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籠中鬥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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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陽將那塊十兩的銀錠推了過去。

  錢一手的視線落在銀子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沒去碰那塊銀子,只是放在櫃檯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

  「周大人說笑了。」錢一手勉強擠出一點笑,「福壽堂只是個賣藥的小鋪子,哪有什麼特別的藥。」

  周陽沒跟他廢話。

  他收回銀錠,又在懷裡摸了摸。這次他掏出了一張紙,輕輕放在櫃檯上。紙上是他默寫出來的幾張藥方。這些藥方,是他從那個「佛」的記憶里硬挖出來的。

  錢一手的目光掃過藥方,臉色一點點變了。

  從勉強維持的鎮定,到驚疑,再到徹底的恐懼。他握著算盤的手開始發抖,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自己響了起來。

  「周……周大人……」

  「這些藥,你有沒有?」周陽的聲音依舊平淡。

  「有,有……」錢一手的聲音都啞了,「大部分都有。只是有幾味……屬下自己做不了主。」

  「我知道。」周陽點點頭,「我不是來跟你買藥的。我是來跟你合作的。」

  他看著錢一手,一字一句。

  「福壽堂,現在是我的了。你,也是我的了。」

  錢一手的身體劇烈一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陽沒再看他,轉身就走。

  「明日午時之前,我要看到這藥鋪里所有東西都歸我管。還有,把我需要的東西,一樣不差地準備好。」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補充了一句。

  「錢掌柜,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活得更久。」

  說完,他便消失在夜色里。

  秦霜一直等在巷口的陰影里,見周陽出來,便迎了上去。

  「談妥了?」

  「差不多了。」周陽道,「一條狗,只要餵飽了,它就會搖尾巴。怕的是餵不飽,還敢咬人的狗。」

  兩人並肩往詔獄的方向走。

  夜已經深了。街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家酒樓和青樓還透著昏黃的燈光,偶爾傳來幾聲女子的嬌笑和男子的喧譁。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涼意。還夾雜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轉過一個街角,詔獄那高大的輪廓就出現在眼前。黑色的石牆,在夜色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可今天,這頭巨獸似乎不太安靜。

  隔著老遠,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雜亂的叫罵聲和兵器碰撞的銳響。

  周陽和秦霜對視一眼,腳步同時加快。

  詔獄的大門口敞開著,幾個穿著獄卒服的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周陽皺起眉頭,直接走了進去。

  院子裡亂成一團。

  七八個身手矯健的校尉,正圍著一個人動手。那人只穿著單薄的囚衣,赤著上身,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

  是張瘋子。

  他手裡提著一根不知從哪拆下來的鐵柵欄,揮舞得虎虎生風。雙目赤紅,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滾出去!都滾出去!」

  他一個人守在周陽那間牢房的門口,像一頭護食的狼。

  可對方人多勢眾,手裡都是制式的腰刀。張瘋子雖然悍不畏死,但終究是血肉之軀。他的胳膊上已經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直流,動作也慢了下來。

  一個領頭的校尉見他勢弱,獰笑一聲,一刀劈向他的頭。

  「瘋狗!給我死!」

  張瘋子舉鐵棍格擋。

  「當!」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他虎口震裂,鐵棍差點脫手。那校尉得勢不饒人,一腳踹在他胸口。

  張瘋子悶哼一聲,蹬蹬蹬連退幾步,重重撞在牢房的鐵門上,嘴角溢出一縷血跡。

  「呵……呵……」他喘著粗氣,眼神卻依舊兇狠,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王莽讓你們來的?」他啞著嗓子問。

  那領頭校尉啐了一口,冷笑道:「算你識相!我們奉王校尉之命,前來搜查牢房!識相的滾開,不然,連你一塊剁了!」


  說著,他手一揮,身後幾個校尉就圍了上去,刀鋒直指張瘋子。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誰給你們的膽子?」

  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周陽和秦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院子口。周陽雙手負後,面無表情。秦霜站在他身側,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領頭校尉看到周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周陽?你不是出去了嗎?正好,省得我們再找你。」

  他上下打量著周陽,語氣輕蔑:「一個囚犯,還敢過問錦衣衛校尉辦案?滾一邊去!」

  周陽沒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張瘋子身上,看到他身上的傷,眼神微微一沉。

  然後,他看向秦霜。

  秦霜會意。

  「鏘!」

  一聲龍吟般的輕響。

  她的刀已經出鞘。

  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那道光芒快得不像人間兵器。

  「叮!」

  一聲脆響,清越如玉珠落盤。

  領頭校尉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低頭看去,自己手中的那把精鋼腰刀,刀尖以下一寸的地方,斷得整整齊齊。切口平滑如鏡,映出他自己驚駭欲絕的臉。

  他的手在抖。

  那半截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身後的幾個校尉也都嚇傻了,握著刀的手不住地哆嗦,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這是什麼劍術?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周陽緩緩開口了。

  他一步步走進院子,皮靴踩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校尉的心上。

  他走到那個丟刀的校尉面前。

  「王莽讓你們來的?」周陽的聲音很輕,「他讓你們來我這裡鬧事?」

  那校尉被周陽的眼神看得發毛,強撐著道:「我……我們奉命查牢,你……你敢抗命?」

  「查牢?」周陽笑了,笑得很冷,「好一個查牢。」

  他突然抬高了聲音,厲聲喝道:「詔獄乃朝廷重地,關押的都是欽犯!沒有北鎮撫司的手令,誰敢私自搜查?王莽是想造反嗎?!」

  這聲斷喝,如同平地驚雷。

  那幾個校尉噗通一聲,全跪在了地上。

  「百……百戶大人饒命!」

  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眼前這個周陽,不是囚犯,是和他們上司平起平坐的錦衣衛百戶!是奉了密令,才被關進詔獄的!

  而他們,居然帶人沖了百戶大人的牢房,還打傷了人……還被打斷了刀……

  這要是追究起來,掉腦袋都是輕的!

  領頭校尉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汗如雨下。

  「周……周大人,大人!屬下不知!屬下是奉了王校尉的命令……是他說……」

  「他怎麼說?」周陽打斷他,「他說他是詔獄之主?」

  「不……不是……」

  「那就是說,他的官職比我大,可以越過我,直接調動手下?」

  「更……更不敢……」

  周陽點點頭,走到張瘋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張瘋子咧開嘴,露出一口血牙,嘿嘿直笑。

  周陽的目光重新掃過跪在地上的校尉們。

  「我不管王莽跟你們怎麼說的。」

  「但從今天起,這詔獄,我說了算。」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了整個牢獄。

  「我的地盤,就是我的規矩。」

  「誰敢在我的地盤鬧事,不管他是奉了誰的命,下場只有一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領頭校尉的額頭。


  那校尉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癱在地上。

  「你,回去告訴王莽。」

  「今天這頓打,是我替他教的。」

  話音未落。

  「啪!」

  周陽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那校尉抽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腫起老高,一口血混著牙沫噴了出來。

  他捂著臉,跪在地上,連一句屁都不敢放。

  周陽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推開了自己牢房的門,走了進去。

  「進去,把你的傷包了。」

  他對張瘋子說。

  張瘋子咧著嘴,跟著走進去。

  秦霜收刀入鞘,跟了進去,順手將沉重的鐵門關上。

  「哐當。」

  院子裡只剩下跪了一地的校尉們,和滿地的狼藉。

  夜風吹過,帶著血腥味,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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