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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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卷著血腥味,直往領口裡鑽。

  周陽靠在一棵老槐樹後,大口喘著粗氣。肺里像是有團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斷骨,疼得他直吸涼氣。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沾血的龍脊殘片,溫潤的玉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上面隱約可見的古樸符文仿佛活物般遊走。

  「這玩意兒……果然有些門道。」

  他咧嘴一笑,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泥污,動作麻利地將殘片塞進貼身衣袋的夾層里。這地方最貼近心口,若是有人想偷,除非把他的心掏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那是之前用力過猛,又被亂石割破的傷口。他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枯草葉子,胡亂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又抓了把泥土抹在臉上,將自己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弄得灰敗不堪。

  這叫戰場妝,主打一個慘字。

  既然要演功勞,就得把戲做足。他不光要帶回勝利,還要帶回一身傷痛,這樣才顯得真誠,才讓人沒法懷疑。

  「咳咳……」

  周陽刻意壓低嗓子,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順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沒那麼傷的地方,硬生生逼出一臉痛苦扭曲的表情。

  一切準備就緒。

  他拖著那條有些跛的左腿,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萬佛寺的正門方向摸去。

  此時的萬佛寺早已沒了白日的莊嚴。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鎮魔塔倒塌激起漫天煙塵,不少僧人正提著水桶四處奔走,試圖撲滅那根本無法挽救的大火。

  而在寺門外的空地上,氣氛更是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

  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清一色的黑衣勁裝,臉上還帶著死不瞑目的驚恐。秦霜站在屍堆旁,手裡那把繡春刀還在往下滴血。她身上的飛魚服有些凌亂,髮髻也散了幾縷,但這絲毫沒折損她身上那股凌厲的殺氣,反倒更添了幾分肅殺之美。

  幾名錦衣衛校尉正在打掃戰場,看到周陽從黑暗中踉蹌走出,立刻有人舉起手裡的橫刀,喝問道:「誰?!」

  「自己人。」

  周陽聲音沙啞,抬起一隻滿是血污的手揮了揮,「別砍,我是周陽。」

  聽到這名字,秦霜猛地轉過頭。

  昏暗的火光下,她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快步迎了上去,卻在離周陽還有幾步遠的地方生生停住,目光在他身上飛快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他捂著胸口的手上。

  「受傷了?」

  語氣依舊冷硬,但仔細聽,能聽出裡面藏著的一絲緊繃。

  「命大,死不了。」

  周陽苦笑一聲,身子順勢往前一歪,看起來像是支撐不住,實則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秦霜伸過來的手臂上。

  他這可不是占便宜,是真累,也是真疼。

  「玄機那個老道士太滑頭了。」周陽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他炸了地宮想把我埋在裡面,幸好我跑得快,不過還是被塌方的碎石砸了一下。那老雜毛,臨死還想拉個墊背的。」

  「死了?」秦霜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確認。

  「死了,死得透透的。」

  周陽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那些錦衣衛都在忙著處理屍體和押送僅存的幾個俘虜,沒人注意到這邊。

  他從懷裡摸出另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那是一塊從玄機真人身上順來的玉佩,上面刻著天理教的隱秘圖騰,當然,還有他剛才在混亂中塞進去的一張拓印了部分龍脊紋路的羊皮紙。

  這是他給秦霜的「第二份大禮」。

  「大人,我在追擊玄機的時候,在他身上搜到了這個。」

  周陽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壓低了聲音,「那老道士臨死前說漏了嘴,這東西是趙王給他的信物,用來調遣這批死士。還有這張紙……那是他在地宮裡拓印的,說是要給趙王送去的『祥瑞』。」

  秦霜接過那兩樣東西。

  借著遠處火光,她看清了玉佩上的圖騰,那是只有天理教核心人員才配擁有的信物。再看那張羊皮紙,雖然只是一部分拓印,但那股古老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絕不是凡品。

  這可是鐵證。

  比那些死士的口供還要硬上百倍的鐵證。


  「趙王勾結邪教,私采龍脈,意圖謀反。」秦霜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有了這個,他就算有十張嘴,也洗不清這謀逆的死罪。」

  她抬起頭,深深看了周陽一眼。這個平日裡看著有些市儈、張口閉口就是錢的下屬,此刻在她眼裡的形象突然高大了起來。

  明明受了重傷,卻還是拼死帶回了這麼關鍵的證物。

  「你做得很好。」秦霜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筆功勞,我給你記下了。」

  「大人,光記著可不行。」

  周陽呲牙咧嘴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那是錦衣衛的記功簿——當然是他自己隨身帶的副本,「您得簽字畫押,這可是賣命錢,少一個子兒我都得找您哭。」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竟極其罕見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傢伙,都快半隻腳踏鬼門關了,還惦記著錢。

  「放心,少不了你的。」

  秦霜把玉佩和羊皮紙收好,臉上的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雷厲風行。她轉頭看向身後那一片狼藉的萬佛寺,目光變得銳利。

  鎮魔塔倒了,佛門聖地毀於一旦,這一切的罪責,都要有人來扛。

  既然趙王送了這麼大一份「禮」,那她如果不收下,順手把這頂謀反的帽子給他扣死,豈不是太對不起周陽這一身的傷了?

  「來人!」秦霜厲喝一聲。

  「在!」

  幾名總旗官立刻小跑過來,抱拳聽令。

  「傳令下去,封鎖現場,所有涉案僧侶一律收押。對外便說,趙王府上養的一批江湖術士勾結天理教妖人,潛入萬佛寺盜取佛門至寶,還炸毀了鎮魔塔。本座當場擒殺匪首,繳獲謀逆鐵證!」

  「是!」

  幾名校尉領命而去,雖然他們心裡也清楚這其中恐怕沒那麼簡單,但在錦衣衛的規矩里,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更何況,地上躺著的那些屍體,可是實打實的死士打扮。

  秦霜處理完這一切,轉頭看向周陽,「你立刻回百戶所,找個大夫治傷。剩下的事,我會處理。」

  「得嘞,大人您忙,小的這就回去躺屍去了。」

  周陽也很識趣。他知道接下來的場面太大了,涉及到親王謀反這種驚天大案,自己一個小小的總旗,哪怕有功,也不適合在第一線拋頭露面。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他在幾個錦衣衛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片修羅場。

  ……

  半個時辰後。

  安陽郡城內的百戶所後院。

  屋裡的燈芯爆了個燈花,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周陽盤腿坐在床上,身上的血污已經擦洗乾淨,換了身乾爽的布衣。那個被他請來的大夫早已提著藥箱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留下一句「好生休養,莫要動氣」。

  此時,他的面前擺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他拼死從地宮裡帶出來的龍脊殘片,另一樣是從玄機真人懷裡摸到的一枚漆黑的鐵牌。

  龍脊殘片自不用多說,那裡面蘊含的磅礴生機,光是看一眼都讓他體內的系統躁動不安。

  而那枚鐵牌……

  周陽伸手拿起鐵牌,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那個猙獰的鬼頭圖騰。

  這東西他在方天的遺物里見過類似的,但這一枚明顯材質更高級,上面除了圖騰,還刻著一串極小的編號——「地字七號」。

  「看來那個玄機真人在天理教里的地位不低啊。」

  周陽眯了眯眼。這鐵牌雖然不能像龍脊殘片那樣直接轉化成壽命,但對於他接下來想要深入調查天理教,或許是一張意想不到的通行證。

  當然,前提是他能用得上的話。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清點這次最大的戰利品。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塊龍脊殘片捧在手心。

  「系統,推衍《金鐘罩》至圓滿境界。」

  之前他在萬佛寺地宮裡為了破陣,強行透支壽命使用了破障針,雖然那是道具,但也消耗了他不少精氣神。如今有了這塊殘片,必須立刻把虧空補回來,順便再提升一波硬實力。

  只有握在手裡的力量,才是最真實的。


  【檢測到高品質能量源:龍脊殘片。】

  【是否提取壽命?】

  「提取。」

  隨著周陽的念頭一動,手中的殘片瞬間化作一灘金色的液體,順著他掌心的紋路鑽了進去,消失不見。

  一股龐大而溫暖的氣息瞬間在四肢百骸中炸開。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數九寒天裡喝了一碗滾燙的參湯,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力量。

  【壽命增加五十年。】

  【當前剩餘壽命: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

  周陽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胸口的傷勢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生命流逝的虛弱感已經蕩然無存。

  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

  這一趟萬佛寺,沒白跑。

  不僅把趙王這個大麻煩甩給了秦霜去處理,自己還白撿了一條大命,外加一百二十年的陽壽。

  至於秦霜那頭……

  周陽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此時此刻,那位冰山百戶恐怕已經帶著鐵證,闖進了安陽郡守府,甚至可能連夜發文書送往京師。

  趙王的倒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他周陽,作為一個從八品的錦衣衛總旗,在這場巨大的政治風暴中,扮演了一個完美的「倖存者」和「功臣」角色。

  沒人會懷疑他。

  也沒人敢懷疑他。

  畢竟,誰會相信一個為了追捕反賊,差點被塌方埋在地底下的「忠臣」,私底下竟然還藏了這麼大一筆橫財呢?

  「這世道,還是得會演戲啊。」

  周陽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將那枚黑色的鐵牌塞進枕底,翻身吹滅了燈燭。

  黑暗中,他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張羊皮紙上的紋路。

  那龍脊殘片……似乎並不只是用來加壽命那麼簡單。

  不過那是以後該操心的事了。

  現在,他只想睡個好覺,等著天亮之後,秦霜給他送來那一筆豐厚的賞銀。

  加錢,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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