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一波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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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絲漸漸停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

  北鎮撫司大院內,那方新挖的土坑在夜色里張著口,像一隻沉默的巨獸。周陽早就讓人填平了,只在上面鋪了層落葉,看不出痕跡。

  他坐在屋裡,擦拭著自己的繡春刀。

  刀身映著燭火,光華流轉,又冷又靜。

  屋裡沒有點安神香,只有一股淡淡的燈油味。幾個錦衣衛校尉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的腰間都掛著水囊,裡面浸濕的布手帕搭在邊上,隨時備用。

  誰都知道,今晚睡不踏實。

  「大人……」一個校尉忍不住開口,「那坑,到底是埋什麼?」

  周陽沒抬頭,動作不疾不徐。

  「埋一些麻煩的東西。」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這種平靜,反而讓手下們心裡發毛。他們覺得自家大人一定是被逼瘋了,可又不得不承認,跟著這樣的瘋子,似乎比跟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亥時剛過。

  一陣極細微的騷動,從院牆外的陰影里傳來。

  不是風聲。也不是夜貓子的叫聲。

  更像是什麼東西,擦著瓦片滑過。

  「來了。」

  周陽放下刀,聲音很輕。

  錦衣衛們立刻精神一振,紛紛掏出濕布,捂住口鼻。布料帶著涼意,貼在臉上,呼吸間全是雨水和泥土的土腥氣。

  一股奇異的甜香,跟著晚風,若有若無地飄了進來。

  那香味很淡,卻鑽鼻子。若是沒做準備,聞上幾口,怕是腦袋就會嗡嗡作響,手腳發軟。

  東廠的人,做事向來不講規矩。迷香、毒箭,都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幾個黑影順著牆根,如同沒有重量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滲入進來。他們動作統一,配合默契,顯然都是好手。

  領頭一人做個手勢,幾人立刻散開,分別摸向幾處要害房舍。

  就在他們即將到位的瞬間——

  「咕!咕!」

  幾聲響亮的鴿叫,猛地從屋頂炸開!

  三隻灰白色信鴿,被錦衣衛特意從籠子裡放了出來。它們受了驚,撲騰著翅膀在院子裡亂飛,爪子上繫著的銅環「嘩啦啦」直響。

  這突然的聲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那幾個潛入的黑影動作齊齊一頓。

  高手對敵,一瞬間的遲疑就是致命的。

  就是現在。

  周陽的身影,瞬間從門裡閃了出去。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一排廂房的廊柱。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短暫地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腳下的步伐很怪異。

  一步跨出,身影便在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人卻已經往前平移了數尺。這正是《縮地成寸》的殘篇,被他用最粗淺的方式用了出來。不求連貫,只求那剎那間的爆發。

  第一名番子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屋頂上的鴿子,感覺身後風聲一凜,剛要回頭,一抹冰冷的刀光已經貼上了他的脖子。

  他甚至沒看清來人。

  只覺得喉嚨一涼,所有力氣都隨著血沫涌了出去。

  周陽沒有停留。

  屍體緩緩倒下時,他的人已經出現在了迴廊的拐角。

  第二名番子聽到了同伴倒地的聲音,心裡一驚,立刻轉身,手裡的短弩對準了方向。

  可他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周陽的身影在拐角處一晃,像是被風吹得扭曲了一下。下一刻,刀鋒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出,不是刺向要害,而是狠狠砸在對方握弩的手腕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很輕。

  番子痛得悶哼一聲,短弩脫手。不等他有任何反應,周陽的刀已經橫著揮了過來。

  這一刀又快又狠,直接封喉。

  第三名番子離得稍遠,見到了同伴身死,立刻明白今夜踢到了鐵板。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跑,同時朝著天空甩出一枚信號煙花。


  他想報信。

  可他的手剛抬到一半,一道寒光就像長了眼睛,從後方閃電般釘入他的後心。

  是周陽擲出的繡春刀。

  刀柄兀自顫動,番子前沖的勢頭一滯,撲倒在地,再也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個呼吸。

  快得讓人窒息。

  院子裡還剩下一個黑影,那是領頭的傢伙。他被這兔起鶻落的變故驚得呆住了。他想過北鎮撫司會有防備,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用這種近乎戲耍的方式反擊。

  他想逃,可雙腿像灌了鉛。

  因為那個渾身煞氣的男人,正一步步朝他走來。周陽不緊不慢,從死人身上拔出自己的刀,在屍體上擦了擦血。

  「說。」

  周陽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領頭番子渾身發抖,他知道,今天碰上煞星了。這種人不按常理出牌,反抗是死,不反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鬼……鬼見愁……」他牙齒打著顫,「鬼見愁大人……今夜必到……」

  「在哪?」周陽的刀尖,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觸感讓番子魂飛魄散。

  「鬼市!在鬼市動手!他說……要讓您有來無回!」他一口氣全說了出來,只求對方能給他個痛快。

  周陽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收回刀,轉身,淡淡地說道:「你可以去報信了。」

  那番子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後頸一痛,人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周陽沒有殺他,留著個活口,才是最好的挑釁。

  他處理完這一切,院裡的其他錦衣衛才如夢初醒。他們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再看看自家大人,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乾淨,利落,不留餘地。

  周陽走到那三具屍體旁,彎腰,像拎小雞一樣,一手一個,抓起兩具屍體的腳踝,拖到了大門口。

  「開門。」

  他朝門房喊了一聲。

  吱呀一聲,北鎮撫司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在深夜裡緩緩打開。

  門外,是濕漉漉的青石板街道,空無一人。

  周陽將三具屍體,毫不猶豫地扔了出去,屍體滾落在泥水裡,狼狽不堪。

  然後,他走回門檻,用那把還沾著血的繡春刀,在門後的牆壁上,緩緩刻了四個字。

  他的動作很穩,每一筆都刻得很深,像是怕人看不見一樣。

  做完這一切,他插回刀,轉身回院。

  大門再次緩緩關上。

  只剩下那三具冰冷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街中央。

  夜風吹過,吹開屍體旁的衣角,露出牆壁上那四個血淋淋的大字。

  ——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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