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壽元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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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斜斜地切在桌面上,塵埃在光柱里翻滾。

  周陽坐在床沿,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雙手發愣。

  那股自龍脊殘片中湧入的狂暴能量,此刻已完全平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血肉、筋骨乃至骨髓深處,都潛藏著一股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力量。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幼獸,突然披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龍鱗。

  他握了握拳,指節間發出噼啪的脆響,聲音沉悶有力,像是某種金石撞擊。

  這就是宗師境的門檻嗎?不,這甚至比普通的宗師還要強橫。

  周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盪,意識沉入腦海,喚醒了那個熟悉的半透明面板。

  無論是功法推衍還是死裡逃生,這玩意兒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面板浮現,淡藍色的光芒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微弱。

  他第一時間看向那個最關鍵的數字——【壽元】。

  這是他最在意的指標。每一次突破,每一次生死危機,都會在這個數字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一次吸收了龍脊殘片這種級別的神物,怎麼著也得漲個幾百年吧?

  周陽嘴角甚至已經提前掛上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當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一行數字上時,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宿主:周陽】

  【壽元:42年】

  【境界:宗師之下第一人(龍行屍初階)】

  【功法:……】

  四十二年。

  甚至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少。

  周陽猛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或者系統出了bug。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數字沒變。依舊是那個冰冷、吝嗇的四十二年。

  「搞什麼鬼?」

  周陽低罵一聲,一股無名火起。他拼了老命,在萬佛寺地宮那種鬼地方摸爬滾打,差點被砸成肉泥,結果到頭來,壽元連漲都沒漲?

  如果不吸收這龍脊殘片,自己現在的壽元恐怕早就在推衍和修復中消耗殆盡了。這哪裡是機緣,簡直是拿命換了一身花哨的鋼鐵俠外殼,里子卻還是個短命鬼。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指尖划過面板,點開了那個新出現的體質詳解——【龍行屍】。

  這體質是他在生死關頭,融合龍脊殘片後異變而成的,聽起來唬人,但他一直沒搞清楚具體有什麼用。

  一行行小字浮現出來。

  【龍行屍:取龍之脊,化屍之軀。金剛不壞,萬法難侵。】

  【特性一:龍鱗護體(被動)。肉身防禦提升十倍,免疫大部分宗師以下攻擊。】

  【特性二:龍息滋養(被動)。重傷狀態下,傷勢癒合速度提升五倍。】

  【特性三:吞噬煉化(核心)。龍行屍以天地生靈為食,可強行掠奪精血生機,轉化為宿主壽元。轉化比例視目標修為與生命層次而定。】

  周陽的視線死死釘在最後那行字上。

  吞噬煉化。

  轉化為壽元。

  原本憋屈的心情瞬間像是被潑了一勺滾油,轟的一下燃燒起來。他之前只顧著看防禦和癒合,竟然把這最核心的一條給漏了過去。

  這哪是什麼單純的防禦體質,這分明就是一個能夠無限續航的「充電寶」!

  系統面板上的壽元數字,從來都不是固定的。消耗壽命推衍功法,是花錢;擊殺強敵獲得壽命,是賺錢。但這賺錢的途徑,以往太過單一,且效率極低。殺一個不入流的高手,能給個一兩年頂天了。

  但這【吞噬煉化】不同。

  「掠奪精血生機……」

  周陽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他慢慢抬起手,掌心向天,試著按照面板上的指引,調動體內那股新生的黑色氣勁。

  一種飢餓感,極其原始、極其純粹的飢餓感,從胃部深處升騰而起。這不是想吃米飯包子的餓,而是對生命能量的極度渴求。

  他需要「吃」東西。

  就在這時,腦海中靈光一閃。

  萬佛寺。

  鎮魔塔廢墟。


  那個被他利用破障針重創,又被坍塌的鎮魔塔埋在下面的玄機真人。

  當時場面太亂,他只顧著搶龍脊殘片逃命,根本沒空去確認那老道士的死活。依照玄機真人宗師境的修為,即便被埋在幾百噸廢墟下,也不一定能死透。

  如果……

  周陽吞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乾。

  一個宗師境強者,一身修為皆是天地精華所煉,若是將其「吞噬煉化」,那得是多少年的壽元?

  一百?兩百?還是五百?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翻了身前的木凳。

  凳子倒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陽根本沒去扶,他幾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此時天色剛亮,街道上還沒什麼行人,只有幾個早起倒夜香的住戶。

  「得回去一趟。」

  他低聲說道,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決絕。

  這不僅僅是壽元的問題。玄機真人若活著,早晚是個隱患。那老道士跟趙王有關,又和天理教糾纏不清,如果讓他緩過氣來,第一個要找的肯定就是周陽。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是周陽穿越以來,用無數次險死還生換來的鐵律。

  更何況,現在這「草根」還能變成他的「口糧」。

  他沒走正門,身形一閃,像只大鳥般翻出了院牆。龍行屍的體質賦予了他恐怖的爆發力,腳尖在牆頭一點,整個人便無聲無息地掠出了數十丈遠,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

  萬佛寺後山。

  昔日的佛門聖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鎮魔塔倒塌了大半,斷壁殘垣堆積如山,裸露的青磚和碎石間,還夾雜著一些斷裂的佛像殘肢,斷頭缺臂,看起來觸目驚心。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幾隻烏鴉落在廢墟高處的橫樑上,呱呱叫著,聲音悽厲。

  周陽身披灰布,臉上蒙著一塊從路邊扯下的黑布,像是個幽靈,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廢墟的一角。

  他沒有立刻動手挖掘,而是閉上了眼。

  【龍行屍】的感知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他能感覺到廢墟下微弱的氣流涌動,能聽到石縫裡蟲子爬行的沙沙聲,甚至能分辨出十幾丈外泥土下根系的脈動。

  他在找「人」的味道。

  那種鮮活、溫熱、帶著血肉腥氣的味道。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廢墟東側的一處坍塌地窖。

  那裡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燈火搖曳,隨時都會熄滅。但這股氣息雖然微弱,卻韌性十足,死死地撐著一口氣不肯散去。

  「果然沒死。」

  周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玄機真人這老東西,命還真硬。

  他沒有選擇大張旗鼓地搬開石頭,那樣太費勁,也容易引人注目。他走到那處廢墟上方,找了一塊幾人高的巨石,單手按在石面上。

  體內黑色的氣勁涌動,掌心仿佛生出了吸力。

  「起。」

  一聲低喝。

  重達千斤的巨石,竟被他單手緩緩掀開,轟隆一聲滾落到一旁,激起一片煙塵。

  石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以及一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周陽縱身跳了下去。

  地窖並不深,光線昏暗。

  一股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那是傷口化膿混合著霉變空氣的味道。

  借著頭頂漏下來的微光,周陽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玄機真人被壓在一根斷裂的房梁下,下半身完全沒了知覺,顯然是脊椎已經被砸斷了。他身上原本華貴的道袍此刻破爛得像是一團爛布,上面滿是污血和泥土。

  老道士的臉慘白如紙,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哪裡還有半點之前那種仙風道骨的模樣?

  聽到動靜,玄機真人費力地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渾濁,好半天才聚焦在周陽身上。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那渾濁的眼中爆發出一股難以置信的怒火和怨毒。

  「是……是你……」

  玄機真人的聲音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嘶啞難聽,「那龍脊……是你拿走的……」

  周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你也……別得意……」玄機真人喘息著,嘴角溢出黑血,「趙王殿下……不會放過你的……天理教……也不會……」

  「廢話真多。」

  周陽冷冷地打斷了他。

  他蹲下身,視線與玄機真人平齊。

  「老東西,這一路走來,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威脅我?你也配?」

  玄機真人瞳孔猛地一縮,他從這個年輕人的眼裡,看到了一種真正的漠視。那不是裝出來的高深,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你……你想幹什麼?」玄機真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周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借點東西。」

  話音未落,周陽猛地伸出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扼住了玄機真人的咽喉。

  與此同時,他掌心那股黑色的龍形氣勁瘋狂涌動,瞬間鑽入了玄機真人的體內。

  「呃——!」

  玄機真人雙眼暴突,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扼住的嘶鳴。他感覺有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正在強行撕扯他的身體,那不是簡單的疼痛,而是一種靈魂都在被剝離的恐怖錯覺。

  那是他的修為,是他苦修百年的精血,是他賴以生存的生命本源!

  「不……不!」

  他想掙扎,想運功反抗。但他此刻重傷垂死,經脈盡斷,哪裡還有半點反抗之力?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破的水袋,體內的精華正順著周陽的手臂,瘋狂地湧向對方。

  周陽的眼睛亮了。

  那一刻,他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聽到了春雷炸響的轟鳴。

  一股龐大到恐怖的熱流,順著掌心涌遍全身。這股力量比龍脊殘片溫和,卻更加醇厚,更加直接。它沒有在體內橫衝直撞,而是直接匯入了那個代表著壽命的數字之中。

  【系統提示:吞噬宗師境修士(重傷殘軀),精血煉化中……】

  【壽元+80年……】

  【壽元+120年……】

  【壽元+200年……】

  數字在瘋狂跳動。

  周陽的手越收越緊,甚至感覺不到掌下那具軀體正在迅速乾癟。

  玄機真人的皮膚開始塌陷,肌肉萎縮,原本花白的頭髮更是瞬間變得枯槁如灰。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裡面的光芒一點點熄滅,直到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幾十年的苦修,一世的榮辱,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周陽口中的「食糧」。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周陽才鬆開了手。

  「啪嗒。」

  一具乾癟枯瘦、仿佛在此地放置了百年的乾屍,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周陽站起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呈灰黑色,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他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那種時刻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壽元枯竭的恐慌,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喚出面板。

  【壽元:842年】

  八百四十二年。

  從區區四十二年的「窮光蛋」,一夜之間變成了擁有近千年壽命的「富豪」。

  周陽看著那個數字,眼角微微抽動,想笑,卻又覺得這笑容有些僵硬。

  以前,他為了幾年壽元,都要精打細算,甚至不惜以身犯險去接那些玩命的任務。為了活命,他像條野狗一樣在泥潭裡打滾。

  現在,一筆橫財砸得他有些發懵。

  八百年。

  哪怕他拼了命地揮霍,拼了命地推衍神功,也足夠他霍霍很久了。


  「這就是……宗師的分量嗎?」

  周陽低頭看了眼地上的乾屍,眼神複雜。

  若是換做以前,他或許會覺得殘忍,覺得邪門。但現在,他只覺得痛快。

  這世道,吃人。

  既然不想被吃,那就只能做個吃人的。

  而且,要吃得飽,吃得好。

  他彎腰,在玄機真人的破道袍里摸索了一陣,找出一個陳舊的儲物袋。打開一看,裡面有些散碎銀兩,幾張符籙,還有一本泛黃的手札。

  周陽也沒細看,隨手將儲物袋系在腰間。

  「玄機真人,多謝款待。」

  他拱了拱手,語氣輕佻,卻帶著幾分真誠。

  轉身,離去。

  那個黑暗的地窖,很快就重歸死寂。

  周陽走出廢墟時,頭頂的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站在半山腰,俯瞰著腳下的安陽郡城。炊煙裊裊升起,街市上人流如織,喧囂聲隱隱傳來。

  這是一個鮮活的世界。

  而他,周陽,終於有資格在這個世界裡,挺直了腰杆,好好活上一遭了。

  他伸了個懶腰,全身上下的骨節爆出一連串如同鞭炮般的脆響。

  「接下來……」

  周陽眯起眼,手指輕輕搓動,感受著指尖殘留的溫熱。

  「該去看看,秦霜那個女人,準備拿什麼來買我的命了。」

  畢竟,現在的周陽,可是很貴的。

  貴到這天下,都沒幾個人買得起。

  周陽走下山。

  山路是土路,被晨露打濕,踩上去有些軟。道兩旁的野草掛著水珠,一碰就濕了褲腳。空氣里有泥土的腥氣,混著山下城裡飄來的淡淡炊煙味。這味道不好聞,也不難聞。它只是存在著,就像這個世道一樣。

  他沒走大路,專挑僻靜的小巷穿行。

  安陽郡城剛剛醒來。街邊的包子鋪掀開蒸籠,白色的熱氣湧出來,帶著肉包的香氣。趕早市的漢子打著哈欠,挑著擔子匆匆走過。更夫提著銅鑼,有氣無力地敲著,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周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走在人群中,沒人多看他一眼。他還是那個穿著普通青布長衫的年輕人。可他的眼神變了。以前,他看人是帶著戒備和算計的,像一隻時刻準備縮回殼裡的刺蝟。現在,他的目光平靜,像一潭深水。水底下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

  一個賣炊餅的小販推著車子,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對不住,對不住公子!」小販慌忙道歉,滿臉惶恐。

  換做以前,周陽可能會皺眉,或者側身躲開。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小販。

  那眼神里沒什麼情緒,既無怒意,也無漠然。小販卻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渾身一僵,後面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只是訥訥地站著。

  周陽沒說話,從旁邊繞了過去。

  他現在不想在這些小事上浪費任何精力。他的命很貴,時間同樣很貴。

  錦衣衛在安陽郡的衙門並不難找。那座灰白色的建築立在街角,像一頭蹲伏的巨獸,門口的兩尊石獅子被雨水沖刷得斑駁,卻依舊透著生人勿近的威嚴。

  周陽直接走了過去。

  門口站著兩個錦衣衛,腰佩繡春刀,身著飛魚服。他們看到周陽,眼神一凝。

  「站住!錦衣衛重地,閒人免入!」

  周陽的腳步沒停。

  他走到兩人面前三步處,停下。他沒說話,只是抬起了眼。

  那兩個錦衣衛正要喝問,卻在接觸到他目光的瞬間,心口猛地一窒。那不是殺氣。殺氣是鋒利的,是外放的。周陽的目光不是。那是一種……俯視。就像一個人在看兩隻螞蟻。沒有惡意,卻帶著絕對的壓制。

  其中一個錦衣衛的手下意識按住了刀柄,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冷汗,竟然拔不出來。

  周陽繞過他們,走進了大門。

  兩個錦衣衛僵在原地,直到周陽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才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喘著粗氣。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駭。

  「那人……是誰?」

  周陽對這種小場面毫無興趣。他徑直穿過院子,熟門熟路地走向秦霜的院子。他以前來過,都是低著頭,跟在秦霜身後。這一次,他走在正中間。

  路上遇到的其他錦衣衛,無一例外地停下腳步,讓到一邊。他們不認識周陽,但他們能感覺到那股迫人的氣勢。那是常年刀口舔血、殺戮無數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秦霜的房門關著。

  周陽沒有敲門。

  他伸出手,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開了。

  房間裡很安靜。

  秦霜正坐在桌邊,拿著一支筆,似乎在批閱公文。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勁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聽到聲音,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四目相對。

  秦霜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就被平靜覆蓋。她放下了筆。

  「你來了。」

  「我來了。」周陽回答,隨手關上門,走到她對面坐下,「我來拿我的報酬。」

  秦霜的桌子收拾得很整潔。除了公文,只有一盞茶,一個筆洗。她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開個價吧。」她說。

  「五萬兩白銀。」周陽伸出五個手指,「這是我的命價。另外,我要一匹快馬,出城的路,你幫我清乾淨。」

  秦霜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五萬兩?安陽府庫一年的稅收,也就這個數。」她的聲音沒什麼波瀾,「周陽,你漲價漲得很快。」

  「因為我也變得很快。」周陽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現在的我,值這個價。而且,你應該慶幸,我只要錢,不要別的。」

  秦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柜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個長條形的黑檀木盒子。盒子不大,上面沒有任何雕花。

  她將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周陽面前。

  「打開看看。」

  周陽瞥了她一眼,伸手打開了盒子。

  裡面不是銀票,也不是金條。

  是一塊金屬。

  那塊金屬大概只有手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金色,仿佛凝固的熔岩。它的表面並不光滑,布滿了細密的、如同龍鱗般的紋路。光線照在上面,沒有被反射,而是被吞噬了進去,讓那塊金屬看起來像一小片深邃的夜空。

  一股奇異的能量從金屬中散發出來,微弱,卻極其精純。

  周陽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的系統,在接觸到這塊金屬的瞬間,竟然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

  「這是什麼?」他問,聲音里已經沒了剛才的隨意。

  「地龍玄金。」秦霜緩緩說道,「我在天理教的據點裡找到的。據玄機真人留下的手札記載,這是鍛造神兵的至寶。價值……無法用白銀衡量。」

  周陽的手指在盒沿上輕輕敲擊。

  「秦百戶,你這是在跟我耍花招?」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要的是錢,是能讓我離開這裡,活命的東西。你給我一塊破銅爛鐵?」

  「這不是破銅爛鐵。」秦霜的目光直視著他,「周陽,你變了。你身上的氣息,讓我覺得很陌生,也很有趣。你殺了玄機真人,對嗎?」

  周陽沒承認,也沒否認。

  「陳千戶昨夜調動了城衛軍,封鎖了所有出城的道路。」秦霜繼續說,「他放出話,說要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來。你覺得,你現在拿著五萬兩白銀,能走出安陽郡嗎?」

  周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把他惹急了。」秦霜說,「你之前在望江樓殺了他的人,已經讓他顏面掃地。現在,他又把你和天理教聯繫在一起。他認為,你是打他臉,也是打整個錦衣衛的臉。他不會讓你輕易離開。」

  「所以,你就用這塊東西打發我?」周陽的語氣帶著嘲諷。

  「我不是打發你。」秦霜看著他,「我是給你一個機會。陳千戶要動你,需要一個理由。現在,天理教就是你最大的理由。你和他,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拿著錢,你只是個帶著錢財的逃犯。拿著這個,你才有搏一搏的本錢。」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複雜。

  「周陽,這世道,錢不是萬能的。有時候,能讓你活下去的,不是錢,是力量。這塊地龍玄金,能給你的力量,比五萬兩白銀多得多。」

  周陽盯著盒子裡的金屬,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秦霜說得對。他現在是個燙手的山芋,誰沾誰倒霉。陳千戶鐵了心要抓他,給錢也沒用。這塊地龍玄金,看起來確實不凡。或許,真的能幫到他。

  「這算什麼?預付的定金?」他抬起頭,看向秦霜。

  「不。」秦霜搖搖頭,「這是你應得的報酬。只是報酬的形式,換了而已。殺了玄機真人,這是戰功。這塊玄金,就是朝廷給你的賞賜。」

  她很會說話,把一筆交易,說成了朝廷的封賞。這樣一來,周陽拿得就名正言順。

  周陽盯著她看了許久。

  這個女人,總是在算計。但她的算計,並非全無道理。她把一樁麻煩的生意,變成了一次風險投資。她用一塊玄金,把他更緊地綁在了錦衣衛這輛戰車上。

  「好。」周陽最終吐出一個字,「我收下了。」

  他伸手,合上了盒子。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秦霜叫住他,「玄機真人那裡,除了這個,你還發現了什麼?」

  周陽腳步一頓。

  他背對著秦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屋子,周陽把門插上。

  他坐在床邊,將那個黑檀木盒子放在桌上,卻沒有再打開。

  他伸手入懷,摸出了另一個東西。

  玄機真人的那個舊儲物袋。

  他把裡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散碎的銀兩,幾張畫得奇形怪狀的符籙,還有那本泛黃的手札。

  手札的封面是某種獸皮做的,摸上去有些粗糙。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倉促間寫下的。而且,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那是一種扭曲的,如同蟲豸爬過的符號,充滿了邪異感。

  周陽皺起了眉。

  他看不懂。

  他快速翻動著手札,裡面全都是這種鬼畫符。偶爾夾雜著一些簡單的圖案,像是一些星圖,又像是某種陣法的結構。

  這東西,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看懂的。

  他把符籙撿起來看了看。這些符籙上畫的符號,和手札上的有些類似。他能感覺到裡面蘊含著微弱的能量,但具體有什麼用,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周陽耐著性子,將手札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張夾在手札中間的羊皮紙掉了出來。

  羊皮紙很薄,呈現出陳舊的黃色。

  他撿起來,展開。

  羊皮紙上沒有字,也沒有符號。

  只有一個圖案。

  那是一個非常簡潔的圖案,像是一頭扭曲的,正在咆哮的野獸。線條很簡單,卻透著一股原始的、狂暴的氣息。

  周陽正看得入神,手一抖,羊皮紙從他指間滑落,正好掉在那塊地龍玄金的木盒上。

  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羊皮紙上的野獸圖案,仿佛活了過來。

  暗紅色的線條在羊皮紙上緩緩流動,最終,匯聚成一個點,對準了盒子。而盒子裡的地龍玄金,那些龍鱗般的紋路中,竟然也亮起了微弱的金光,遙遙地與羊皮紙上的紅點呼應。

  周陽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迅速拿起羊皮紙。

  紅點消失了。玄金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他試著將羊皮紙靠近盒子。

  紅點和金光再次出現。

  有門!

  周陽的精神高度集中起來。他拿著羊皮紙,對照著手札。他發現,手札里那些蟲豸般的符號,並非完全是亂碼。在某些特定的頁面,那些符號的排列方式,隱約構成了一個輪廓。

  那個輪廓,和羊皮紙上的野獸圖案,竟然有七分相似!

  他猛地想起來,儲物袋裡,好像還有東西。

  他把那堆東西又翻了一遍,在角落裡,摸出了一塊冰冷的鐵牌。

  鐵牌入手沉重,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龍形徽記。那條龍盤踞著,龍頭朝下,龍尾朝上,形成一個詭異的圓。

  這個徽記,他在手札的某一頁角落裡見過!

  周陽拿著鐵牌,再看看羊皮紙上的野獸,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形成。

  羊皮紙是鑰匙。

  手札是鎖。

  而這塊鐵牌,或許就是解開這一切的……身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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