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京城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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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燈的光,在桌面上搖曳。

  那攤開的羊皮卷,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硃砂的線條是它的血脈,墨跡的名字是它的鱗甲。周陽的手指停在「東廠」兩個字上,沒有再動。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對面,秦霜看著他的手指,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她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帶著詢問。她知道周陽有他自己的路數,這種時候,催促和疑問都是多餘的。

  周陽收回了手,轉而摸向自己的腰間。解下一個洗得發白的錢袋,丟在桌上。

  「嗒。」

  一聲輕響。

  錢袋癟癟的,口子鬆開,幾枚銅錢滾了出來,在桌面上轉了幾圈,停下。還有兩小塊碎銀,沾著些灰塵。這是他們全部的流動資金了。

  秦霜的視線從錢袋上掃過,沒有動。她也解下了自己的錢袋。那個袋子要鼓一些,是上好的緞面做的,看得出曾經的家底。她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一錠小銀子,約莫十兩。還有一串銅錢,比周陽的那堆多些,但也多不了太多。

  這些錢,在安陽郡夠他們舒舒服服過上半個月。可在京城,連一家像樣客棧的上房都住不起。他們現在住的這家,後院的客房,一晚上也要一百文。

  「不夠。」周陽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撐不過五天。這還不算吃飯,打點,還有別的開銷。」

  秦霜用手指撥了撥那錠小銀子,銀子在燈下泛著冷光。「我還有些首飾。當鋪會收。」

  「能換多少?」周陽問。

  「最多一百兩。」秦霜說,「而且是『最多』。當鋪的人會壓價。」

  一百兩白銀。

  聽起來不少,但對於他們眼下的處境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京城這個地方,一百兩銀子能做什麼?買一把像樣的佩劍都不夠。想在京城站穩腳跟,打開局面,沒有一千兩打底,都是空談。更別說他們還頂著天理教和陳千戶的雙重追殺。

  「當掉首飾,我們就斷了最後的退路。」周陽說,「而且,這錢是死的。用一點,少一點。我們需要的不是活命錢,是本金。是能下蛋的雞。」

  他抬起頭,看著秦霜的眼睛。「我們需要一筆錢,一筆很大的錢。乾淨,見不得光都行,但必須快,而且要多。」

  秦霜沉默了。她比周陽更清楚京城的規矩。錢,不是那麼好賺的。合法的路子,他們沒有身份,沒有門路,走不通。非法的路子,門檻更高,風險更大。他們是外來戶,是兩條闖進鱷魚池裡的鯉魚。

  「你有主意了。」秦霜不是疑問,是陳述。她看著桌上的那張圖。

  周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興奮。這種在絕境裡找機會的感覺,讓他渾身都有些舒暢。

  「這張圖,買來的時候,賣家說,這是京城的『里子』。」周陽的手指重新回到羊皮卷上,「錦衣衛,六部,內廷……這些是『面子』。明面上的牌局。但真正決定生死的,是水面下的暗流。」

  他的指尖划過一個個糾纏的名字,最終,又停在了「東廠」上。

  「東廠。」秦霜念出這兩個字,眉尖微蹙,「那是瘋子的巢穴。我們不能碰。」

  「為什麼不能碰?」周陽反問,「他們也是人,也要花錢。而且,他們花的錢,比誰都多,比誰都髒。」

  「東廠督主是九千歲。他的手下,權勢滔天。我們兩個,連個總旗都不是,怎麼動他們?」

  「所以我們不動他們的人。」周陽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我們動他們的錢。」

  秦霜的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表示傾聽的姿態。

  「這張圖太亂,信息太多,我看不透。」周陽坦然承認,「想要找到有用的信息,得花代價。」

  他的意思很明確。

  秦霜沒有勸阻。她知道周陽有自己的底線。他不會做無謂的消耗。既然他要這麼做,就說明他有七八分的把握。

  周陽不再說話。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按在「東廠」那個硃砂圈上。

  心念一動。

  【系統,消耗一年壽命,推衍東廠勢力範圍內的資金流動脈絡,尋找異常節點。】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指令確認。消耗壽命一年。剩餘壽命……】


  聲音還沒結束,一股寒意就從他的尾椎骨竄了上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仿佛有人將他整個人丟進了冰窖里,血液都快要凝固。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眼角的皮膚似乎多了幾絲細微的紋路。

  生命在流逝。

  這是最真切的感受。

  但同時,他按在羊皮卷上的那根手指,開始發燙。

  眼前的世界變了。

  桌上搖曳的燈火消失了,秦霜的身影也變得模糊。整個世界都化作了無盡的黑暗。只有他指下的那張羊皮卷,在黑暗中散發出幽幽的光芒。

  無數墨跡寫成的名字開始遊走,像活了過來的蟲子。連接他們的紅線黑線,則變成了奔涌的河流。

  他看到了權力的流動,看到了情報的傳遞,看到了人命的交易。

  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意識不斷下沉,穿透一層層的表象,直達最底部。他在尋找「錢」的痕跡。

  很快,他找到了。

  一條極其粗壯,幾乎呈現為暗金色的資金流,從東廠的衙門深處湧出,像一條地下暗河,流向京城的各個角落。大部分都流向了那些高官顯貴的府邸,變成了孝敬和賄賂。一部分流入了市井,變成了東廠的眼線和打手的報酬。

  周陽的意識順著這條暗金色的河流逆流而上,回到了源頭。

  那是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景象。

  在東廠大獄的下方,似乎有一個巨大的陣法。無數條細小的資金流,像百川歸海一樣,從京城各個不起眼的角落匯集而來,注入這個陣法。陣法的核心,則連接著這條暗金色的主河。

  它像一個心臟,泵出資金,也吸收資金。

  周陽的意識被陣法的龐大和複雜所震懾。他看不懂全部。但他只是想找「異常」節點。

  很快,一個節點跳了出來。

  在西城,一條名為「槐樹胡同」的地方。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當鋪,名字叫「仁和當」。

  一條細細的資金流,從仁和噹噹鋪里流出,沒有匯入東廠的主河,而是流入了另一個方向。那個方向,周陽看不清,被一層迷霧籠罩。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條從仁和當流出的資金流,帶著陣法的氣息。它是東廠秘密金庫的一部分。這個當鋪,是一個洗錢的節點。或者說,是一個對外支付的窗口。

  信息到此為止。

  周陽的意識被猛地彈回身體。

  他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房間裡還是那個房間,燈還是那盞燈,但他感覺自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你怎麼樣?」秦霜的聲音透著緊張。她看到周陽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見了鬼。

  周陽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涼茶水喝了一口,壓下那股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和虛弱。

  「找到了。」他聲音沙啞地說。

  「找到什麼了?」

  「一個機會。」周陽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東廠在西城有個當鋪,叫『仁和當』。這不是他們的產業,但給他們做事。是他們秘密金庫的一個對外節點。」

  秦霜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她是錦衣衛,對這種事情比誰都敏感。洗錢,黑金,這可是比抓個把江洋大盜還要立功的案子。但前提是,你得有命辦這個案子。

  「你的意思是?」

  「黑吃黑。」周陽說出了那四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沒錢,他們有錢。而且他們的錢,不乾淨。拿他們的錢,辦我們的事,天經地義。」

  秦霜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輕微的「篤、篤」聲。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風險太大。」她終於開口,「仁和當,既然敢給東廠做事,裡面一定有高手。甚至可能有番子。我們兩個,一明一暗,一旦動手,就會暴露。到時候,整個東廠都會追殺我們。」

  「所以他們不能知道是我們幹的。」周陽說。

  「怎麼做?」

  「製造混亂。」周陽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京城這麼大,每天都在發生各種事。火情,仇殺,搶劫……只要混亂夠大,就能把水攪渾。我們在渾水裡面摸魚,誰也看不清我們的手。」


  他看著秦霜,一字一句地說:「我需要你的身份。錦衣衛的身份。在適當的時候,出現,吸引注意力。而我,去做髒活。」

  秦霜不敲桌子了。她看著周陽,眼神里有審視,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火焰。

  他們是無路可走的人。任何一條路,都比坐以待斃要好。

  「仁和當的金庫,有多少錢?」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周陽搖了搖頭。「推衍不到那麼細。但能成為東廠的節點,數目絕不會小。我想,至少……夠我們啟動下一步計劃。」

  下一步計劃。

  這個說法很模糊,但秦霜懂。他們需要錢,不是去揮霍,而是為了在京城這個巨大的牌桌上,拿到屬於自己的籌碼。

  她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只有燈花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最終,秦霜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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