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以命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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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星台的石柱在一聲巨響後轟然倒塌。塵土飛揚,碎瓦如雨。周陽站在傾斜的邊緣,目光死死鎖在黑水法王的血紅面孔上。

  「下去。」他低聲哂笑,聲音在狂風裡被撕碎。

  兩人同時失足,身子向深淵墜去。寒氣刺骨,血液在體內猛然沸騰。周陽急速收斂丹田真氣,胸口一陣刺痛。

  心念一動,十年壽命如燃燈火般在體內迸裂。熾熱的紅光衝破經脈,直達左手掌心。那股光芒吞噬《赤霄九式》殘篇,瞬間化作完整的圓滿形態。

  掌心的赤焰如烈焰巨龍,呼嘯而出。周陽的左掌向前一掃,直擊法王胸口。

  法王驚呼,身子微微傾斜,卻不讓攻勢落空。右爪狠狠抓向周陽肩頭,爪尖帶出銳利的血痕,直穿過肩甲,牢牢扣在丹母之上。

  丹母被指尖劃破,銀光一閃,隨即狂暴反噬。尖銳的寒氣逆流而上,順著法王的爪子侵入體內。

  法王的面容扭曲,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腐蝕的黑霧從傷口翻湧,瞬間侵蝕半邊軀體,血肉在瞬間化作灰燼。

  周陽借著反衝的力量翻滾,身形在碎石之間劃出一道弧線。他的腳踝被碎片絆住,顫抖的身體最終穩住,重重跌在廢墟之上。

  胸口劇痛,血從肩口噴涌。周陽俯身捂住傷口,手掌已經滲出暗紅。呼吸急促,卻依舊穩固。

  他眯起眼睛,盯住法王腐爛的半身。法王的眼中仍殘留血色的凶光,仿佛在嘲諷他的愚蠢。

  周陽緩緩站起,腰間的特製匕首閃出寒光。匕首的柄上刻有九紋,刀鋒寒若冰霜。

  一步一步,他逼近法王,步伐沉重卻不失堅定。每一步都帶起碎石的碎響,像是死亡的鼓點。

  法王的殘軀已經失去支撐,倒在地上翻滾。血液順著裂開的胸口流成河。

  周陽的右手緊握匕首,指尖微顫。胸口的傷口在血霧中閃爍,呼吸聲變得像破碎的鐘聲。

  匕首划過法王的喉結,留下深深的血痕。隨後,他用力一抽,刀鋒直入頸椎。

  頭顱應聲脫落,血液四濺。法王的眼眶裡仍殘留最後的凶光,頃刻間被塵土淹沒。

  現場寂靜。只有風聲在廢墟的縫隙中迴蕩,碎石滾動的聲音像是死亡的低語。

  周陽站在血海之中,胸口的傷口仍在滲血。手指在匕首上輕輕撫過,刀鋒已被血染紅。

  他抬頭望向已經坍塌的觀星台,殘垣斷壁在月光下投出陰森的剪影。

  心中沒有歡呼,也沒有悔恨。只有一種莫名的快感在胸腔里翻滾。

  壽命的十年已經化作赤焰,化作血肉的疼痛,化作此刻的絕殺。

  他低聲自語:「算你倒霉,法王。」話音隨風消散,和碎石的碰撞聲一起埋進夜色。

  血滴在地,凝成黑色的花瓣。周陽的身影在月光中拉長,像一把懸在空中的刀鋒,隨時準備再度斬落。

  此時的觀星台,只剩下倒塌的殘骸與血痕。

  他轉身離去,腳步沉重,卻沒有回頭。

  夜風帶著寒意,吹過觀星台的廢墟。

  火光搖曳,把殘垣斷壁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像一群沉默的鬼。空氣中混雜著硝煙、焦土和血的腥氣,還有一種奇特的甜膩,那是黑水法王身體裡某種秘藥燃燒後留下的味道。

  周陽靠在一塊半塌的石牆上,胸口還在起伏。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疼。燃燒十年壽命的後勁上來了,不是劇痛,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虛脫感。他的手有些發抖,只好攥緊成拳,藏在袖子裡。

  腳步聲由遠及近,整齊劃一。

  一隊錦衣衛出現在廢墟的入口處。他們穿著飛魚服,佩著繡春刀,動作乾淨利落。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鎮撫使陸沉舟。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周陽身上。那眼神像手術刀,精準,不帶感情。

  「周總旗,」陸沉舟開口,聲音很平穩,「辛苦了。」

  「陸大人言重了。」周陽站直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他知道,這場戲,才進入正題。

  錦衣衛們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現場。他們沒有半點驚訝,仿佛眼前這片地獄般的景象,不過是尋常的工作。幾個人抬著巨大的油布包裹,走向黑水法王那不成人形的屍體。血肉模糊的殘軀,被他們像抬一塊豬肉一樣,毫不費力地裝了進去。


  周陽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半分波瀾。這就是錦衣衛。

  他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

  一顆頭顱,和一卷用油紙包著的圖。

  頭顱是黑水法王的。眼睛還睜著,殘留著臨死前的驚駭與不信。周陽提著頭髮,將其放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板上。頭顱滾了一下,面朝上,正對著陸沉舟。

  另一捲圖,則是那座「血魂大陣」的陣圖。他殺法王前,從對方懷裡摸出來的。羊皮紙卷邊角有些濡濕,沾著血。

  「陸大人,這是黑水法王的首級。」周陽指著那顆頭顱,語氣平淡,「還有這個,是邪教布下的陣圖。」

  他沒有多廢話,直接切入主題。

  陸沉舟走上前,低頭看了看那顆頭顱,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他又伸手,接過了周陽遞來的陣圖。修長的手指緩緩展開羊皮紙,目光在上面遊走。

  圖上的線條詭異,符號扭曲,散發著淡淡的邪氣。

  「血魂陣。」陸沉舟只看了一眼,便說出了名字,「天理教的手筆,不小。」

  他收起陣圖,抬頭看向周陽。「你想要什麼?」

  開門見山。周陽喜歡這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錦衣衛,然後才將視線轉回陸沉舟臉上。

  「陸大人,這些東西,算我獻給朝廷的。」周陽慢條斯理地說,「但這功勞,我不要。」

  陸沉舟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要它,記在秦百戶頭上。」周陽一字一頓,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觀星台之戰,天理教法王現身,這是潑天的功勞。誰接下,誰的仕途就能一飛沖天。但他周陽,現在還太不起眼。這個功勞落在他頭上,不是蜜糖,是砒霜。他會立刻成為所有暗處勢力的靶子。

  秦霜不同。她家世深厚,根基穩固。這份功勞落在她身上,能幫她真正在錦衣衛站穩腳跟,拿到她需要的「主動權」。

  陸沉舟看著周陽,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動。

  「你為她賣命?」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我為我自己賣命。」周陽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憊,「秦百戶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金主。她過得好,我才能活得更好。這筆帳,我算得過來。」

  這是商人邏輯。赤裸,但真實。

  陸沉舟不置可否。他繞著周陽走了半圈,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你殺了法王,功不可沒。拱手讓人,不覺得可惜?」

  「不可惜。」周陽搖頭,「一時的虛名,換一個長久的靠山,划算。」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了,秦百戶上位,對我,對陸大人您,未必是壞事。」

  這話裡有話。陸沉舟是秦霜一派的人。秦霜高升,他的勢力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陸沉舟停下腳步,重新站定在周陽面前。

  「可以。」他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我可以做主,這次功勞,全部記在秦霜名下。」

  周陽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不過,」陸沉舟話鋒一轉,「你把這麼大的功勞送出去,總得要點別的東西吧?」

  果然是聰明人。

  周陽也不繞圈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是。我有個私事,想請陸大人幫忙。」他伸出一根手指,「幫我找一個人。」

  「誰?」

  「一個機關大師。」

  陸沉舟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訝異。

  「機關大師?」他重複了一遍,「你要找這種人做什麼?」

  「做點小玩意兒。」周陽含糊其辭,「修復一點舊東西。」

  他不可能告訴陸沉舟,自己是為了修復龍脊殘片。這種能引來殺身之禍的秘密,爛在肚子裡最安全。

  陸沉舟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點什麼。但周陽的臉上,只有恰到好處的誠懇和些許疲憊。

  「京城裡,精通此道的人不少。但稱得上『大師』的,只有一個。」陸沉舟終於鬆了口,「他叫墨白,是個怪人,隱居在西山一帶,不好找。」

  「沒關係。」周陽說,「只要知道有這麼個人,總有辦法。」

  「好。」陸沉舟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用隨身的小楷筆寫下了幾個字,遞給周陽,「這是他最後出現的村落。至於能不能找到他,看你的本事。」

  周陽接過紙條,小心折好,放入懷中。那薄薄的一張紙,卻像有千斤重。

  「多謝陸大人。」

  「不必謝我。」陸沉舟的目光轉向那具被包裹好的法王屍體,「這顆頭顱,這張陣圖,值這個價。」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秦霜已經晉升了。」

  周陽猛地抬起頭。

  「就在半個時辰前,北鎮撫司的命令下來了。」陸沉舟的語氣依舊平淡,「擢升秦霜為錦衣衛千戶,掌安陽郡事。」

  這麼快?

  周陽心裡一震。他沒想到陸沉舟的動作會這麼迅速,效率之高,超乎想像。看來,是早就準備好,只等他這邊把「貨」送過去。

  他算計了一切,卻沒算到陸沉舟和秦霜的後手如此之快。

  「恭喜秦千戶。」周陽由衷地說。這不是客套,是實話。秦霜的千戶之位,是他用十年壽命換來的。這筆投資,回報比他想的還要快。

  陸沉舟點點頭,沒再多說。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人可以離開了。

  「這裡的人手,會清理乾淨。不會有痕跡。」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陸大人。」周陽忽然叫住了他。

  陸沉舟回頭,眼神裡帶著詢問。

  「觀星台的事,背後牽扯不小。」周陽看著他的眼睛,「黑水法王只是個跑腿的。我懷疑,京城裡有更大的人物在布局。」

  這是提醒,也是一種試探。

  陸沉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冷了幾分。

  「這些,不歸你管。」他冷冷地說,「做好你的事,拿你該拿的好處。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碰的,別碰。」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人,消失在夜色里。火把的光亮漸漸遠去,最終被黑暗吞噬。

  廢墟上,只剩下周陽一個人。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他靠在石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借著殘月的光,又看了一遍。

  西山,墨家村。

  一個機關大師。龍脊殘片。修復它需要多少壽命?周陽心裡沒底。但他知道,這是必須走的一步。想要在這個亂世里活下去,活得更好,他需要更強的力量,也需要更強的底牌。

  龍脊殘片,就是他現在能想到的,最大的底牌。

  他收好紙條,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頭裡,那股虛脫感依舊存在,像蟄伏的毒蛇。他需要休息,需要把燃燒壽命的損傷養回來。

  周陽轉身,一步一步走下觀星台。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孤獨,但堅定。

  遠處的京城,燈火輝煌,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他只是這巨獸體內,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蟲子。

  但總有一天,他要讓這頭巨獸,為他讓路。

  西山,機關大師。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詞,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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