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血祭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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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合攏的聲響,像是為地上的活人關上了一道通往地獄的門。

  周陽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等了幾息。

  確認沒有陷阱啟動,沒有巡邏的信使過來。這座地宮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這才邁步。

  空氣里的味道越發濃重。那不是血腥味那麼簡單。是一種混合了鐵鏽、腐壞草藥和某種東西燒焦的甜膩氣味。這種氣味鑽進鼻腔,黏在喉嚨里,讓人想吐。

  周陽用袖口掩住口鼻,氣息放得更緩。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石板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腳下的石板有些濕滑,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地宮比他想像的要深。

  台階一路向下,仿佛沒有盡頭。兩側的石壁上沒有窗戶,也沒有火把。唯一的光源,來自於下方深處。那裡有一團暗紅色的光暈,將整個地下空間映得如同黃昏。

  那光暈,還在微微搏動。

  像一顆巨大的心臟。

  周陽的眼神銳利起來。他知道,那裡就是法陣的核心。

  又往下走了幾十級台階,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的穹頂很高,上面鑲嵌著一種能發出微光的石頭,勉強照亮了整個空間。

  洞窟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青銅丹爐。

  那丹爐至少有三丈高,爐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那不是普通的符文。

  那是一張張人臉。

  一張張扭曲的、痛苦的人臉。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們的五官被拉長,嘴巴張到極致,像是正在發出無聲的尖叫。每一張臉的細節都栩栩如生,仿佛是活活被鑄進了青銅里。

  周陽盯著那些人臉,感覺自己的皮膚有些發麻。

  這丹爐,不是凡品。它更像是一件邪器。

  丹爐的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池子。池子裡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表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像是油脂一樣的東西。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就是從這個池子裡散發出來的。

  這就是血池。

  血池的邊緣,延伸出十幾根粗大的銅管。銅管像是巨獸的血管,貼著地面,蜿蜒著通往洞窟四周的各個石室。

  整個地宮,就像一個以丹爐為中心,以血池為動力的血肉工廠。

  周陽的目光掃過那些銅管。他看到一個石室的門口,銅管的接口處,正有一滴滴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滴落,在地上積起一小灘。

  他壓下心頭的悸動,身體貼近牆壁,像一道影子,向最近的一間石室挪過去。

  石室沒有門,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周陽沒有直接進去。

  他側耳傾聽,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小的銅鏡,小心翼翼地把鏡面探進入口,利用反光觀察裡面。

  鏡子的畫面很模糊,只能勉強看清輪廓。

  石室里,似乎掛著很多東西。

  他收回銅鏡,深吸一口氣,閃身進了石室。

  一股更濃郁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看清了。

  裡面掛著人。

  幾十個活人,或者說,曾經是活人。

  他們被鐵鏈鎖著手腳,吊在牆上,頭無力地垂著。他們的身體已經完全乾癟,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像是被風乾了幾百年的木乃伊。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能看清下面突出的肋骨和凹陷的腹腔。

  他們的眼窩深陷,成一個黑洞。嘴巴也大張著,仿佛在最絕望的瞬間被定格。

  這不是屍體。

  這是藥渣。

  周陽走到其中一個「人」的面前。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對方的皮膚。

  那皮膚觸感乾枯,沒有一絲彈性,像是在觸摸一張老舊的羊皮紙。

  就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那「人」的乾癟頭顱,從肩膀上滾落下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幾塊碎塊。灰塵飛揚。

  周陽縮回手。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向連接著這個石室的銅管。銅管的末端,正對著這群人的心臟位置。他明白了。

  這些管道,就是從他們身上抽走元氣的工具。

  他們的精血、骨髓、生氣,所有的一切,都被通過這根管子,源源不斷地輸送出去,匯入中央的血池。最後,再被那座邪異的青銅丹爐煉製成所謂的「長生丹」。

  長生?

  周陽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見過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見過草菅人命的權貴。他本人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事。

  這不是殺戮。

  殺戮,至少有個由頭。報仇,奪寶,爭權。

  但眼前這件事,沒有由頭。在那些煉丹的人眼中,這些被圈養起來的人,不是人。他們和地里的草藥,山上的礦石,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只是藥材。

  是煉丹的耗材。

  周陽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他感覺胸口的空洞又在隱隱作痛。那不是壽命燃燒的痛,是一種從心底里湧出來的寒意。

  他以前總覺得,這個世界是個吃人的世界。只要自己跑得夠快,躲得夠好,就不用被吃。

  現在他明白了。

  弱小,不是原罪。

  只是因為你弱,所以你就可以被當成「藥材」。

  你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被更強的人榨乾。

  周陽的目光掃過這一屋子的乾屍。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生前最後的恐懼和不甘。

  他想起了自己在安陽郡的日子。想起了那個被陳千戶隨手碾死的路人。想起了那些在權力鬥爭中,連名字都留下的棋子。

  如果自己不夠強,不夠狠,不夠值錢,結局也會是這樣。被鎖在某個黑暗的角落,當成丹藥,當成祭品,當成某個大人物追求不朽路上的墊腳石。

  他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里,傳來一陣刺痛。

  這股刺痛,讓他瞬間清醒。

  憤怒?

  不,不只是憤怒。

  是一種更深層的恐懼,和被這恐懼逼出來的殺意。

  他要毀了這個法陣。

  不是為了錦衣衛的命令,不是為了秦霜的囑託。

  是為了他自己。

  他不想活在一個可以把他當成藥材熬了的世界裡。

  周陽緩緩轉身,走出了石室。

  外面的地宮,依舊死寂。那座青銅丹爐上的無數張人臉,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都在無聲地注視著他。

  周陽抬起頭,眼神里的溫度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那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毀意。

  他的視線掠過血池,掠過那些銅管,最後定格在丹爐的頂端。那裡,似乎有微弱的氣流在盤旋。

  法陣的核心。

  他開始移動。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

  他的腳步依舊很輕,但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像是在黑暗中潛行的獵豹,找到了獵物最脆弱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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