
他上下打量著秦霜，眼神變得淫邪起來：「不過嘛，看這個小娘子細皮嫩肉的，倒是可以讓她進城。只要她晚上來我的營帳，好好『伺候』我一晚，這入城稅，我就免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城衛軍笑得更加猥瑣。
黑風寨的土匪們瞬間炸了鍋，一個個怒目而視，手都摸向了腰間的兵器。
秦霜的臉，剎那間冷了下來。一股冰冷的殺意，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周陽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白骨馬的脖頸。那具骸骨馬，仿佛得到了什麼指令，邁開蹄子，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幾步。
噠，噠，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周陽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刀疤臉，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兄弟，剛從寨子裡出來，不懂規矩。」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說一人一百兩黃金，是吧？」
刀疤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仗著人多勢眾，還是強撐著：「怎麼，想不給錢？」
周陽點點頭，又搖搖頭。
「給錢，倒也不是不行。」他慢條斯理地說，「只是，我想問問，這城，是誰的城？你這規矩，是誰定的？」
「廢話！當然是城主大人的城！」刀疤臉挺起胸膛，「萬獸城內，我李豹說的話，就是規矩！」
「李豹？好名字。」周陽笑了。
他手一翻，一錠金子憑空出現在手裡。他在手裡拋了拋，金子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刺眼的黃光。
「這個，夠買你的命嗎？」
李豹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找死！」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惡狠狠地劈向周陽。
「敢在萬獸城門口撒野，弟兄們，給我砍了！」
周圍的城衛軍也一擁而上，揮舞著手裡的骨矛，場面瞬間混亂。
然而，他們誰也沒看清楚。
周陽手裡的金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光。
那光芒太快，快得像是幻覺。
李豹的彎刀，才剛剛揮到一半。他的臉上，還帶著猙獰的殺意。
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從他的脖頸處浮現。
他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那裡。
「咔嚓。」
他手裡的彎刀掉在地上，摔成兩段。
李豹瞪大了眼睛，滿眼都是難以置信。他想說點什麼，但嘴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他捂著自己的脖子，溫熱的血液從指縫裡瘋狂湧出。
最終，他高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衝上來的城衛軍，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黑風寨的土匪，都張大了嘴巴。
秦霜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她看著那個坐在白骨馬上，仿佛什麼都沒做過的身影，心頭掀起巨浪。
太快了。
快到她都看不清周陽的劍是怎麼出鞘的。
周陽收回了劍。劍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跡。他仿佛只是隨手揮了一下，就帶走了一條人命。
他低頭，看著地上李豹的屍體，眼神里沒有半點波動。
「一百兩黃金，買一條人命。」他輕聲自語，「有點貴，但，划算。」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面無人色的城衛軍。
「他叫李豹，對吧？」周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耳朵里，「他說，他定的規矩，就是萬獸城的規矩。」
「現在，他死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平靜，也更加冰冷。
「所以，從現在起，我定的規矩，才是萬獸城的規矩。」
「第一條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座巨大的骸骨城門。
「我的人，進城，不用交稅。」
「有意見的，可以站出來，像他一樣，來跟我談談價錢。」
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剩下的十幾個城衛軍，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他們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馬背上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周陽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一拉韁繩，白骨馬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巨大的骸骨城門。
「頭兒威武！」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了沼澤。
「頭兒威武！」
「殺得好！」
黑風寨的土匪們，一個個看向周陽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他們跟在周陽身後，挺直了腰板，浩浩蕩蕩地走進了萬獸城。
秦霜跟在後面，看著周陽的背影，久久不語。
她突然覺得，這座名為萬獸城的巨獸，今天，算是遇上真正的獵食者了。
而這個獵食者，才剛剛張開他的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