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黑風寨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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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2章標題:黑風寨的「獵物」

  秦霜沒說話。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周陽的頭頂。

  那裡是一頭烏黑濃密的短髮,健康,生機勃勃,每一根髮絲都像是剛洗過一樣,在晨光里泛著光。

  這就很離譜。

  在她的記憶里,周陽雖然年輕,但因為壽元被那古怪功法透支,早已滿頭白髮,整個人看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這才多久?

  不僅頭髮黑了,連臉上的氣色都紅潤得有些過分。原本那種病態的蒼白、眼底的青黑,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強悍氣息。

  就像是一把藏了很久的鏽刀,突然被人磨去了鐵鏽,露出了底下那層森寒的刃口。

  「看什麼?」周陽伸手摸了摸臉,「我臉上有花?」

  秦霜咽了口唾沫,聲音還有些啞:「你……你的頭髮?」

  「哦,這個啊。」

  周陽隨口應了一句,沒當回事。他伸手把秦霜拉了起來,順勢扶住她的胳膊。

  「順手治了。代價有點大,不過還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

  秦霜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可是壽元透支的白髮,是多少靈丹妙藥都補不回來的虧空。這小子居然說「順手治了」?

  她還想問,周陽卻已經鬆開了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周陽彎腰,把地上那具乾屍提起,隨手甩到了背上。又把那顆暗紅色的血髓元珠揣進懷裡。

  動作行雲流水,看不出一點吃力。

  秦霜站穩身子,調息了一周天,發現體內那股被封禁的勁力已經消散,丹田氣海雖然空虛,但經脈卻暢通無阻。

  她看了一眼周陽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了山谷,眼前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

  原本茂密的林木開始稀疏,腳下也變成了濕軟的泥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那是植物屍體在沼澤里發酵的味道。

  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白茫茫的一片,能見度不足十丈。

  「這是哪?」秦霜環顧四周,警惕地握緊了腰間的繡春刀。

  「黑水沼澤。」周陽腳下不停,鞋底踩在爛泥里,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出了這片地界,就算是真正踏入了這片蠻荒的核心區。」

  秦霜眉頭微皺。

  她聽過這地方。

  據說這裡妖獸橫行,還有不少占山為寇的邪修勢力,官府的律法在這裡根本不管用。

  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嗒、嗒、嗒。

  像是馬蹄聲。

  但又不完全是。

  那聲音空洞,帶著一種硬物碰撞的脆響,在這寂靜的沼澤里傳得很遠。

  周陽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有東西來了。」他說。

  秦霜立刻拔刀出鞘,背靠著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做好了戰鬥準備。

  霧氣翻湧。

  很快,那聲音的主人顯露出了身形。

  是一隊人馬。

  一共十二人,清一色的坐騎。那些馬身上沒有一絲血肉,全是森森白骨,眼窩裡跳動著幽綠的鬼火。

  這就是所謂的「骨馬」。

  騎在骨馬背上的人,一個個面目猙獰。他們沒穿鎧甲,而是披著各種獸皮縫製的衣物,有的像虎皮,有的像狼皮,看著野蠻又粗俗。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各式各樣的兵器,鬼頭刀、狼牙棒、流星錘。

  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赤著上半身,露出滿身橫肉和幾道猙獰的傷疤。脖子上掛著一串骨頭項鍊,看大小像是人的指骨。

  這隊人馬顯然也發現了周陽兩人。

  領頭大漢一勒韁繩,胯下的骨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後面十一人也跟著停下,形成一個半包圍圈,將周陽和秦霜堵在了中間。

  那大漢一雙綠豆眼上下打量著周陽,目光最終落在了周陽腰間的儲物袋,以及他背上那具乾屍上。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周陽懷裡那抹若隱若現的紅光上——那是血髓元珠。

  大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貪婪。

  毫不掩飾的貪婪。

  「哪來的兩隻小老鼠?」大漢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迷路了?」

  周陽沒動。

  他甚至還把懷裡的元珠往深處塞了塞,臉上掛著那種慣見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笑容。

  「各位大哥,借過。」

  周陽拱了拱手,「只是路過,想去前面鎮上辦點事。」

  「路過?」

  大漢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樹上的枯葉簌簌落下。

  「小娃娃,這黑水沼澤也是你能路過的地方?」

  他猛地收起笑聲,臉一沉,手裡的鬼頭刀往周陽這邊一指。

  「把你背上那具乾屍留下,還有懷裡的紅玩意兒,也都留下。」

  大漢舔了舔嘴唇,目光放肆地在秦霜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她那張清冷的臉上。

  「至於這個小娘子……長得倒是標緻。帶回寨子裡,給大當家的做個壓寨夫人,倒也不錯。」

  秦霜臉色一寒。

  她是錦衣衛百戶,什麼時候被人當成貨物挑揀過?

  她握刀的手指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朋友,有點過分了。」周陽淡淡開口。

  「過分?」

  大漢嗤笑一聲,猛地一夾馬腹。

  骨馬踏前一步,幾乎到了周陽面前。

  那股腐爛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在這片地界,老子就是道理!」

  大漢居高臨下,眼神像是在看兩隻待宰的羔羊。

  「那是我們的獵物。」

  他指了指周陽背後的乾屍,「那是一頭三階的鐵背蜥,我們追了它三天。結果被你們截胡了?」

  周陽挑了挑眉。

  原來這乾屍是鐵背蜥變的?不過不重要。

  「撿到的就是我的。」周陽理直氣壯。

  「撿到的?」大漢身邊的瘦猴模樣的男人尖叫起來,「在黑風寨的地盤撿東西,問過我們嗎?」

  「不想死,就乖乖把東西交出來。」

  大漢把鬼頭刀扛在肩上,刀刃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

  「否則,就把你們剁碎了,扔進沼澤里餵鱷魚。到時候,你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周陽嘆了口氣。

  他最煩這種劇情。

  本來以為只是過個路,非要上來送菜。

  他眼帘微垂,似乎在權衡利弊。

  「好商量,都好商量。」

  周陽抬起頭,臉上堆起笑意,「這位大哥,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大漢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小子這麼軟?

  「說。」

  他心情好了點,至少不用動手搶了,省得弄髒了手。

  「最近這段時間,有沒有見過一些奇怪的人?」周陽問道,「他們看起來很普通,但運氣特別好,總能找到寶貝,有時候還能莫名其妙地變強。」

  大漢皺起眉頭,顯然沒聽懂。

  「什麼亂七八糟的?」

  周陽換了個說法。

  「有沒有見過,突然冒出來,然後實力突飛猛進,像是開了掛一樣的……嗯,外地修士?」

  這就是所謂的「飛升者」。

  根據系統之前的提示,這一批飛升者應該就在附近。

  大漢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


  「哦!你是說那些傻子?」

  傻子?

  周陽和秦霜對視一眼。

  「什麼樣的人?」周陽追問。

  「還能有什麼樣?」大漢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一個個看著跟二愣子似的,什麼規矩都不懂。進了沼澤就知道亂跑,看見寶貝就往上沖,也不看看東西是不是有主。」

  大漢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裡頭缺根弦。」

  周陽眼神一閃。

  「那他們人呢?」

  「人?」

  大漢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死了大半吧。」

  他漫不經心地說著,仿佛在談論幾隻死掉的螞蟻。

  「活下來的,現在都在我們寨子裡呢。」

  「都在寨子裡?」秦霜忍不住插嘴。

  「那廢話。」

  大漢斜了她一眼,「這些外地人雖然腦子不好使,但體質特殊。不管是做藥人,還是當奴隸礦工,都是上好的貨色。」

  尤其是藥人。

  用那些飛升者的血肉做藥引,煉製出來的丹藥,效果比普通修士強了好幾倍。

  他們黑風寨之所以能在黑水沼澤立足,靠的就是這些源源不斷的「藥人」。

  周陽點了點頭。

  問清楚了。

  果然,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所謂的飛升者,不過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或者說,是更高級一點的原材料。

  「多謝大哥告知。」

  周陽拱了拱手,態度依然誠懇。

  大漢很是受用,擺擺手。

  「知道就好。趕緊把東西留下,滾吧。別逼老子動手。」

  他揮了揮手,身後那一幫騎骨馬的嘍囉紛紛發出怪笑,手中的兵器敲打著護甲,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陽卻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還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怎麼?」大漢臉色沉了下來,「後悔了?」

  「不是後悔。」

  周陽抬起頭,看著大漢那雙貪婪的綠豆眼。

  「我是在算帳。」

  「算帳?」

  大漢一愣。

  算什麼帳?

  周陽沒解釋。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一枚玉簡。

  那是他剛剛推衍出來的《噬靈化元功》的配套陣法。

  雖然只是入門,但用來對付這種級別的雜魚,綽綽有餘。

  「大哥,你看這樣行不行?」

  周陽突然笑了。

  這次的笑容里,沒了之前的客氣,反而多了一絲……怎麼說呢,像是在看死人。

  「元珠我可以給你,乾屍也可以給你。」

  周陽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爛泥陷下去幾分。

  「但是,這小娘子是我的,誰也不能動。」

  秦霜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周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維護她。

  雖然這理由聽著有點怪。

  「放屁!」大漢怒了,「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舉起鬼頭刀,刀鋒直劈周陽的天靈蓋。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呼呼的風聲。

  若是普通的築基期修士,挨了這一下,絕對得腦漿迸裂。

  但周陽沒躲。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髮絲的那一刻。

  一道黑芒,從周陽袖口激射而出。

  快。

  太快了。

  大漢只覺得眼前一花。


  緊接著,他的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

  噹啷一聲。

  鬼頭刀脫手而出,重重插在泥地里。

  大漢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倒退好幾步。

  鮮血從指縫裡噴涌而出,那裡少了一塊肉,連帶著手筋都被挑斷了。

  「動手!都給我上!剁碎了他!」

  大漢捂著手,疼得齜牙咧嘴,歇斯底里地吼道。

  周圍的十一名嘍囉反應過來,紛紛催動骨馬,舉起手中的兵器,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周陽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霜。

  「站遠點,別濺一身血。」

  秦霜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

  就在這一瞬間。

  周陽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只是身形一晃,就衝進了人堆里。

  然後,一道道黑色的氣勁,像是無形的觸手,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就戛然而止。

  周陽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在人群中穿梭。

  所過之處,骨馬崩碎,嘍囉落馬。

  每一個被他碰到的人,身上的生機都在飛速流逝。

  那是《噬靈化元功》。

  掠奪。

  吞噬。

  將別人的血氣、壽元,強行抽取過來,化為自己的養料。

  不過幾息的功夫。

  十一名嘍囉全都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他們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只有那個領頭的壯漢,還呆呆地坐在馬上。

  看著這一幕,他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什麼鬼手段?

  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子,根本不是什麼肥羊。

  這是一頭吃人的老虎!

  周陽停下腳步。

  他站在屍堆中間,身上的氣息反而比剛才更強了幾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嚇破了膽的大漢。

  「現在。」

  周陽伸出手,指了指大漢。

  「該算算我們的帳了。」

  大漢渾身一抖,連滾帶爬地從骨馬上摔了下來。

  「別……別殺我!我是黑風寨的人!寨主是我親叔叔!你要是殺了我,寨主不會放過你的!」

  他一邊求饒,一邊往後挪動,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周陽笑了。

  「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你們寨門。」

  他一步一步走向大漢。

  「你說,那些飛升者都在你們寨子裡當藥人?」

  大漢拼命點頭,頭都要磕爛了。

  「是……是!都在後山的藥王窟里!別殺我,我可以給你帶路!」

  「好啊。」

  周陽點點頭。

  走到大漢面前,蹲下身。

  大漢以為他鬆口了,剛想鬆口氣。

  噗!

  一根手指,輕輕戳在大漢的眉心。

  大漢的身體猛地一僵。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壽元,連同他剛才吃進去還沒消化的那些血氣,在一瞬間被周陽抽得乾乾淨淨。

  周陽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這一下,雖然沒增加多少壽元,但勝在「新鮮」。

  「走吧。」

  周陽轉過身,對還在發愣的秦霜說。

  「去黑風寨。」


  「既然他們把藥人養得那麼好,不收點利息,怎麼對得起我這一頭黑髮?」

  秦霜看著倒了一地的屍體,又看了看滿身黑氣的周陽。

  突然覺得,這片沼澤里的霧氣,似乎比剛才更冷了。

  這哪裡是路過。

  這分明是閻王爺來巡山了。

  她默默收起刀,跟上了周陽的腳步。

  晨光穿透薄霧,照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些乾癟的屍體上。

  遠處,黑風寨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一股血腥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第723章標題:你的規則,就是我的錢!

  黑風寨的寨主叫鐵虎,人如其名,長得像座肉山。他赤裸著上身,胸口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正坐在那把由虎皮鋪就的寬大椅子上,手裡拎著一隻油膩膩的烤羊腿,啃得滿臉油光。

  周陽被幾個壯漢押在中間,雖然雙手被縛,但步子走得很穩。秦霜跟在他身後,眼神冷冽,手始終沒離開刀柄。

  鐵虎斜眼瞅著周陽,嗤笑一聲,把剩下的羊骨頭隨手扔在地上,骨頭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就是那個敢在老子地盤上殺人的小子?」鐵虎的聲音渾厚,像是在胸腔里打雷。

  周陽沒說話,只是在被推到大殿中央時,順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他感覺到周圍有幾十道目光在盯著自己,像盯著一塊肥肉。

  「說話,啞巴了?」鐵虎拍了拍扶手,震得整個大殿的灰塵都抖了抖。

  周陽這才抬起頭,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沒表現出任何恐懼,反而像是在逛集市一樣,好奇地打量著大殿四周。

  「鐵寨主,我想跟你做筆交易。」周陽語氣輕快,像是在商量明天吃什麼。

  鐵虎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狂笑,笑得胸口那道疤痕劇烈起伏。

  「交易?在黑風寨,老子就是規則,老子的話就是交易!」

  周陽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摸出幾個圓滾滾的東西。那是血髓元珠,在昏暗的大殿裡散發著妖異的紅光,像是一顆顆凝固的血心。

  周圍的嘍囉們頓時屏住了呼吸,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來。在這一帶,血髓元珠是極品資源,能快速提升修為,是真正的硬通貨。

  「這是給你的定金。」周陽把元珠在指尖把玩,紅光映在他的眼底,顯得深不可測。

  鐵虎的目光死死鎖在元珠上,貪婪之色一閃而過。他雖然蠻橫,但絕不傻,這種東西越多越好。

  「想用錢買命?」鐵虎冷笑,身體前傾,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席捲而開。

  「不,買個機會。」周陽輕巧地將元珠揣回懷裡,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這裡的規矩,闖山頭者死。但我覺得死太可惜,不如咱們賭一把。」

  鐵虎挑了挑眉,有些興趣了:「怎麼賭?」

  周陽攤開雙手,雖然被綁著,但姿態極其自然。

  「我賭注是懷裡所有的血髓元珠,以及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你的賭注,是你這條命,還有你胯下那頭黑風虎。」

  大殿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陣鬨笑聲響起,比剛才還要劇烈。嘍囉們看向周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甚至有人在竊竊私語,說這小子一定是瘋了。

  鐵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周陽籠罩。

  「小子,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在這兒,我想讓你死,你得謝謝我。」

  周陽沒被他的氣勢嚇到,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殿內迴蕩。

  「賭約很簡單:我不還手,也不躲閃。讓你全力攻擊三招。三招之後,只要我還能站著,你就輸了。」

  鐵虎的笑容凝固了,他盯著周陽,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恐懼的痕跡。但周陽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或者說,像是一個已經算好結果的商人。

  「不還手?不躲閃?」鐵虎重複了一遍,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只需要隨便一掌,就能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拍成肉餅。而且,如果贏了,那些血髓元珠還是他的。


  「好!老子就陪你玩這個遊戲!」鐵虎大吼一聲,猛地撕掉上身的破布,渾身肌肉像鋼筋一樣隆起,皮膚表面竟然隱隱透出一層黑色的風暴之氣。

  秦霜在後面眉頭緊鎖。她太了解周陽了,這男人從來不干賠本的買賣,但這次的賭注太大了。不還手,這意味著要把身體完全交給對方。

  但她沒出聲。因為她看到周陽在低頭的一瞬間,嘴角微微上揚。

  鐵虎沒給周陽思考的時間。他猛地踏前一步,地磚在這一腳之下直接崩裂,蛛網般的縫隙迅速向四周蔓延。

  「第一招,接招!」

  鐵虎的雙臂交錯,速度快得驚人,在他巨大的體型下,這種速度產生了一種極其恐怖的視覺衝擊力。

  「黑風裂地斬!」

  一聲爆喝,一道漆黑的弧形氣勁如同巨大的鍘刀,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劈周陽的肩頸。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力量壓制。

  空氣在這一刻被強行撕開,周圍的嘍囉被風壓掀翻了好幾個。

  周陽站在原地,雙腳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在氣勁觸碰到他身體的一剎那,周陽體內的《噬靈化元功》驟然運轉。

  他沒有通過外在的招式去對抗,而是將體內積攢的恐怖能量在體表瞬間鋪開。一個近乎透明的能量罩在他周身一寸處悄然形成。

  嘭!

  一聲巨響,黑色的氣勁在周陽肩頭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大殿的樑柱被震得劇烈搖晃,灰塵漫天。

  當煙霧散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陽依舊站在原地,衣服甚至沒被撕破一片。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神淡然,甚至還對著鐵虎眨了眨眼。

  「第一招,力度太小。」周陽輕聲說道。

  鐵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剛才那一擊絕對是全力以赴,就算是一個普通的高手,只要不全力防禦,至少也會被劈成兩截。

  但眼前這個男人,竟然像是一塊堅不可摧的頑石,把他的全力一擊給化解了。

  「你……你用了什麼陰招!」鐵虎暴怒,這種在眾人面前丟臉的感覺讓他心底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他不再猶豫,身體再次蓄力,這次他將全身的黑風之氣全部壓縮在右拳之上。拳頭周圍的空間由於極高的壓力而產生了細微的扭曲,發出尖銳的滋滋聲。

  「老子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鐵虎的身影再次消失,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隨後對著周陽的胸口狠狠轟出。

  這一拳攜帶的勁風將大殿的門窗全部震碎,玻璃碎片像雨點一樣飛濺。

  周陽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即將到來的毀滅感。在他意識深處,壽命的消耗與能量的轉換正在極速進行。

  他在等待。

  在拳頭接觸到他胸口的瞬間,他體內的能量罩不僅沒有崩潰,反而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將鐵虎拳頭上攜帶的黑風之氣瘋狂地吸納進去。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飢餓的野獸在吞噬獵物。

  轟隆!

  這一擊比剛才沉重十倍。周陽腳下的地磚終於不堪重負,直接下陷,形成了一個深坑。

  但周陽依然沒有後退半步。

  他睜開眼,看著目瞪口呆的鐵虎,輕輕拍了拍胸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第二招,稍微有點意思,但還是不夠。」

  大殿內陷入了死寂。

  嘍囉們此時已經不再發笑,他們驚恐地看著周陽,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在他們看來,這就是神跡,或者是某種極其詭異的禁術。

  鐵虎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僅是憤怒,更多的是一種來自本能的恐懼。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被對方吸收,每次攻擊,不僅沒有傷害到周陽,反而讓自己感到一陣虛弱。

  他喘著粗氣,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第三招……我要把你連同這地基一起拍碎!」

  鐵虎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他將所有能調動的能量全部集中在頭頂,黑風之氣在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虎頭,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對著周陽傾瀉而下。


  這是他的終極絕招。

  周陽面對這遮天蔽日的黑虎之勢,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這一招。

  在黑虎之勢落下的最後一刻,周陽突然動了。他沒有還手,而是身體微微前傾,在能量罩的保護下,用額頭直接撞向了那巨大的氣勁核心。

  這是一次極其危險的對撞。

  但在《噬靈化元功》的絕對主導下,巨大的黑風之氣在接觸到周陽額頭的瞬間,竟然像被抽水泵抽走一樣,迅速消失不見。

  原本足以摧毀大殿的攻擊,在周陽面前竟然變成了一陣微風。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鐵虎維持著攻擊的姿勢,手臂還在顫抖,但他的眼神徹底空了。

  他輸了。

  他不僅輸了賭約,更輸掉了對自己實力的認知。

  周陽站在深坑之中,緩緩抬起手,將之前被綁的繩索輕輕一扯。繩索在他強大的內勁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崩斷。

  他走到鐵虎面前,看著這個此時如同山丘般癱坐在地上的壯漢,輕聲問道:

  「三招結束,我還站著。」

  周陽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平靜得讓人發毛。

  「現在,履行約定。你的命,還有你的馬,歸我了。」

  鐵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周陽那雙深邃的眼睛,他突然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寒意。他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執行一場早就寫好結局的交易。

  這就是周陽的規則:用你的規則,賺我的錢;用我的規則,拿你的命。

  第724章三招之約,一劍封喉

  鐵虎的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隻破舊的風箱。

  他瞪圓了那雙充血的牛眼,死死盯著面前這個一臉淡漠的男人。周圍死一般寂靜,只有風卷過地上碎石的沙沙聲。

  輸?

  不可能。

  他在黑風寨立足二十年,靠的不是什麼仁義道德,就是這一身打熬得如銅牆鐵壁般的筋骨,和那陰毒狠辣的「黑煞罡氣」。

  剛才那一掌,他用了七成力,連山石都能拍碎,結果這小子只是退了半步?

  甚至衣服都沒亂。

  「三招?」

  鐵虎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怪笑,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他緩緩從地上撐起龐大的身軀,渾身的骨節發出噼啪的爆響。

  「小雜種,你真當老子是泥捏的?」

  周陽沒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皮,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劍柄。他在等。

  等一個理由,或者,等一個收錢的時機。

  秦霜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手按在繡春刀上,眉頭緊鎖。她能感覺到鐵虎身上攀升的氣息,那種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小心。」她低聲吐出兩個字。

  周陽像是沒聽見。

  鐵虎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試探。

  他猛地張開嘴,噴出一口精血,雙手在胸前瘋狂結印。原本環繞在他周身的那層淡淡黑氣,瞬間沸騰起來,像是墨汁滴進了開水裡,瘋狂翻湧。

  「黑煞血煉,羅網罩!」

  隨著一聲咆哮,那層黑氣不再只是依附在他體表,而是迅速向外擴張,化作一張直徑足有三丈的黑色大網。網線上掛滿了一顆顆扭曲的人臉,發出悽厲的嚎叫,鋪天蓋地向周陽罩下。

  這是他的保命殺招。

  只要進了網,罡氣入體,五臟六腑都會被黑煞腐蝕成一灘血水。

  周圍的溫度驟降。

  周陽抬頭,看著那張落下的黑網。他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絲不耐煩。

  這就像是一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亂叫,吵了太久,是時候拍死了。

  「第二招。」

  周陽輕聲說道。

  他沒有拔劍,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體內的《噬靈化元功》在這一刻自行運轉,毛孔張開,一股霸道的吸力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那是掠奪者的氣息。

  那張原本氣勢洶洶的黑網,在靠近周陽身前三尺時,突然頓住了。

  就像是遇到了天敵。

  原本猙獰的人臉扭曲得更厲害,但這不再是威脅,而是恐懼。黑色的煞氣竟然開始倒流,像百川歸海一般,瘋狂湧入周陽的身體。

  鐵虎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苦修二十年的護體罡氣,正在被眼前這個人像喝水一樣吞掉。

  「這……這是什麼妖法?!」

  鐵虎尖叫著,雙手拼命想要收回控制,但那股聯繫已經斷了。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張看似堅不可摧的黑網,在周陽身前寸寸崩裂,化作黑色的光點消散。

  周陽站在原地,輕輕拍了拍胸口。吸入的煞氣在體內轉了一圈,被《噬靈化元功》絞碎,剔除雜質,化作一絲精純的內力匯入丹田。

  聊勝於無。

  他抬起眼皮,目光穿過散去的黑煙,落在鐵虎身上。

  「兩招了。」

  周陽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像是踩在鐵虎的心臟上。

  鐵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兩招,最強護盾被破,內力被吸,他已經成了強弩之末。

  但恐懼到了極點,往往就是瘋狂的開始。

  鐵虎的眼珠轉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貪婪。

  這小子能吸收煞氣,身上一定藏著巨大的秘密!要是能把他抓住,抽魂煉魄……

  「小子,你的確有些門道。」

  鐵虎突然不再催動內力,反而垂下了雙手,整個人佝僂下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他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輸了。這黑風寨歸你,我的命也歸你。」

  他說著,身體緩緩前傾,像是要跪下投降。

  周陽停下腳步,眼神玩味。

  投降?

  太快了吧。

  就在鐵虎身體低到與腰齊平的時候,他的右手袖口突然裂開。一道寒光,快若閃電,直刺周陽的小腹。

  那是一枚淬了劇毒的透骨釘,顏色幽藍,見血封喉。

  這一招陰毒至極,完全不顧江湖道義,甚至不惜自降身價裝孫子,只求一擊必殺。

  「去死吧!」鐵虎咆哮,透骨釘距離周陽的小腹只有不到三寸。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小子腸穿肚爛的慘狀。

  然而。

  周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這聲音很輕,卻像是從九天之上垂落,帶著一種看透戲謔的冷漠。

  鏘。

  清越的劍鳴聲驟然響起,壓過了山谷里的風聲。

  一道金光,如同初升的朝陽刺破厚重的雲層,瞬間照亮了整個演武場。那光芒純粹、熾烈,帶著一股焚天煮海的威勢。

  沒有人看清周陽是如何拔劍的。

  他們只看到眼前金光一閃,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道光切割成了兩半。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鐵虎維持著前衝刺殺的姿勢,透骨釘停在半空,再難寸進。

  他愕然地睜大眼睛,瞳孔里倒映著那道尚未消散的金光。

  脖頸處,一條細細的血線緩緩浮現。

  「好……快……」

  鐵虎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下一瞬。

  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一股血箭從斷頸處噴出,灑了滿地。

  那顆頭顱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落在塵埃里,那雙牛眼還瞪得滾圓,滿是不可置信。

  直到身體轟然倒下,那原本握著透骨釘的手才無力地垂落。

  斷口處,並沒有鮮血淋漓的慘狀。傷口焦黑,像是被烈火瞬間燒灼過一樣,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龍脊·熾曜劍。


  劍身如秋水,金色的符文在劍脊上緩緩流動,散發著淡淡的熱浪。

  周陽保持著拔劍的姿勢,劍尖斜指地面。一滴殘血,順著血槽滑落,還未觸地,就被劍氣蒸發成一絲青煙。

  一劍。

  封喉。

  沒有第三招。

  甚至連真正的交手都算不上,只是單方面的屠殺。

  周圍的黑風寨嘍囉們,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們看著地上那具無頭屍體,雙腿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這就是殺戮。

  簡單,直接,不講道理。

  秦霜站在高處,看著那個沐浴在晨光中的背影。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她握著刀柄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卻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這個男人,越來越陌生了。

  周陽長吐出一口濁氣,手腕一抖,龍脊劍歸鞘。

  「叮。」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擊殺後天境巔峰武者鐵虎,壽命掠奪,+50年。】

  【當前剩餘壽命:462年。】

  周陽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五十年的壽命,加上之前那些藥人和雜魚的進項,這一趟黑風寨之行,簡直是暴利。

  他走到鐵虎的無頭屍體旁,彎下腰。

  在這個位置,正好可以摸到屍體腰間的儲物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這就是強者的遺產嗎?

  真香。

  他一把扯下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神識往裡一探。大量的金銀珠寶,幾瓶不知名的丹藥,還有一本泛黃的冊子。

  這應該就是那「黑煞罡氣」的功法了。雖然在他看來雞肋,但拿去賣給系統回收或者換個百八十年的壽命也不錯。

  處理完戰利品,周陽站起身,轉頭看向場邊那匹骨馬。

  這匹馬一直安靜地立在那裡,白骨森森,眼窩裡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此刻,它的四蹄正在不安地踏地,鼻孔里噴出帶著寒意的白霧。

  作為一頭靈獸,它的嗅覺比人更敏銳。

  它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周陽緩步走過去。

  骨馬發出一聲低嘶,揚起前蹄就要踢。

  「老實點。」

  周陽眼睛都沒眨,抬起手,隔空按了一下。

  一股龐大到恐怖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轟然落下。

  那是由內而外,基於實力絕對碾壓形成的氣場。骨馬的前蹄在離周陽頭頂還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然後重重砸在地上。

  「噗通。」

  原本桀驁不馴的骨馬,前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那幽綠的鬼火劇烈顫抖,像是見了鬼一樣。

  周陽走到它面前,伸手拍了拍它冰冷的頭骨。

  「以前的主人死了,你跟了我。」

  「只要聽話,骨頭給你管夠。不聽話……」

  周陽指了指地上鐵虎的屍體。

  骨馬打了個響鼻,那是順從的意思。它也是靈智已開的妖物,知道該怎麼選。

  周陽翻身上馬。

  白骨戰馬嘶鳴一聲,騰空而起,落地時四蹄踏火,神駿異常。

  他居高臨下,看著那一圈早就嚇傻了的黑風寨嘍囉。

  「你們的老大死了。」

  周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想活的,把刀扔了,去那邊集合。想死的,可以上來試試我的劍。」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緊接著,是一片兵刃落地的聲音。

  哐當、哐當。

  沒有人想死。在這些亡命徒眼裡,命從來是最不值錢的,也是最值錢的。只要能活下去,換個主子算什麼?

  周陽沒再多看他們一眼,策馬向秦霜走去。

  馬蹄聲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


  他停在秦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走吧,秦百戶。」

  秦霜抬頭,看著他。

  晨光照在周陽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既有剛剛斬殺強敵的餘威,又透著一股懶散的笑意。

  「去哪?」秦霜下意識地問。

  「這黑風寨這麼大的地盤,總得有人接手。」

  周陽笑了笑,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爆響。

  「既然來了,總得把這裡翻個底朝天,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畢竟,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每一秒鐘,都是錢。」

  他說著,輕輕一夾馬腹。

  骨馬嘶鳴,帶著他向黑風寨深處走去。

  秦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了握刀的手,跟了上去。

  風中傳來周陽漫不經心的聲音。

  「對了,剛才那頭骨馬不錯,回頭給你也弄一頭,省得你走路太慢。」

  秦霜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誰要騎這種死人的東西!

  但不知為何,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卻莫名其妙地鬆了一些。

  看著那個騎在白骨馬上的身影,她覺得,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似乎也沒那麼難走了。

  至少,這個人身邊,總是很熱鬧。

  熱鬧得……全是血腥味。

  (本章完)

  第725章儲物袋裡的「地圖」

  白骨戰馬噴出一股鼻息,鐵蹄在濕軟的泥地上踩出兩個深坑。

  周陽沒急著走。

  他翻身下馬,靴底在那具壯碩的屍體上蹭了蹭,蹭掉乾涸的血跡,然後彎腰,從鐵虎的腰間解下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

  袋子入手很沉。

  分量壓手。

  秦霜站在一旁,手裡握著刀,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的迷霧。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血腥味會引來沼澤里更貪婪的東西。

  「走了?」她問了一句,聲音有些啞。

  周陽沒理她。

  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搓揉著袋口的繫繩,沒兩下,那原本看不出紋理的繩結就鬆開了。

  他手腕一翻。

  嘩啦一聲。

  一堆雜物被倒在了那具無頭屍體旁邊的空地上。

  沒有什麼金銀首飾,也沒有什麼珍珠瑪瑙。只有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石頭,幾張黑乎乎的獸皮,還有兩顆暗紅色的藥丸。

  周陽蹲下身,撿起那幾塊石頭。

  石頭表面坑坑窪窪,看著像路邊的鵝卵石。可剛一入手,一股溫潤的涼意就順著指尖往裡鑽。

  仔細看去。

  石頭內部仿佛有一團霧氣在流動,隱隱透著微光。

  「靈石。」

  周陽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不是下界那種劣質的玉石,這是上界的硬通貨。在這個靈氣稀薄的地方,這幾塊石頭能買下安陽郡的一半地皮。

  雖然數量不多,統共也就五六塊,但這可是「錢」。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有時候錢比命好用。

  他把靈石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接著拿起了那兩張獸皮。

  獸皮很硬,邊緣磨損得厲害,像是被人反覆翻閱過無數次。上面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膻味,那是長期處理野獸屍體留下的味道。

  秦霜見他在看地圖,也湊了過來。

  「上面寫了什麼?」

  周陽抖了抖其中一張。

  獸皮上畫的線條歪歪扭扭,標註得也不算精細,有些地方甚至還用指甲印做了記號。但好在幾個關鍵地名是用通用語寫的,勉強能認。

  「血骨沼。」

  周陽指著腳下這片區域。

  他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我們現在的位置,就是這兒。這一大片紅色的區域,都叫血骨沼。」

  地圖上的紅色並不是畫上去的顏料,更像是某種生物的血滲進去後留下的痕跡。


  「看來這地方不太平。」

  秦霜皺眉,目光掃過周圍濃重的霧氣。

  「黑風寨的獵場。」

  周陽讀出了旁邊的一行小字。

  他的手指順著地圖上的線條向西移動,穿過一片代表山脈的黑色區域,最後停在一個用黑色墨水重重圈出來的點上。

  「萬獸城。」

  「萬獸城?」秦霜念了一遍。

  「嗯,這附近唯一的城市。」

  周陽把獸皮鋪平,壓在膝蓋上,仔細研究起來。

  根據皮卷上的記載,這萬獸城不像下界那種由朝廷管理的城池。這裡更像是……一個大型的集散地,或者說是黑市。

  這裡沒有森嚴的等級,也沒有繁瑣的律法。

  唯一的規則就是實力。

  萬獸城背靠「萬獸山脈」,那是無數妖獸和異族的棲息地。獵人們在那片山脈里獵殺妖獸,獲取材料,然後運進萬獸城交易。

  而黑風寨,就是這片沼澤里眾多獵人團伙中的一個。

  只不過,他們獵的不僅僅是野獸。

  還有像周陽和秦霜這樣的「外來客」。

  「這鐵虎把地圖看得這麼重,看來是想把這片沼澤徹底吃下來。」周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嘲弄。

  他把地圖收好,又拿起了那個從儲物袋裡掉出來的鐵牌。

  鐵牌沉甸甸的,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虎頭。

  背面只有一個字:令。

  這是黑風寨的身份令牌。

  有了這東西,在沼澤的一些特定區域就能暢通無阻。甚至在一些黑市里,這牌子也能當一部分錢用。

  周陽把玩著鐵牌,指腹在虎頭的紋路上摩挲。

  「我們去萬獸城?」秦霜問。

  「去。」

  周陽點了點頭,毫不猶豫。

  沼澤雖然隱蔽,適合藏身,但這裡太荒涼了。想要獲得資源,想要打聽到關於「龍脊」或者上界更多勢力的消息,必須去人多的地方。

  而且,他現在的實力雖然暴漲,但還沒有穩固。這萬獸城裡既然匯聚了各路獵人和妖獸,那肯定少不了實戰的機會。

  「不過,不能這麼去。」

  周陽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這身衣服在沼澤里滾了幾天,早就破破爛爛,沾滿了泥漿和血污。

  再看秦霜,雖然她是「冰山美人」,但現在也是頭髮凌亂,臉色蒼白,活像兩個落魄的逃難者。

  若是這副模樣進城,還沒等站穩腳跟,恐怕就被那些眼線盯上了。

  在這弱肉強食的地方,落魄就意味著好欺負。

  「需要一個身份。」

  周陽把鐵牌拋了起來,又穩穩接住。

  「一個足夠硬的身份。」

  他看向鐵虎的屍體,又看了看遠處的黑風寨方向。

  剛才那一戰,雖然痛快,但黑風寨里不只有鐵虎一個頭目。剛才跑掉的那個嘍囉,肯定已經把消息傳回去了。

  現在去黑風寨硬拼,雖然能贏,但太費事。

  不如……

  「這鐵虎,長得倒是挺魁梧。」

  周陽嘴裡嘀咕了一句,目光落在那具壯碩的屍體上。

  秦霜聽懂了他的意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不會是想……」

  「不不不,扮屍體太晦氣。」

  周陽擺擺手,站起身來。

  他把剩下的那張獸皮捲起來,塞進懷裡。又把那兩顆暗紅色的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刺鼻的藥味沖腦門。

  「爆血丹。」

  這東西周陽以前吃過,副作用很大,藥效一過人會虛弱好幾天。但在戰鬥中能讓人短暫地透支潛力,爆發兩倍的力氣。

  看來這鐵虎之所以壯得像頭牛,也沒少嗑藥。

  「這也算是個消耗品。」


  周陽把丹藥收進自己的儲物袋。

  他把戰利品收拾乾淨,這一趟收穫不小。靈石、地圖、丹藥,還有這把鐵虎用過的重刀。

  雖然刀法粗糙,但刀本身是玄鐵打造的,能拿去鐵鋪改一改,或者直接賣了換錢。

  周陽牽過那頭白骨馬。

  馬骨架子大,眼窩裡跳著幽綠色的鬼火,看著瘮人。但勝在耐力好,不用吃草料,只需要餵點夜露或者血氣就能跑。

  「走吧。」

  周陽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去哪?」

  秦霜看著前面茫茫的霧氣。

  「萬獸城。」

  周陽指了指地圖上的路線。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去把這一身『泥點子』洗掉。既然要做生意,總得有個體面的樣子。」

  他夾了一下馬腹。

  白骨馬嘶鳴一聲,邁開四蹄,向著沼澤邊緣的一條小溪跑去。

  秦霜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

  小溪的水很涼。

  刺骨的寒意激得人毛孔收縮。

  周陽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捧起一捧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液體沖刷掉皮膚上的血污和汗漬,露出下面蒼白卻緊繃的肌肉。

  他低頭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那張臉依舊年輕,只是眼神比以前更深沉了些。尤其是那一雙眸子,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的黑曜石,透著一股冷冽的光。

  自從到了這個世界,他每天都在算計。

  算計壽命,算計收益,算計怎麼活下去。

  有時候他也會問自己,這樣累不累。

  但每當他看到秦霜還在身邊,看到手裡握著的靈石,那種疲憊感就會瞬間消失。

  活著,並且活得更好。

  這就是他的道。

  「嘩啦。」

  水聲響起。

  秦霜在離他幾十米遠的下游處清洗。

  她背對著周陽,黑色的長髮散在背上,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雖然是在這種荒郊野外,但她的動作依然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優雅。

  周陽沒多看。

  他不是柳下惠,但他懂得分寸。

  這時候若是起了什麼心思,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三兩下洗好,穿上從鐵虎儲物袋裡翻出來的一件備用長袍。

  袍子是黑色的,有些粗糙,還帶著一股汗味。但勝在尺寸夠大,穿在周陽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把袖子挽起來,露出結實的小臂。

  「這件衣服,也就只能湊合穿了。」

  周陽皺著眉扯了扯衣領。

  等到了萬獸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買幾套像樣的行頭。

  還有,得給秦霜弄幾件女裝。整天穿著這身破破爛爛的錦衣衛制服,太招搖了。

  過了片刻,秦霜也洗好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男裝,是周陽從儲物袋裡找出來的另一件衣服穿在裡面的。雖然大了點,但好歹遮住了身上的傷痕和泥污。

  她把濕漉漉的長髮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濕氣暈染了她的臉頰,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那把刀呢?」她問。

  周陽指了指岸邊。

  那把玄鐵重刀就扔在草地上,旁邊還放著鐵虎的人頭。

  周陽走過去,拎起那顆人頭。

  「帶著。」

  「帶著這個?」秦霜有些不解。

  「這是投名狀。」

  周陽咧嘴一笑,牙齒在水光下顯得格外森白。

  「這黑風寨在這一帶作惡多端,萬獸城裡肯定有人恨他們透頂。拿著鐵虎的人頭進城,我們能省去不少麻煩。」

  他把人頭扔進一個麻袋裡,系好口,掛在馬鞍旁邊。


  血水順著麻袋滲出來一滴,落在草葉上,瞬間枯萎。

  「走吧,進城。」

  周陽翻身上馬。

  這一次,他的背影里多了一份從容。

  不再是那個為了活命四處逃竄的喪家之犬,而是一個準備去大鬧一場的獵手。

  ……

  出了沼澤,地勢逐漸平坦。

  眼前的視野也開闊起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

  那城牆高聳入雲,竟然是用某種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的。牆體上插滿了無數尖銳的木樁,每一根木樁上都掛著風乾的獸屍。

  風從那邊吹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臊味和腐爛氣息。

  那就是萬獸城。

  混亂、野蠻、卻又充滿機會的地方。

  周陽停在路邊的一處高坡上,勒住馬韁。

  他拿出那張獸皮地圖,最後確認了一遍路線。

  「順著這條路走,再過兩個時辰就能到城門口。」

  周陽收起地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沼澤。

  那片濃重的迷霧依舊籠罩著一切,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

  那裡埋葬了無數人,也成就了他。

  「再見,血骨沼。」

  周陽輕聲說道。

  他的目光轉向萬獸城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黑風寨的人肯定想不到,他們的大當家會親自『送』我們去城裡。」

  他拍了拍掛在馬鞍旁的那個麻袋。

  咚咚兩聲。

  像是敲門的聲音。

  一個新的計劃在周陽腦海里成型。

  他不打算低調進城。

  帶著這樣的身手,藏著掖著反而讓人懷疑。

  不如高調一點。

  借著「剿滅黑風寨獵戶」的名義,混進萬獸城的勢力圈。找個靠山,或者……自己成為靠山。

  在這萬獸城裡,只要拳頭夠硬,殺人犯也能座上賓。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靈石,有這一身精湛的演技。

  「秦霜。」

  周陽突然開口。

  「嗯?」

  秦霜騎著另一匹普通的馬,跟在他身後。

  「待會兒進城,記得配合我。」

  「配合什麼?」

  周陽轉過頭,臉上露出一抹有些邪氣的笑容。

  「演個戲。」

  他指了指那個麻袋。

  「你是錦衣衛百戶,我是你的……算了,我是你的護衛。我們就說是追捕這名悍匪一路至此,誤入沼澤,反殺了匪首。」

  秦霜愣了一下。

  「這身份……能用嗎?」

  「為什麼不能用?」

  周陽聳聳肩。

  「錦衣衛的名頭在下界是好使,到了這裡,只要不是得罪了頂級大勢力,依然能嚇住大部分人。畢竟,沒人知道我們是從哪來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

  其實心裡還有另一層想法。

  錦衣衛這個身份,既是偽裝,也是試探。

  如果在萬獸城裡有人認識錦衣衛,或者知道上界的某些情報,那就能順藤摸瓜。

  如果不認識……

  那就更好辦了。

  在這個全是光腳漢的地方,穿上一雙「官靴」,有時候反而能占盡便宜。

  「準備好了嗎?」

  周陽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剛經歷過惡戰的疲憊護衛。

  秦霜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變得越來越陌生。

  哪怕只是一張皮囊,一種語氣,甚至是一個眼神,都能被他變成武器。


  這種變化讓人心驚,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依賴。

  「準備好了。」

  秦霜挺直了腰背,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她畢竟是大齊最年輕的百戶,氣場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那就走吧。」

  周陽一揮馬鞭。

  啪!

  白骨馬撒開四蹄,向著那座散發著腐爛氣息的黑色巨城狂奔而去。

  風呼嘯著刮過臉頰。

  周陽眯起眼睛,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

  那裡,有新的戰場,有新的獵物,也有新的……錢袋子。

  這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這一局,他要贏個大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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