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血池沸騰,國師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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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靜得可怕。

  周陽那句帶著戲謔的「折現」,像是泥牛入海,沒激起半點回音。

  溶洞裡的空氣粘稠得像膠水,每一次呼吸,肺葉里都灌滿了鐵鏽味。那不是普通的鐵鏽,是血,是成千上萬人的血氣熬幹了水分後剩下的渣滓,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他沒有動。

  手裡的繡春刀依然平舉著,刀尖指著那個盤坐在池邊的背影。

  那是一個極其奇怪的背影。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極寬大的灰袍,整個人顯得乾癟瘦小,仿佛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副皮囊架子。

  他盤腿坐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面對著那翻滾的血池,就像是一尊廟裡剝了漆的爛泥神像。

  血池中央,那塊巴掌大小的玉璽碎片懸浮著。

  它並不像周陽想像的那樣光芒萬丈,反而灰撲撲的,表面布滿了裂紋,像是一塊剛從灶膛里掏出來的廢炭。可就是這塊不起眼的「廢炭」,引得滿池血水瘋狂涌動,每一個氣泡炸裂,都仿佛是在向它頂禮膜拜。

  周陽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算。

  從這裡衝過去,需要幾息?

  三息。

  不,這血池有古怪,裡面的血氣像是有意識的手,會拉扯人的腳步。起碼要五息。

  五息的時間,夠這個「國師」殺他幾次?

  答案是:無數次。

  這一點,周陽深信不疑。因為他看見了國師身側那些早已乾涸的黑色血跡,那些血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噴射狀,仿佛曾有人在他身後爆炸開來。

  「年輕人,氣性別這麼大。」

  那個盤坐的身影終於動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那聲音沙啞、蒼老,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聽得人耳膜刺痛。

  「你比我想的,要快上一刻。」

  國師緩緩說道,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本以為,你至少要在外面那個迷魂陣里轉上一炷香的時間。沒想到,你居然直接把路給炸了。」

  周陽心頭一跳。

  對方知道他在外面炸了路?

  這老東西雖然坐在這裡沒動,但外面的動靜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運氣好,碰巧手滑。」周陽咧嘴一笑,把那種市井無賴的混不吝勁兒發揮到了極致,「老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這池子裡煮的是什麼雜碎,我不感興趣。但我看那塊石頭順眼,您開個價,我拿了就走,絕不耽誤您繼續熬湯。」

  「貪念。」

  國師搖了搖頭,動作遲緩地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周陽感覺頭頂上方仿佛突然塌下來一座山。

  沒有狂風,沒有氣勢逼人的吼叫。

  就是一種純粹的、實實在在的重壓。

  溶洞頂部的鐘乳石開始微微顫抖,表面的水珠被震得紛紛墜落。地上的碎石子像是受驚的跳蚤,突突突地在地面上彈跳。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波紋,以國師為中心,向四周無聲地盪開。

  周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清了。

  那不是內力,也不是真氣。

  那是煞氣。

  濃厚得幾乎化作實質的煞氣。

  這老東西根本就沒有收斂起氣勢,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根燃燒著的紅炭,周圍的空氣都被他那恐怖的體溫炙烤得扭曲變形。

  「你要這塊龍脊殘片?」國師轉過身來。

  那是怎樣一張臉?

  枯槁,蠟黃,皮膚緊緊地貼在顴骨上,眼窩深陷,兩隻眼珠子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幽的綠火在跳動。

  他的嘴唇乾裂,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血跡。

  「你要,那就過來拿。」

  國師抬起一隻手,那隻手乾枯得像雞爪,指甲足有兩寸長,烏黑髮亮,指尖還滴著粘稠的血水。

  他向著周陽虛空一抓。

  這一抓,沒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簡單的一抓。


  但周陽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突然被人給攥住了。

  咚!

  胸腔里傳來一聲悶響。

  周陽臉色一白,腳下的步法瞬間展開,整個人像是一條滑膩的游魚,猛地向後倒退了三丈。

  但他還是慢了。

  那隻枯手雖然在幾丈開外,但那種無形的力道卻像是附骨之疽,緊緊扣住了他的肩膀。兩股尖銳的劇痛從肩膀上傳來,像是被燒紅的鐵鉤子狠狠鉤住了琵琶骨。

  「嗯?」

  國師發出一聲輕咦,那隻枯手停在了半空。

  「有點意思。你的身體……」

  他那綠火燃燒的雙眼微微眯起,似乎透過周陽的皮囊,看到了他體內那團活躍跳動的屍毒。

  「居然能抗住老夫的煞氣?」

  周陽沒說話,他在喘氣。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和臉上的血污混在一起,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這傢伙,強得離譜。

  僅僅是起手式的一個威壓,就差點讓他連刀都握不住。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國師」?這就是那個在幕後操縱一切,讓整個安陽郡都亂成一鍋粥的幕後黑手?

  這就是……大宗師級別的實力?

  周陽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害怕沒用。

  恐懼是比刀劍更致命的毒藥。

  「老東西,你這是強買強賣啊。」周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既然不談生意,那就談點別的。」

  他體內的屍毒開始沸騰了。

  從剛才國師那一抓開始,周陽就感覺到,自己體內一直蟄伏不動的屍毒,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躁動起來。

  它們在渴望。

  渴望眼前這個老怪物身上的氣息。

  「不對……」

  周陽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股煞氣並沒有攻擊他,反而在……湧入他的身體?

  國師顯然也察覺到了這個變化。他那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極為人性化的驚訝,隨即轉化為一種狂喜。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老夫還在想,這世上哪裡去找一具能承載如此龐大煞氣的肉身容器。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國師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跨過了數丈的距離。

  他像是縮地成寸,瞬間出現在了血池的邊緣。

  那種恐怖的壓迫感陡然增加了十倍。溶洞四壁的岩石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

  周陽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小子,你身上的屍毒,是方天那個廢物留給你的?」

  國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陽,眼神里滿是貪婪,像是在看一頭養肥了的豬,「那是老夫當年煉製的一味藥引,沒想到最後竟便宜了你這具軀殼。既然你送上門來,那老夫就不客氣了。這具肉身,老夫收下了!」

  話音未落,國師猛地張開雙臂。

  轟!

  整個血池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沸騰的血水像是聽到了號令,化作一條條猙獰的血蛇,咆哮著沖天而起,然後鋪天蓋地地向周陽捲來。

  與此同時,周陽體內的屍毒徹底失控了。

  它們不再受周陽的控制,而是自發地運轉起來,像是在體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地吞噬著外界湧來的煞氣。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周陽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被灌注了滾燙的鐵水,每一寸血管都要爆裂開來。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黑紫色的紋路,像是魔鬼的刺青。

  「啊——!」

  周陽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

  他想要揮刀,想要反抗。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讓他連抬起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就是實力的絕對差距。

  這就是在這片江湖裡,高懸於頭頂的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掙扎吧,嘶吼吧。」

  國師那沙啞的聲音在溶洞裡迴蕩,帶著一種扭曲的愉悅,「你的痛苦,將成為老夫新生的養料。這龍脊殘片雖好,卻不如一具完美的肉身來得實在。你說是嗎?」

  血蛇已經纏上了周陽的腳踝,冰冷、滑膩,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它們在往上爬,要把他整個人都拖進那個沸騰的血池裡。

  周陽的視線開始模糊。

  在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那個血池中央的玉璽碎片,似乎亮了一下。

  那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雙冷漠的眼睛,在窺視著這場荒誕的吞噬。

  「加錢……」

  周陽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的意識在混亂中急速下沉,試圖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那個該死的、冷冰冰的、只認壽命的系統。

  燃燒壽命。

  只要還有一秒鐘,只要還能動一下手指。

  這買賣,他還沒虧本。

  國師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周陽的眼睛。

  那雙被屍毒侵蝕得發黑的眼眶裡,瞳孔竟然在發光。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名為「貪婪」的光芒。

  那種貪婪,甚至比國師還要純粹,還要令人心驚。

  「你想幹什麼?!」國師第一次感到了一絲不安。

  周陽的嘴角猛地咧開,露出滿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那笑容猙獰而瘋狂。

  「我想……」

  他猛地抬起頭,手中的繡春刀發出一聲尖銳的蜂鳴,刀身上的裂紋瞬間崩裂,卻又被一股更加狂暴的黑色氣息強行粘合在一起。

  「給老子……加錢!」

  轟!

  一道漆黑的刀芒,毫無徵兆地從周陽身上爆發出來,竟然硬生生地將那些纏上來的血蛇全部震碎。

  這一刀,不是為了殺敵。

  是為了切斷那該死的束縛。

  周陽借著這股反震之力,整個人像是一顆黑色的炮彈,不退反進,直直地沖向了那個沸騰的血池,沖向了那個站在池邊的枯槁身影。

  既然這血氣要吞噬我。

  那我就先把你這鍋湯,給徹底攪渾了!

  國師顯然沒料到周陽在如此重壓之下還能暴起反擊,更沒料到這一刀所蘊含的氣勢,竟然隱隱有了突破大宗師門檻的跡象。

  那是純粹為了殺戮而存在的一刀。

  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後路。

  只有同歸於盡的決絕。

  「找死!」

  國師冷哼一聲,雙手猛地合十,身前的血水瞬間凝結成一面厚重的血盾。

  刀光撞上了血盾。

  沒有金鐵交鳴的聲音。

  只有一種像是浸濕的宣紙被撕裂的悶響。

  那面堅不可摧的血盾,在黑芒的切割下,竟然像豆腐一樣脆弱。

  黑色的刀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血盾,帶著周陽那不顧一切的殺意,直取國師的眉心。

  國師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終於看清了。

  那哪裡是什麼刀光。

  那分明是周陽燃燒了所有生機,換來的一個結果。

  「瘋子!」

  國師不得不向後退去,那是他第一次在這個晚輩面前選擇避讓。

  但周陽並沒有追擊。

  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腰身,手中的繡春刀猛地插向了血池中央。

  他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國師。

  從一開始,他的眼裡就只有那個東西。

  那個巴掌大小的、暗淡無光的玉璽碎片。

  這才是他唯一的籌碼。

  這也是整個溶洞大陣的陣眼。


  只要拿到它,這該死的被動局面,才有可能翻盤。

  「給我……拿來!」

  周陽的手指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的石頭。

  一股奇異的溫熱,瞬間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整個溶洞猛烈地震顫了一下。

  血池停止了沸騰。

  所有的血氣在這一刻,仿佛聽到了王者的召喚,齊齊向著那塊玉璽碎片涌去,也向著周陽的體內涌去。

  國師站在遠處,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最後化作一抹極深的怨毒。

  「你敢動老夫的命脈……」

  他嘶吼著,聲音像是惡鬼在咆哮。

  「老夫要將你抽筋剝皮,煉魂萬年!」

  周陽死死地攥著那塊碎片,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衝撞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溶洞的石壁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碎石滾落,煙塵四起。

  在煙塵中,周陽咳嗽著,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但他笑了。

  他攤開滿是鮮血的手掌,看著掌心那塊雖然依舊灰暗,但表面多了一絲紅紋的石頭。

  「咳咳……看來……」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亮得嚇人。

  「這單生意,有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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