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京城變局,太子被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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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天。

  京城提刑司的燈籠還亮著一盞。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晃。秦霜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書架上。那些卷宗整齊排列,像一個個沉默的士兵。

  她面前還攤著一份圖。是京城的防務布防圖。每個衛所的位置,巡邏路線的時辰,都用硃筆細細標註。她看得專注,連指尖都沾了些墨漬。

  敲門聲很輕。

  「進來。」

  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穿著飛魚服的校尉探進頭來。是王忠。趙六跟著周陽去了江南,秦霜便提拔了他。這人做事機靈,也懂得守口。

  「大人。」王忠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

  「說。」

  「戶部尚書王德茂,他有個獨子,叫王博。」王忠頓了頓,觀察著秦霜的神情。

  秦霜頭也沒抬。「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

  「是。他最近手氣很背,在城南的『千金坊』輸了不少。」

  「多少?」

  「具體數目不清楚,但千金坊的帳上,王博的名字已經掛了三十萬兩。」王忠的聲音里透著一點咋舌。

  三十萬兩。

  一個大數目。足夠買下半條街的商鋪。

  秦霜終於放下了筆。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王忠。「戶部尚書的俸祿,可不夠他這麼輸。」

  「屬下查過。王博之前靠著家裡的門路,也做過幾單生意。但早就賠光了。這些年,花的都是家裡的積蓄。」

  「家裡的積蓄恐怕也見底了。」秦霜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聲音很輕,卻像敲在人的心上。

  「千金坊是什麼來頭?」

  「背景不深。就是幾個膽子大的商人開的,專做豪富的生意。手段……有些髒。」王忠沒細說,但秦霜明白。

  「王德茂這個人,怎麼樣?」

  「為官清廉,沒什麼劣跡。就是護犢子。對他這個兒子,看得比什麼都重。」

  好一個愛護兒子的父親。

  秦霜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快得讓人看不清。

  「千金坊那邊,有人催帳了嗎?」

  「暫時還沒有。他們知道王博的身份,不敢把事鬧大。只是……那邊的老闆,前兩天去了一趟李侍郎的府上。」

  李威。

  秦霜的眼神微微一凝。棋子,已經自己落到了棋盤上。

  「你去做件事。」秦霜開口,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清冷,「去找幾個地痞流氓,就說是欠了千金坊錢的賭徒。讓他們去千金坊門口鬧一鬧,喊幾嗓子,說千金坊黑吃黑,贏的錢不給,還賴帳。」

  王忠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大人是想……」

  「我什麼都想讓。但你要做的是我說的這些。去辦吧。別讓人查到錦衣衛頭上。」

  「是!」王忠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重歸寂靜。

  秦霜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經涼透了。她抿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入喉中,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王德茂這顆棋子,她盯了很久了。戶部是朝廷的錢袋子。只要錢袋子不在自己人手裡,做什麼事都束手束腳。李威雖然權勢日盛,但戶部尚書這個位置,一直是個釘子。

  現在,拔掉釘子的機會來了。

  她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但為了布這個局,她等了半個月。她摸清了王博的賭癮,查清了千金坊的底細,甚至連李威和千金坊老闆那點見不得光的關係,都了如指掌。

  接下來,就是等。

  等那條魚,自己咬鉤。

  兩天後,王忠再次帶來消息。

  千金坊果然出了事。那些地痞流氓鬧得很兇,把一塊「公平交易」的匾額都給砸了。官府出面,抓了幾個,但事情還是傳開了。千金坊的信譽一落千丈。

  更關鍵的是,其他賭客聽說了,也紛紛上門,要求結清贏的錢。

  千金坊一時間焦頭爛額,資金周轉不過來了。

  「很好。」秦霜聽完,只說了兩個字。

  她又等了一天。


  第三天傍晚,天色陰沉,像是隨時要下雨。

  王忠渾身帶著寒氣沖了進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大人!成了!」

  秦霜放下手裡的書卷。「說。」

  「半個時辰前,千金坊的人堵了尚書府的門!」王忠喘著氣,「不是去要錢的,是去要人的!王博欠的錢,利滾利,已經到了五十萬兩!千金坊說,拿不出錢,就留下王博一條胳膊!」

  尚書府門前,此刻想必是無比熱鬧。一個清廉了一輩子的朝廷大員,家裡被潑皮無賴堵門,還要被割掉兒子的胳膊。這傳出去,王德茂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王德茂能忍嗎?

  他忍不了。

  「帳本呢?」秦霜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王忠從懷裡掏出一個薄薄的冊子,雙手呈上。「大人神算。王德茂急瘋了,他悄悄溜進書房,打開了戶部的密庫。他沒敢拿現銀,而是……動了漕運的款子。這個冊子,就是漕運款項的進出帳冊抄本。」

  這是千金坊老闆早就安排好的人手,在尚書府的暗處瞧見的。一拿到確鑿證據,立刻抄錄了一份。

  秦霜接過抄本,冊頁上還帶著些許餘溫。她翻開看了幾眼,上面硃筆修改的痕跡,觸目驚心。

  王德茂為了救兒子,終於還是伸出了那雙不該伸的手。

  「把這個,送給李侍郎。」秦霜將冊子合上,遞給王忠。「告訴他,魚已經上岸了。」

  「是!」

  王忠領命而去。

  秦霜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打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也帶著幾分寒意。

  她知道,從今夜起,京城的朝局,要變天了。

  第二天一早。

  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官場。

  戶部尚書王德茂,因挪用巨額公款,被皇帝下旨,革職查辦,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緊接著,吏部尚書李威,兼任戶部尚書事。

  兵部、刑部、工部,原本與王德茂交好的幾位官員,也紛紛上書請罪,自請降職。

  李威的勢力,在一夜之間,徹底掌控了朝廷的中樞。

  朝堂乾淨了。她為周陽清掃出的這條路上,又少了一塊絆腳石。

  做完這一切,秦霜才覺得有些疲憊。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臉。

  不知道他在江南怎麼樣了。那邊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他總是這樣,把最危險的事情留給自己。而她能做的,就是守住京城,為他準備好一切。

  正想著,門外又響起了王忠的聲音。

  「大人,北鎮撫司那邊……有消息。」

  秦霜睜開眼。這兩個月,錦衣衛一直在審問天理教被捕的那些教眾。進展很慢,那些人都是死士,嘴巴嚴得很。

  「讓他們說。」

  王忠推門進來,臉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他手裡捧著一份卷宗,像是捧著一塊烙鐵。

  「大人,我們對一個分舵主用了『紅繡鞋』。他招了。」

  「紅繡鞋」是錦衣衛一種酷刑的名字。十根竹籤釘入腳心,再用特製的藥水浸泡。意志力再強的人,也扛不住。

  「他說了什麼?」

  「他提到了一個稱呼。」王忠的聲音有些發乾,「一個他們教眾只能仰望,輕易不能提及的稱呼。」

  秦霜的心沉了一下。她已經猜到了。

  王忠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仙使。」

  秦霜的瞳孔猛地收縮。

  果然是他。

  「那個分舵主說,『仙使』已經秘密入京了。」

  「什麼時候?」

  「不知道。具體時日,只有教中最高層的幾個人知道。但應該是最近一個月的事。」

  秦霜的指尖嵌進了掌心。一個月前,正是周陽離開京城的時候。天理教的動作,和他有關。他們是為了追殺周陽?還是……有別的目的?

  王忠看著秦霜的臉色,不敢隱瞞,繼續說道。


  「大人,最關鍵的是……這個『仙使』入京的目標。」

  「說。」

  王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仿佛說出了一件要顛覆整個京城的事。

  「是東宮。」

  「轟——」

  秦霜感覺自己的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太子李宏?

  那個溫文爾雅,看起來與世無爭,整日只愛吟詩作對的太子?

  天理教的目標,居然是他?

  這怎麼可能。天理教是亂匪,是朝廷的死敵。他們去招惹太子,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消息可靠嗎?」秦霜的聲音,自己都聽出了一些嘶啞。

  「那個分舵主是拼著最後一口氣說的。他應該……沒有必要撒謊。」

  秦霜沉默了。

  她拿起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關於李威大權在握的捷報。紙上墨跡未乾,帶著勝利的氣息。

  可此刻,這份勝利卻顯得如此可笑。

  她這邊還在為了一點朝堂權力斗得你死我活,人家真正的巨浪,已經拍向了皇權最核心的地方。

  如果太子出了事,整個大周都會顫抖。她和李威布下的一切,都會瞬間化為泡影。周陽在外面的所有努力,也都將失去意義。

  「大人,現在怎麼辦?要不要……」

  秦霜抬起手,制止了王忠的話。

  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防務圖,最後,定格在東宮的位置。

  那裡,此刻風平浪靜,歌舞昇平。

  但在平靜的水面下,一張致命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傳我的命令。」秦霜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凜冽的寒意,「暗棋,全部啟動。給我盯死東宮的一草一木。任何陌生人,任何一件可疑的事,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另外,秘密聯絡陛下身邊的禁軍統領。就說,錦衣衛查到了關於太子安危的重大線索。」

  她不能再等了。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她能掌控的範圍。必須讓皇帝知道。

  王忠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秦霜一個人。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冰冷的雨絲混著風,撲面而來。她沒有躲,任由那雨水打在臉上。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雨幕,望向城東的皇宮。

  那裡的紅牆黃瓦,在雨中顯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壓抑。

  她握緊了拳頭。

  周陽,你這個混蛋。

  總把最麻煩的事,留給我一個人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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