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法王殞命,謝家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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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無邊的黑暗。

  風聲像刀子,刮著周陽的耳膜。

  他下墜的速度很快。失重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心臟,要把他拽進地心深處。

  唯一的光源,是他懷裡那兩塊殘片。

  它們已經徹底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刺眼的光團。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質感。它籠罩著周陽,隔絕了呼嘯的狂風,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在這片小小的光暈里,周陽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處境。

  上方,是不斷落下的巨石和塵土。山洞徹底塌了。

  和他一同墜落的,還有兩道身影。

  一道是天理法王。另一道,是那個謝家的供奉。

  他們都籠罩在殘片的光芒中,但狀態和周陽截然不同。

  法王的身體僵直,雙眼圓睜,瞳孔里沒有倒映出任何東西,只有一片空洞的白。他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貪婪、震驚和極致恐懼的表情。他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遠超他理解範疇的力量,震懾住了神魂。

  那個謝家供奉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張大著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身體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隨著墜落胡亂擺動。

  他們都被鎮住了。

  這是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周陽的腦子,在這一刻清醒得可怕。

  他評估著局面。

  法王是半步宗師。正常情況下,自己燃燒個十天半個月的壽命,能拼死一戰,但勝負難料,更別提一擊斃命。

  可現在,對方是個活靶子。一個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活靶子。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燃燒壽命!」

  周陽在心中咆哮。

  他沒有絲毫猶豫。

  生存,才是最高法則。為了活下去,任何代價都可以支付。區區十五天壽命,和一條半步宗師的命比起來,和眼前這塊神兵殘片比起來,太值了!

  【壽命燃燒十五天!】

  系統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瞬間席捲全身。

  周陽感覺自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皮膚變得乾癟,眼窩深陷,連頭髮都似乎失去了光澤。生命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逝。

  但這種虛弱之下,是前所未有的強大。

  海量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著他的腦海。

  那是關於「大悲手」的一切。

  從最基礎的入門心法,到每一個招式的細微變化,再到運氣調息的種種訣竅……所有模糊不清、未曾領悟的地方,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清晰。

  仿佛他已經修煉這門武功數百年,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對它了如指掌。

  推衍,圓滿!

  大悲手,不再是一門武功。

  它成了一種本能。

  一種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

  周陽緩緩抬起手。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但在他自己的感知中,這一隻手,蘊含著足以碾碎山巒的力量。

  「大悲手。」

  他輕聲念出。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下一瞬,他動了。

  他下墜的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轉折了一下。這個動作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托住了他,讓他短暫地獲得了瞬間的靜止。

  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氣神,全都灌注到了右掌之上。

  他的手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玉白色。

  沒有掌風,沒有氣勁。

  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這一掌,平平無奇。

  就是簡簡單單的,向前推去。

  目標,法王的心口。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放慢了。

  周陽能清晰地看到,法王那空洞的瞳孔里,終於映出了自己那隻越來越近的手。

  法王的神魂,似乎從那股力量的震懾中掙脫出了一絲。他的臉上,恐懼達到了頂點。他想躲,想反擊,想動用他所有的保命手段。

  但是,他做不到。

  他的身體,比他的神魂更快一步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肌肉僵死,真氣凝滯,他就像一尊被釘死的泥塑木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掌,一寸一寸地,靠近自己的胸膛。

  那不是一掌。

  那是天道判下的死刑。

  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無法閃避。

  「不……」

  法王的喉嚨里,擠出了人生最後一個字。

  「噗!」

  一聲輕響。

  像是用一根筷子,戳穿一張濕透的牛皮紙。

  周陽的手掌,毫無阻礙地沒入了法王的胸膛。

  他沒有去攪動,沒有去撕扯。

  只是那麼靜靜地停在裡面。

  然後,他五指微微一攏。

  「咔嚓。」

  一聲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法王那顆強健無比、跳動了近百年的心臟,就這麼被周陽輕描淡寫地,捏成了一團碎肉。

  法王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風吹過的燭火,瞬間熄滅。

  生命,以一種最徹底、最乾脆的方式,離開了這具軀體。

  周陽收回手掌。

  法王的屍體,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破麻袋,繼續向下墜落。

  他死了。

  一個半步宗師,天理教的法王,就這麼死在了這裡。死得無聲無息,死得乾脆利落。

  做完這一切,周陽再也支撐不住。

  那股強撐起來的力量,隨著一擊功成,迅速消退。鋪天蓋地的虛弱感再次湧來。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暈過去。

  他死死抱著懷裡的殘片,任由身體繼續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

  「噗通!」

  一聲悶響。

  他掉進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潭水裡。

  衝擊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他掙扎著游出水面,爬到岸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頭頂,是那個塌陷的洞口,但已經被巨石徹底堵死,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照下來。

  他落水的地方,是一個深潭。旁邊不遠處,另一個「噗通」聲響起,是那個謝家供奉也掉了下來,在潭水裡撲騰著。

  法王的屍體,沒有掉下來。大概是被卡在了半路的石縫裡。

  周陽顧不上這些。

  他第一時間檢查自己懷裡的殘片。

  兩塊殘片已經徹底合二為一,變成了一柄約莫一尺長的殘劍。劍身古樸,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這就是龍脊殘片。

  他成功了。

  「咳……咳咳……」

  那個謝家供奉也爬上了岸,他趴在地上,一邊咳水,一邊驚恐地看著周陽,眼神像是看到了鬼。

  周陽沒有理他。

  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燃燒十五天壽命的代價不是開玩笑的。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個被戳了幾個洞的米袋,生命力正從那些洞裡不斷流失。他必須儘快穩住傷勢。

  就在這時,那個謝家供奉掙扎著爬了過來。

  他沒有敢靠近,只是在離周陽三丈遠的地方停下,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周陽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猶豫不決的跪。

  而是五體投地,整個人都貼在了地上的那種跪。


  「前輩!前輩饒命!」

  謝家供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小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前輩看在家主面上,饒小人一條狗命!小人願意為前輩做牛做馬!求前輩饒命啊!」

  他一邊說,一邊砰砰砰地磕頭。

  額頭撞在堅硬的岩石上,很快就見了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周陽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這個磕頭磕得血流不止的供奉,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法王是你謝家請來的?」

  周陽的聲音很平靜,但落在供奉的耳朵里,卻比驚雷還要恐怖。

  「是……是……」供奉的身體抖得像篩糠,「是家主……是家主被逼無奈!天理教……天理教勢大,我們謝家……我們謝家不敢不從啊!」

  「哦?」周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敢不從?我看你們配合得挺默契麼。」

  「冤枉啊!前輩!」供奉幾乎要哭出來了,「我們只是想用這殘片,和天理教做個交易,換取謝家在江南的一席之地!我們絕沒有想過要得罪前輩這樣的高人!我們是瞎了眼!我們罪該萬死!」

  周陽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恐懼。

  供奉的心理防線,在周陽這種無形的壓力下,徹底崩潰了。

  「前輩!」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前輩!小人願立投名狀!從今往後,我謝家,願為前輩在江南的代言人!前輩指東,我等絕不往西!前輩要誰死,我等絕不說一個『不』字!只求前輩……饒過謝家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

  「代言人?」周陽咀嚼著這三個字。

  他需要江南的代言人嗎?

  當然需要。

  秦霜雖然家世深厚,但她的根基在京城。江南這個地方,魚龍混雜,漕幫、鹽商、各種鄉紳世家盤根錯節,想要在這裡紮根,光靠殺戮是不行的,必須有一把趁手的刀。

  謝家,在江南經營百年,無疑是一把好刀。

  「你拿什麼讓我信你?」周陽淡淡地問。

  「法王……法王身上有儲物袋!」供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說道,「裡面肯定有天理教所有的機密!我可以……我可以幫前輩拿到!另外,謝家在江南所有的產業,所有的秘密,我都可以一一稟告前輩!我願意把這一切,都獻給前輩!」

  周陽的目光,轉向了頭頂的塌方處。

  法王確實被卡住了。但以他半步宗師的肉身強度,就算被卡住,儲物袋也肯定安然無恙。

  「你上去,拿下來。」

  周陽下了命令。

  「是!是!小人馬上去!」

  供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向溶洞的岩壁。他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動作敏捷得像只猴子,顯然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很快,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滑了下來,手裡多了一個灰撲撲的布袋。

  他雙手捧著布袋,恭恭敬敬地送到周陽面前。

  「前輩,請過目。」

  周陽接過儲物袋,神念探入。

  裡面東西不少。幾瓶丹藥,一堆金銀,還有幾本武功秘籍。最重要的是,有一份天理教在江南地區的聯絡圖和人員名單。

  這東西,價值連城。

  周陽將儲物袋收入懷中。

  然後,他看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的供奉,聲音依舊冰冷。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對外界,就宣稱棲霞山近期雨水多,山體滑坡,謝家祠堂被毀,法王不幸遇難。」

  「是!小人這就去安排!一定做得天衣無縫!」

  「你叫什麼名字?」周陽問。

  「小人……小人謝安。」

  「謝安。」周陽點了點頭,「回去告訴你們家主,我接受他的『投名狀』。但是,我最討厭背叛。如果讓我發現你們謝家有任何不軌的舉動……」


  周陽沒有把話說完。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旁邊一塊一人多高的岩石,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那塊堅硬的岩石,就像是沙子堆成的,無聲無息地,坍塌了下來,化作了一地粉末。

  謝安的眼睛,瞬間瞪到了最大。

  他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看著那堆石粉,又看看周陽那根平平無奇的手指,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逃跑,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根本動彈不得。

  極致的恐懼,像一張大網,將他牢牢捆住。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存在。

  這已經不是高手。

  這是神!是能夠掌控生死,彈指間毀滅一切的神魔!

  「明白了嗎?」

  周陽收回手指,淡淡地問。

  「明……明……明……白了……」

  謝安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冷氣蒸騰。

  「滾吧。」

  周陽揮了揮手。

  「謝……謝前輩!」

  謝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屁滾尿流地跑向溶洞深處,那裡應該有謝家預留的另外一條出路。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周陽沒有急著離開。

  他坐在原地,繼續調息。

  燃燒壽命的後遺症很嚴重,他感覺自己起碼需要三五天才能恢復元氣。這還是在沒有戰鬥的情況下。

  他需要時間。

  就在這時,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香味很淡,卻很清冽,像雨後的青草,又夾雜著一絲甜意。

  他順著香味看去。

  只見剛才謝安磕頭流血的地方,那幾滴滲入岩石縫隙的血跡,竟然發生了異變。

  岩石的縫隙里,長出了一株白色的小草。

  小草只有三片葉子,形狀像人的心臟。它的通體晶瑩剔透,像玉雕的一般。那股奇異的香味,正是從這株小草上散發出來的。

  「血里……含著藥性?」

  周陽皺起了眉。

  他想起了之前,謝家供奉和法王似乎是在爭搶什麼東西。難道他們是在服用某種天材地寶?

  這株小草,顯然不是凡品。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小草連根拔起。

  小草入手冰涼,一股精純的生命能量,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流入體內。

  這股能量,雖然微弱,卻恰好能彌補他燃燒壽命後的空虛。

  周陽心中一動,將小草放入口中。

  小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湧入四肢百骸。

  原本乾涸的身體,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那種虛弱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原本需要三五天才能恢復的傷勢,現在看來,最多一天就夠了。

  「好東西。」

  周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看了一眼那堆石粉,又看了看手中的殘劍。

  這次的收穫,遠超他的預期。

  不僅解決了法王這個大麻煩,拿到了神兵殘片,還收服了謝家這把刀,甚至還意外得到了一株能彌補生命損失的靈草。

  雖然代價是十五天壽命,但這筆買賣,做得值。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除了還有些乏力,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他沒有去找法王的屍體。

  半步宗師的屍體是個燙手山芋,留下來遲早是個麻煩。就讓他和那些石頭一起,永遠埋在這裡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溶洞。

  黑暗,潮濕,死寂。

  卻見證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殺戮,和一個新勢力的悄然歸順。

  他握緊了手中的殘劍。

  劍身冰冷,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樣。

  他轉身,走向了謝安離開的那個方向。

  是時候,去看看這個所謂的「江南代言人」,能為他帶來什麼驚喜了。

  溶洞深處,傳來一陣水聲。

  周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那一堆石粉,和地上幾灘已經乾涸的血跡,證明著不久前這裡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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