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千金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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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一手的目光落在那十兩銀錠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臉上堆起的笑意像是用漿糊粘上去的,假得讓人看了牙酸。

  「這位客官,您這錢,怕是燒手。「

  他伸出兩根手指,把那銀錠往外推了推。指尖乾枯,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小店本分生意,不賣那些有的沒的。您若是抓藥,出門左轉有三家醫館。若是想找樂子,城南花樓多得是俏姑娘。「

  周陽沒動。

  他的手按在銀錠上,紋絲不動。

  「錢掌柜,我這人有個毛病。「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

  「我看上的東西,非要不可。「

  話音落下,他另一隻手探入懷中。

  動作很慢,像是在掏什麼要緊物件。

  錢一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身後那兩個夥計也繃緊了肩膀,手悄悄摸向腰間。

  周陽摸出來的,不是暗器。

  是一塊金元寶。

  足有拳頭大小,黃澄澄的,壓手得很。

  「啪——「

  金元寶砸在櫃檯上的聲音,比方才那銀錠響亮十倍不止。

  整間內堂都震了震。

  錢一手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渾濁的咕噥。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手指都在抖。

  「這……「

  「五十兩。「周陽的聲音很輕,「買一個消息。「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後院那間庫房,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錢一手的臉色變了。

  方才那股圓滑世故的勁頭像被風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神色。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金元寶,像餓狼盯著一塊肉。

  但下一瞬,他又硬生生把目光撕開。

  「客官,您這是要我的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後院那間庫房,是東宮的禁地。裡頭的東西,莫說五十兩,就是五萬兩,我也絕不敢碰。「

  「碰了,就是死罪。「

  他說這話時,眼角在跳。

  周陽看著他,沒說話。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角落裡的燈芯爆了一聲,火苗躥高了半寸,又縮回去。

  「東宮。「

  周陽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錢掌柜,你這命,就值五十兩?「

  他再次探手入懷。

  這一次,他又摸出一塊金元寶。

  「啪——「

  又是一聲悶響。

  兩塊金元寶並排擺在櫃檯上,像兩隻金燦燦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錢一手。

  「一百兩。「

  周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買庫房,我只要裡頭的一個匣子。小小的一方匣子,能值幾個錢?「

  「東宮的人,總不會為了一個匣子,跟你一個賣藥的過不去。「

  錢一手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的手按在櫃檯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細蛇在皮下爬行。

  他看著那兩塊金元寶,眼睛發紅。那是真金,實打實的真金。一百兩,夠他在這破藥堂里熬上十年。

  但他不敢。

  東宮那位主兒,心狠手辣。前些日子,不過是有個夥計多看了一眼庫房的鑰匙,第二天人就沒了。屍首被扔在護城河裡,泡得發脹,親爹娘都認不出來。

  「客官……「

  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絲哀求。

  「您這是要我的命啊。「

  周陽沒理會他的哀求。

  他的目光越過錢一手,看向內堂深處的那扇門。門是黑漆的,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符紙,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知道那門後頭是什麼。

  一道長廊,盡頭是一間庫房。庫房裡擺著三十六個格子,最裡面那個格子上貼著封條,封條上的硃砂印還鮮紅得很。

  那格子裡放著的,就是他要的東西。

  「錢掌柜。「

  周陽收回目光,看著他。

  「你開個價。「

  錢一手狠狠閉了閉眼,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客官,您是聽不懂人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狠厲。

  「我說了,那是東宮的禁地。您就是搬座金山來,老子也不敢動。「

  「您若真有本事,自己去拿。但只要還在我這福壽堂里,您就休想踏進後院半步。「

  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

  兩個夥計立刻上前,擋在了櫃檯前。他們的手已經從腰間抽出來,握著兩把短刀,刀刃泛著青光,顯然淬了毒。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周陽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錢掌柜,你這做生意的脾氣,可真不好。「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張瘋子一直站在角落裡,渾濁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那兩塊金元寶,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瘋子。「周陽喊了一聲。

  張瘋子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個怪笑。

  「嘿嘿,公子,您吩咐。「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懷裡。

  「石灰粉?「周陽問。

  「帶了一袋子。「張瘋子拍拍胸口,「公子的吩咐,瘋子哪敢忘?「

  周陽點點頭。

  「扔。「

  這一個字剛出口,張瘋子已經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出奇,渾然不像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他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布袋,手腕一抖,布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朝著那兩個夥計飛去。

  「啪——「

  布袋在半空中炸開。

  白色的粉末漫天飛灑,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

  「啊——「

  兩個夥計同時慘叫,捂著眼睛倒退。石灰粉進了眼睛,火辣辣地疼,他們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胡亂揮舞著短刀,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你——「

  錢一手臉色大變。

  他沒想到周陽說動手就動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下意識要去抓櫃檯上的金元寶,卻發現那兩塊金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周陽的手裡,金元寶閃著光。

  「錢掌柜,做生意講究童叟無欺。「

  他笑了笑,把金元寶揣進懷裡。

  「這錢,我先替你保管。等你把東西交出來,咱們再結算。「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直直朝著那扇黑漆門衝去。

  「攔住他!「

  錢一手嘶吼起來。

  他顧不得眼睛裡的石灰粉,瘋了似的撲向周陽。他的武功遠比那兩個夥計高強,身形如電,手指成爪,抓向周陽的後心。

  一道寒光突然亮起。

  「鏘——「

  刀光閃過,擋住了錢一手的手爪。

  秦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周陽身後。她的刀橫在身前,刀刃上泛著冷光,眼神比刀光還冷。

  「錢掌柜,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

  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您這麼衝動,可不像個生意人。「

  錢一手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看著秦霜,又看看已經衝到門口的周陽,眼睛都要噴出火來。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周陽沒有回頭。

  他已經推開了那扇黑漆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黑漆漆的,看不清盡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我是誰不重要。「

  他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一絲笑意。

  「重要的是,我來買藥了。「

  錢一手瘋了一樣衝上來,卻被秦霜一刀逼退。

  「我看誰敢動!「

  秦霜的刀勢凌厲,逼得錢一手連連後退。他的武功雖高,卻被秦霜壓製得死死的,根本脫不開身。

  「你們這是找死——「

  他嘶吼著,聲音裡帶著絕望和恐懼。

  「那是東宮的東西!你們這是在找死!「

  周陽已經走進了走廊。

  他沒有理會身後的嘶吼,腳步不停,朝著走廊盡頭的黑暗走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壽命倒計時還在跳動。

  【剩餘壽命:3年2月15天】

  他笑了笑。

  這點壽命,夠他揮霍了。

  走廊的盡頭,就是那間庫房。

  庫房裡,就是他要的東西。

  那個匣子。

  那個裝著他師尊遺物的匣子。

  「師尊。「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兩個字,腳步更快了幾分。

  「您放心,徒兒這就來接您回家。「

  身後,錢一手的嘶吼聲漸漸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周陽停下腳步。

  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隱約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很高大,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庫房門口。

  「客官,前路不通。「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金屬的質感。

  「回頭吧。「

  周陽笑了。

  他抬起手,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元寶,在黑暗中晃了晃。

  「這位朋友,開個價?「

  那人影沒動。

  沉默了片刻,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一百兩。「

  「成交。「

  周陽把金元寶往前一拋。

  金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了那人影的手中。

  「讓路。「

  那人影側身,讓出了一條路。

  周陽沒有猶豫,身形一閃,直直衝進了庫房。

  庫房裡很暗,只有一角燃著燭火。

  三十六個格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牆上。最裡面的那個格子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封條。

  封條上的硃砂印,還鮮紅如血。

  周陽走到那格子前,伸出手。

  他的手指觸碰到封條的瞬間,一股寒意從指尖傳遍全身。

  那是血的氣息。

  他毫不猶豫,一把撕開封條。

  封條落下,露出裡面一個烏黑的匣子。

  匣子不大,剛好能捧在掌心。

  周陽把匣子拿起來,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著那匣子,嘴角有了笑意。

  「師尊,咱們走。「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身後,那兩個夥計的慘叫聲還在繼續。錢一手的嘶吼聲已經變得沙啞。秦霜的刀光依舊凌厲。

  周陽走出庫房,走出走廊,走出那扇黑漆門。

  內堂里一片狼藉。

  石灰粉還在空氣中飄浮,嗆得人直咳嗽。

  錢一手的眼睛紅腫,臉上沾滿了白灰,狼狽得不像樣子。他看見周陽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捧著那個烏黑的匣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真敢……「

  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周陽看著他,笑了笑。

  「錢掌柜,做生意講究誠信。「

  他把匣子揣進懷裡,拍了拍。

  「這藥,我買走了。「

  他抬手,把那塊金元寶扔在櫃檯上。

  「一百兩,夠不夠?「

  金元寶在櫃檯上滾了滾,停在了錢一手面前,閃著刺眼的光。

  錢一手看著那金元寶,又看看周陽,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聲響。

  他想說話,卻說不出一個字。

  周陽沒有再看他。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秦霜收刀,跟在他身後。

  張瘋子嘿嘿笑著,也跟了上去,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塊金元寶,咽了咽口水。

  三人走出福壽堂。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

  周陽站在街心,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泛白。

  「走。「

  他低聲說了一句。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像三道影子,無聲無息。

  福壽堂里,錢一手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塊金元寶。

  他的手在抖,抖得厲害。

  他知道,今晚過後,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東宮的人,不會放過他。

  但他別無選擇。

  他只能看著那塊金元寶,苦笑。

  一百兩。

  一條命。

  這買賣,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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