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觀星台的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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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吹過山崗。

  帶著濕冷的水汽,捲起腐爛的落葉。山路蜿蜒,像一條沉睡的蛇。周陽一步步走著,很穩。他的腳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山路很滑。雨水剛剛停歇。

  周陽的指間,捻著一點銀色的粉末。他走幾步,手腕就極輕地一抖。銀粉隨風飄散,落進泥土的縫隙里,落在濕漉漉的草葉上。不留痕跡。

  這是特製的銀沙。

  用百年寒鐵混合幾種陰寒材料的粉末,研磨了七天七夜。它能干擾真元的流動,對那種需要精密運轉的陣法,有奇效。當然也很貴。每一錢,都足夠一個小康之家吃穿一年。

  周陽心疼,但更想殺人。

  觀星台就在山頂。

  一座古老的石砌高台,孤零零立在夜色里。像一塊巨大的墓碑。月光照下來,給石頭鍍上一層慘白。風從台子的空洞裡穿過,發出嗚嗚的怪叫,像鬼哭。

  黑水法王就在頂層。

  他盤坐在觀星台中央,雙目緊閉。身下,暗紅色的血光從一道道刻痕中滲出,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大陣。陣法紋路彼此交錯,像一張活過來的蛛網。這就是血魂大陣。陣眼處,插著七面黑色小旗,旗子上繡著扭曲的人臉。

  整個觀星台,都被這股不祥的血氣籠罩著。

  周陽站在台子下面。他抬起頭,看著那團盤坐的黑影。然後,他邁步走了上去。腳步聲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死寂的夜裡。

  黑水法王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看著走上來的周陽,嘴角咧出一絲嘲諷。

  「周陽。你果然來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還以為,你像只老鼠一樣,躲進京城的地縫裡,再也不敢出來。」

  周陽停在十步之外,笑了笑。

  「法王等我很久了?」

  「等你?不必。」黑水法王搖了搖頭,「我只是在這裡,欣賞一下夜色。而你,自己送上了門。很好,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話音未落,雙手猛然合十。

  「起!」

  一聲低喝。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血光瞬間大盛!整個觀星台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色熔爐。無形的吸力,從四面八方朝周陽籠罩過去。這股力量,要抽乾他身上的精血,吸乾他的生機。

  這就是血魂大陣的厲害。

  中者,不出三息,就會化為一具乾屍。

  周陽臉色一變,感覺到了那股吸力。但……不對。這股力量,很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布在吸水,有勁,卻使不出來。他體內的血液流速只是稍微加快,遠沒有被抽乾的危險。

  他笑了。

  是那種計謀得逞的,帶著幾分惡劣的笑。

  「法王,你的陣法,好像有點毛病。」

  黑水法王的眉頭猛地皺起。他感覺到了。陣法的運轉很滯澀。原本應該如臂使指的力量,像是生了鏽的機關。每運轉一分,都要耗費數倍的力氣。那些血光的連接點,閃爍得極不穩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著驚疑。

  周陽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從地上捻起一撮泥土。泥土裡,混雜著幾點微弱的銀光。

  「爬山的時候,手滑了。」

  他把泥土扔在地上。

  「銀沙?你算計我!」黑水法王瞬間明白了。周陽上山時,每一步都在布下陷阱。那些銀沙細密如塵,早就隨著地氣和水汽,滲透進了陣法的每一個角落。干擾了整個大陣的根基。

  這個陣法,廢了一半。

  「跟你天理教打交道,不多留個心眼,怎麼死都不知道。」周陽攤攤手,一臉無辜。

  黑水法王的臉,徹底陰沉下來。他看著周陽,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小聰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他不再試圖驅動大陣,而是將所有力量收回體內。他要親自出手。

  但周陽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跑?」


  周陽冷笑一聲,身影一晃。他沒有後退,反而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朝著大陣邊緣飄去。他的速度太快了。腳尖在石台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就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血魂大陣雖然失靈,但那些血線還能自動攻擊。一道道血色的光刃,貼著地面向周陽斬來。

  周陽的身影在血光中穿梭。

  他燃燒了十年的壽命。

  一瞬間,大腦清明無比。那些血光攻擊的軌跡,在他眼裡變成了一條條清晰的線。他能提前半步,預判出斬來的方向。

  左閃。右避。

  他的動作看上去驚險萬分,總是一線之差躲開。實際上,每一步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石子。都是上山時隨手撿的,大小均勻。

  他一邊躲閃,一邊屈指一彈。

  「叮。」

  一聲脆響。一顆石子精準地打在陣法的一個節點上。那是兩面黑旗之間的一個連接點。節點被石子擊中,閃爍了幾下,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叮叮叮。」

  周陽像是變成了一個最默契的樂師。他的每一次彈指,都打在最關鍵的位置。血魂大陣本就運轉不暢,現在被他這麼一搞,更是搖搖欲墜。陣法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殘燭。

  黑水法王氣得渾身發抖。

  他試圖恢復節點,但周陽根本不給他機會。石子像雨點一樣飛來,精準而刁鑽。他只能狼狽地在陣法中心移動,躲避這些惱人的騷擾。

  一個真元境的頂尖強者,竟然被一個後輩用石子逼得手忙腳亂。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夠了!」

  黑水法王發出一聲怒吼。他不再管那些陣法節點,雙眸死死鎖定周陽。全身的黑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既然你喜歡玩,我就陪你玩到死!」

  他的身形,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衝破了血光的阻攔,一爪抓向周陽的喉嚨。五指攏攏,帶著濃烈的黑氣。空氣被他這一爪撕裂,發出刺耳的嘯聲。

  法王,親自出手了。

  周陽瞳孔一縮。他知道,硬碰硬的時候到了。他也是真元境,但根基遠不如這位成名多年的法王深厚。燃燒壽命帶來的,是技巧和預判,不是紮實的內力。

  他不能再躲了。

  周陽深吸一口氣,同樣迎了上去。他沒有用武器,只是握緊了拳頭。

  兩個人的身影,在觀星台上碰撞在一起。

  「砰!」

  沉悶的巨響。

  周陽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鐵山。一股巨力從拳頭傳來,順著手臂傳遍全身。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

  喉頭一甜,一絲血跡從嘴角溢出。

  太強了。

  純粹的力量,完全壓制。

  黑水法王一擊得手,卻不停歇。他如影隨形,緊追不捨。拳腳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黑氣繚繞,封死了周陽所有的退路。

  周陽只能狼狽地格擋、閃避。

  他的雙臂已經發麻。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靠著燃燒壽命換來的預判能力,才能在毫釐之間避開致命的要害。但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拳風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嗤啦。」

  一道血線出現在周陽的肋下。是法王指風劃破的。

  傷口不深,但很疼。

  周陽的呼吸開始急促。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再拖下去,體力耗盡,必死無疑。

  黑水法王臉上露出獰笑。他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他要一拳,一拳地,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活生生打死。

  「結束了!」

  法王大喝一聲,一記重拳,直搗周陽心口。這一拳,他用上了十成的力氣。黑色的真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的氣旋,要粉碎周陽的內臟。

  周陽的眼神,在這一刻卻忽然變得平靜下來。

  他似乎放棄了抵抗,任由那拳風逼近。

  但他卻在後退。

  一步,兩步。

  他退向觀星台的邊緣,退向一根斷裂的石柱。那根石柱,是觀星台的承重結構之一。

  就是現在。

  在法王的拳頭即將及體的瞬間,周陽的右手,悄悄在身側的石柱上,用力一按。

  那裡,有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石頭下面,連接著一根細細的引線。引線一直通向石柱的內部,通向觀星台的地基。

  那裡,埋著他幾天前就備好的東西——從錦衣衛弄來的「穿石雷」。威力不大,但勝在精巧,專門用來破壞工事。

  這是他壓箱底的底牌。

  他按下的,不是引爆器。

  那塊石頭,只是一個偽裝。真正的引爆方式,是震動。他剛才格擋時,每次手臂發麻,都會有一股暗勁,通過手臂,傳到腳底,再傳入大地。那是一種極其微弱,但頻率固定的震動。

  就像給地基傳遞一個暗號。

  而剛才他最後那一按,只是啟動了最後的機關。

  法王的拳頭,離他胸口還有一寸。

  他能聞到拳風裡那股帶著腥臭的黑氣。

  臉上,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勁風。

  完了嗎?

  法王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就在這一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沖天的火光。

  只聽一聲沉悶至極的撕裂聲,從地基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巨獸,在地底張開了嘴。

  「咔嚓……轟隆!」

  整座觀星台,猛地一晃。

  以周陽身後那根石柱為中心,一道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瞬間爬滿了整個台面。

  然後,在黑水法王驚駭的目光中,這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古老建築,開始緩緩地,傾斜。

  石塊和木簌簌落下。

  腳下的地面,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正在滑落的鐵板。

  周陽站在傾斜的邊緣,衣袂在狂風中翻飛。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腳下逐漸開裂的深淵,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

  他衝著臉色煞白的黑水法王,揮了揮手。

  「法王,觀星結束了。」

  「現在,我們該……下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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