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誰是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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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木令牌入手冰涼。

  周陽捏著這塊牌子,站在喧鬧的街頭。他依舊是那副乞丐的打扮,渾身上下散發著酸腐的氣味。

  一個兜帽壓得很低的漢子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件破舊的蓑衣。

  「穿上,跟我走。」漢子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周陽沒說話,順從地將蓑衣披在身上。帽子拉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車窗用厚厚的黑布蒙著,看不到裡面。

  周陽上了車,那漢子也跟著上來,隨即「啪」的一聲,車夫甩動鞭子,馬車緩緩駛動。

  車廂里很暗,只有一絲光線從布幔的縫隙里漏進來。那漢子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周陽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他能感覺到,馬車駛過了繁華的街道,車輪下的青石板路,漸漸變成了顛簸的土路。空氣里的脂粉香,也被混雜著泥土和腥氣的風取代。

  大約一炷香後,馬車停了。

  「下車。」沙啞的聲音響起。

  周陽跳下馬車,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廢棄的釀酒坊外。酒坊很高,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的青磚。一股子酸敗的酒糟味,鑽進鼻子裡。

  兜帽漢子指著酒坊角落的一個小門,然後便轉身回到馬車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陽走到小門前,敲了三下。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隻精明的眼睛從門縫裡往外掃了掃。

  周陽把烏木令牌遞過去。

  那隻眼睛眯了眯,門徹底打開了。

  「進來。」

  開門的是個瘦猴一樣的男人,臉上帶著一道刀疤。他領著周陽穿過堆滿雜物的院子,進入酒坊內部。

  巨大的發酵木桶東倒西歪,到處都是蜘蛛網。空氣里的味道更重了,汗臭、酒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瘦猴走到一排巨大的酒桶前,轉動其中一個桶身上的閥門。

  「嘎吱——」

  沉重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黑漆漆的階梯。

  「下去吧。」瘦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管事的大人在等你。」

  周陽沒理他,徑直走了下去。

  階梯很長,也很潮濕。牆壁上滲著水珠,摸上去滑膩膩的。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濃。

  底下的空間很大,像個地下鬥獸場。中央是一個用粗大原木圍成的拳台,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台。此刻雖然沒什麼人,但周陽仿佛能聽到震天的嘶吼和下注的叫嚷聲。

  一個看台入口處,站著兩個肌肉虬結的大漢。他們看到周陽,眼神里滿是輕蔑。

  瘦猴跟過來,對著那兩人低聲說了幾句。其中一個大漢這才不情願地掀開帘子,讓周陽進去。

  穿過一條喧鬧的走廊,兩邊都是些正在歇息的打手。他們赤著上身,身上布滿新舊交錯的傷疤。有人看到周陽這副乞丐模樣,吹了聲口哨,引來一陣鬨笑。

  周陽面無表情,跟著大漢走到最裡間的一間雅室。

  雅室里點著薰香,驅散了外面的臭氣。一個穿著青色綢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案後,低頭寫著什麼。他戴著一頂方巾,看著像個師爺。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淡淡開口:「坐。」

  周陽就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動作很隨意,仿佛這是自己家。

  師爺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吹了吹墨跡。他這才抬起頭,打量著周陽。

  他的目光很銳利,像刀子一樣,在周陽的臉上刮來刮去。

  「你就是我說的那個『材料』?」師爺開口,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看你想把我造成什麼東西。」周陽回敬道。

  師爺嘴角微微一翹,似乎對周陽的態度不以為意。他端起桌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推到周陽面前。

  「喝了吧。」

  周陽看著那杯茶。茶水碧綠,葉芽豎立,是上好的碧螺春。但空氣里,除了茶香,還混著一絲極淡的、甜膩的香氣。

  他見過這種味道。方天就喜歡用這個控制手下。


  「這是什麼?靈茶?」周陽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張青黑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師爺的眼神冷了下去。「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該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

  「我只知道,低頭的時候,容易被人砍脖子。」周陽端起茶杯,湊到鼻子下聞了聞,「這東西,價格不便宜吧?」

  「當然不便宜。」師爺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喝了它,你就是我最鋒利的刀。趙王府,不會虧待任何一把好刀。」

  趙王府。

  果然是他們。

  周陽心裡瞭然。他不再多言,仰頭將那杯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先是微苦,隨即一股奇異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那股甜膩的香氣在體內炸開,迅速湧向四肢百骸,試圖掌控他的經脈。

  師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周陽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周陽猛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眸子,此刻變得深不見底。一股遠超真元境的恐怖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噗通!」

  師爺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桌案,筆墨紙硯撒了一地。

  「你……你!」他指著周陽,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周陽緩緩站起,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這味道,不錯。就是量太少,不夠塞牙縫的。」

  他體內的《化屍神功》瘋狂運轉,那股藥力非但沒有控制他,反而像是送上門的養料,被瞬間吞噬一空。連帶著,他丹田裡沉寂的壽元也被激活了一絲。

  「護衛!護衛!」師爺驚恐地尖叫起來。

  雅室外的帘子被猛地掀開,那兩個肌肉大漢和走廊里七八個打手沖了進來。他們看到屋裡的景象,先是一愣,隨即凶相畢露。

  「找死!」一個大漢怒吼著,鐵砂般的拳頭直奔周陽面門。

  周陽看都沒看。

  他只是伸出右手,對著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大漢,輕輕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爆發。

  大漢的身體瞬間僵住,眼中的兇殘迅速被驚恐取代。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力氣、精氣,都在瘋狂地從毛孔里往外溢出,匯向那個青黑臉的乞丐。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肌肉萎縮,最後變成了一具包著皮的人干,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

  剩下的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變成一具乾屍,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妖法?

  周陽的目光掃過他們,像在看一群死人。

  「正好,最近消耗有點大,你們就當是補充營養了。」

  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沖入人群。

  沒有慘叫,沒有搏鬥。

  只有一連串身體乾癟倒地的悶響。前後不過十幾秒,衝進來的七八個打手,連同那兩個守門的壯漢,全都變成了乾屍。

  雅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精氣被強行抽乾後留下的味道。

  周陽站在一地乾屍中間,青黑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體內充盈了不少。

  他轉向癱在角落的師爺,一步步走了過去。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

  師爺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濕了一大片。他看著周陽,眼神里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來收債的。」周陽蹲下身,與師爺平視,「我問,你答。說錯一個字,我就讓你像他們一樣。」

  他指了指地上的乾屍。

  「趙王找你,是為了什麼?」

  「為……為了龍脊碎片……」師爺牙齒打顫,幾乎說不清楚。


  「說具體點。」

  「殿下……殿下也得到了一塊碎片。但那塊碎片有缺,他想找到其他的碎片,拼湊完整。」

  「他現在在哪裡?第二塊碎片有線索了?」周陽追問。

  「有……有線索了。」師爺的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探聽到,第二塊碎片……在南方一個叫『四海商會』的組織手裡。殿下已經派人去交涉了。」

  四海商會……

  周陽記下了這個名字。

  「黑拳場這裡,是你負責?」

  「是……是小的負責。為殿下培養死士,也……也斂財。」

  「錢在哪兒?」

  師爺立刻明白了周陽的意思,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他連滾帶爬地起身,跑到牆邊,取下一幅山水畫,露出後面的一個暗格。

  「都在這裡!大人您拿走!全都拿走!求您饒我一命!」

  暗格里是一個鐵盒。周陽打開一看,裡面碼放著一疊疊銀票,還有幾塊大小不一的金磚,以及一些珠寶玉器。粗略估計,不下十萬兩。

  「算你識相。」周陽將鐵盒收進懷裡。

  「大人,您饒了我吧!我發誓,今天的事我絕不會說出去!」師爺磕頭如搗蒜。

  周陽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的對。死人,確實不會說出去。」

  師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周陽手指微動,一道氣勁沒入他的眉心。師爺身體一僵,眼神瞬間渙散,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周陽站起身,環顧四周。

  他走到桌案前,將那支狼毫筆折斷,扔進火盆里。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小石頭,在牆上刻下一行字。

  「替天行道,誅殺匪首。」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雅室外,用桌上的一盞油燈,點燃了厚重的帘子。

  火焰迅速蔓延開來,舔舐著乾燥的木頭。

  周陽轉身,沿著原路返回。他走過空無一人的拳台,走過潮濕的階梯,回到了酒坊地面。

  濃煙已經從地下冒了出來。

  他混在聞聲而起的百姓中,看著那座廢棄的酒坊被大火吞噬。

  火光映照著他青黑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波瀾。

  一個黑拳場,一筆橫財,一條有用的情報。

  這筆買賣,不虧。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壽元儲備充足,當前已滿足衝擊「真元境」後期的能量條件。】

  【是否消耗壽元進行突破?】

  周陽的腳步頓住了。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吸乾了那些打手後,再加上之前積累的,壽元儲備已經非常可觀。

  真元境後期。

  離更高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他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月色很亮,像一錠大銀。

  他想,是時候去見見那位南方的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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