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下黑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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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南城根兒。

  這裡的空氣和北城不一樣。沒有皇城根下的威嚴,也沒有達官貴人府邸的清香。只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餿掉的酒味混著劣質脂粉的味道。

  周陽縮在街角一個賣茶水的攤子後頭,要了碗最粗的茶。茶葉末子浮在水面上,苦澀得像人生。他不在乎,他要的是這個位置。

  能看清對面那家掛著「通濟米行」牌匾的鋪子。

  那鋪子白天賣米,晚上賣命。

  京城的地下黑拳場,就藏在這家米行的地窖里。

  昨天在趙王府的宴會上,他拎著趙王世子的時候,順手從陳德那個治安司千戶身上,摸出了一張字條。字條上就寫著這個地方。大概是這位千戶大人,想找地方發泄一下憋屈。

  周陽呷了口苦茶,眼神落在米行門口。一個穿著短褂的夥計,正探頭探腦地往外瞧。他們的眼神里沒有商家的精明,只有一種野獸般的警惕。

  就是這兒了。

  周陽放下茶碗,幾個銅板扔在桌上,起身走了過去。他的步伐很沉,像在地上拖拽著什麼無形的東西。這是他特意練的,一種讓身體看起來更笨重的步伐。

  他走到夥計面前,沒說話,只是伸出了一隻手。手掌粗糙,指節粗大,布滿了老繭和傷疤。這是他花了一晚上,用藥水和細砂紙給自己造出來的「屠夫」手。

  夥計愣了一下,打量著周陽。周陽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麻衣,褲腿上還沾著泥點。他那張臉,也用特製的藥水弄成了蠟黃色,眼神渾濁,看不出年紀。

  「幹什麼的?」夥計壓低了聲音,不客氣地問。

  周陽張開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找活。」

  「什麼活?」

  「殺人的活。」

  夥計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盯著周陽的眼睛,像是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偽。周陽的眼神沒變,依舊是那片死水。良久,夥計側過身,往裡指了指。

  「後門,等著。」

  周陽點點頭,一言不發地繞到米行後巷。這裡更暗,一股霉味撲面而來。一扇不起眼的木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裡面是個堆滿麻袋的小院。一個獨眼龍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磨刀。

  刀身寒光一閃,映出他那隻完好的眼睛。

  「新人?」獨眼龍頭也不抬。

  「嗯。」周陽應了一聲。

  「規矩知道嗎?」

  「不知道。」

  「打贏了,拿錢。打輸了,死在這兒。」

  「知道了。」

  「叫什麼?」

  「屠夫。」

  獨眼龍磨刀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那隻獨眼在昏暗中閃著凶光,像頭狼。他上上下下掃了周陽幾遍。

  「好名字。跟我來。」

  獨眼龍起身,推開院內另一扇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瞬間沖了出來。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黑得深不見底。周陽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了下去。

  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窖。

  地窖中央,是一個用粗大原木和鐵鏈圍成的擂台。擂台下的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沙土,顏色暗紅,早已被鮮血浸透。四周人聲鼎沸,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富家公子,有地痞流氓,甚至還有穿著官服的人,但他們都脫掉了外面那層官袍,只穿著內衣。

  他們都在嘶吼,在叫罵,將手裡的銀票和金豆子瘋狂地扔向一個負責收錢的台子。

  這裡是京城最原始,最血腥的鬥獸場。只不過,在籠子裡搏命的,是人。

  獨眼龍把周陽領到擂台邊的一個角落。這裡已經有十幾個和周陽打扮差不多的「鬥獸」。他們有的在活動手腳,有的眼神麻木,有的則在貪婪地看著那些賭注。

  「今晚你的對手是『鐵頭』。」獨眼龍指了指擂台對面的一個壯漢,「活下來,五十兩。打死他,一百兩。」

  周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叫「鐵頭」的男人,光著膀子,腦袋比常人大了一圈,上面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收回目光,靠在牆邊,閉上了眼睛。

  系統,掃描。

  【掃描目標:鐵頭。】


  【境界:煉體境三重。】

  【功法:《碎石功》(不入流)。】

  【破綻:下盤不穩,左膝舊傷復發。】

  煉體境三重,在江湖上也算個小高手了。可惜,周陽現在看他們,就像看一群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燃燒壽元一年,推衍《破風刀》入門。】

  【燃燒壽元十年,推衍《破風刀》圓滿配套招式『斷喉』。】

  【叮!推衍完成。】

  一瞬間,無數刀法精髓湧入周陽的腦海。他仿佛已經揮舞了千百次那柄無形的刀,對每一種角度,每一種力道都了如指掌。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依舊渾濁,但深處卻多了一絲刀鋒般的銳利。

  「屠夫!到你了!」獨眼龍吼了一聲。

  周陽站起身,跨過圍欄,走上擂台。對面的「鐵頭」也站了起來,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他看著周陽,像看一個死人。

  開場鑼響。

  鐵頭怪叫一聲,腦袋一低,像頭髮瘋的公牛直衝過來。他的腦袋果然堅硬,撞在原木樁上,都能讓木屑紛飛。

  周陽站著沒動。

  就在鐵頭的腦袋即將撞上他胸口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右手並指成刀,閃電般一揮。

  「斷喉。」

  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一閃而過。

  鐵頭的沖勢戛然而止。他巨大的身體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的脖頸處浮現。

  他伸出手,想抓住周陽,卻只抓了個空。身體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全場,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瘋狂嘶吼的賭客,全都閉上了嘴。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的那個「屠夫」。他甚至沒有看倒地的對手一眼,就這麼靜靜地站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招。

  僅僅一招,就殺死了以頭顱堅硬聞名的「鐵頭」。

  周陽站在擂台中央,感受著地底深處傳來的絲絲縷縷的黑氣。那是煞氣,是無數人死在這裡留下的怨念。這些煞氣正透過他的腳底,鑽入他的身體。

  【叮!吸收死斗煞氣,壽元+10天。】

  【叮!吸收死斗煞氣,壽元+15天。】

  【叮!擊殺鐵頭,壽元+20天。】

  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這可比他出去打家劫舍效率高多了。

  「好!好樣的!」獨眼龍最先反應過來,他興奮地大吼,將一袋銀子扔給周陽,「拿著!一百兩!今晚還有一場!」

  周陽接過銀子,掂了掂,揣進懷裡。他走下擂台,重新回到角落。

  這一夜,他連戰三場。

  對手一個比一個強,從煉體三重到煉體五重。但沒有一個人,能在他手上走過三招。

  他的名聲,在這個地窖里迅速傳開。「屠夫」這個名字,成了死亡的代名詞。他殺人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仿佛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他也因此吸收了大量的煞氣,壽命增加了將近三個月。

  最後一戰結束後,周陽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兩個雜役拖走最後一具屍體,血跡在沙土上迅速蔓延,又被新的沙土蓋住。

  他跟了上去。

  雜役拖著屍體,走向地窖更深處的一條通道。周陽悄悄跟在後面,身影融入黑暗。

  通道里,腥臭味越來越重。除了血腥味,還多了一股腐爛和某種草藥混合的古怪味道。

  通道盡頭,是一排排鐵籠。

  籠子裡關著的,不光是人。

  周陽的目光落在一個巨大的籠子上。裡面關著一頭通體漆黑的狼,體型比尋常的野狼大了一倍不止。它的眼中閃爍著狡猾與殘暴,不是普通的野獸。是妖獸。

  旁邊的籠子裡,還關著一個身材矮小,皮膚碧綠的男人。他不像中原人,耳朵尖尖,蜷縮在角落,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再往裡走,周陽的腳步停住了。

  幾個鐵籠里,關著幾具屍體。這些屍體身上沒有外傷,皮膚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他們的口鼻處,殘留著一些黑色的蠟狀物。


  周陽瞳孔一縮。

  這個場面,他太熟悉了。國師的煉屍手法!

  這裡的黑拳場,和國師有關係?

  不,不對。國師已經死了。這是誰的手筆?那個神秘的王爺?還是……皇宮裡的某個人?

  周陽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闖進了一個遠比他想像的更巨大的旋渦。

  他悄悄退了出去,回到了喧鬧的地窖。

  腦中思緒翻飛。

  單純的打殺賺壽命,已經不夠了。他需要更接近這個旋渦的中心。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他找到了獨眼龍。

  「明天,我還要打。」周陽的聲音依舊沙啞。

  獨眼龍正為「屠夫」這個搖錢樹興奮不已,聞言立刻點頭:「好!沒問題!我給你安排最強的對手!」

  「不用。」周陽搖搖頭,「就隨便來個煉體境的就行。」

  獨眼龍一愣:「為什麼?」

  周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脖子上輕輕一划。

  「我想玩點新鮮的。」

  第二天,同樣的擂台,同樣的「屠夫」。

  這次的對手,是個煉體境四重的刀客。刀很快,人也狠。

  周陽卻不像昨天那樣乾淨利落。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對方一刀劃破了自己的胳膊。

  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刀客大喜過望,趁勢追擊,一刀刺向周陽的心口。

  周陽不閃不避,任由刀尖沒入自己肩膀半寸。同時,他另一隻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刀客的手腕被硬生生擰斷,慘叫著丟掉了刀。

  周陽一腳將他踹飛,然後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所有人都看著他肩膀上的傷口,那傷口邊緣,竟然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黑色。並且,那黑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

  周陽自己的臉色,也變得一片青黑,仿佛中了劇毒。

  「這是……屍毒?」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

  整個地窖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周陽,像在看一個瘟神。黑氣,劇毒,這玩意兒比死在擂台上還可怕。

  獨眼龍也嚇壞了,他立刻讓人停止了比賽。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錦袍,面白無須的中年男人從二樓的一個雅間裡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幾個護衛,徑直走向周陽。

  「你,跟我來。」中年男人看著周陽的眼睛,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陽抬起頭,青黑的臉上,渾濁的眼神對上對方的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著那人走向了雅間。

  雅間裡,燃著上好的檀香,驅散了外面的血腥味。

  中年男人給周陽倒了杯茶。

  「你叫屠夫?」

  「嗯。」

  「你身上的屍毒,是怎麼回事?」

  「天生的。」周陽含糊地說道。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天生異象,必是不凡之輩。你願不願意,為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殺了一個人。」中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事成之後,黃金萬兩,外加一門玄階功法。」

  周陽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好。」他放下茶杯,聲音沙啞。

  「我需要你成為一把暗處的刀,一把只聽從我命令的刀。」中年男人凝視著他,「你,願意嗎?」

  周陽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光。

  「錢,到位就行。」

  中年男人滿意地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塊烏木令牌,遞了過去。

  「拿著它,自然有人會聯繫你。」

  周陽接過令牌,入手冰涼。他捏著令牌,轉身走出了雅間。

  門外,喧囂依舊。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烏木令牌,嘴角在那張青黑的臉上,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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