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貧民窟藏身,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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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水又黑又臭。

  周陽背著秦霜,在狹窄的暗道里走了約莫一炷香。前方終於透出光亮。不是火光,是那種被高樓擠壓後,所剩無幾的慘白天光。

  他爬出口洞。

  兩人瞬間被一股渾濁的空氣包裹。那味道很雜,有煤渣的嗆人,有爛菜葉的酸腐,還有底層人口密集居所特有的,汗水和食物殘渣混合的餿味。

  這裡是大寧城外的貧民窟,人稱「瓦舍區」。房屋像隨意堆疊的積木,歪歪扭扭,擠作一團。天空被亂七八糟的棚屋和晾曬的衣物割裂得支離破碎。

  秦霜在他背上動了下,聲音虛弱:「我……能自己走。」

  「別動。」周陽的聲音有些沉。他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黏膩的布料緊貼著皮肉,每一步都是折磨。但他步子很穩。在這裡,摔倒比受傷更危險。

  他需要立刻找個地方。

  一個絕對安全,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藏身處。

  他的目光在巷道里飛快掃過。最後,定格在巷子盡頭一座孤零零的建築上。那是一座義莊,門楣上的匾額字跡剝落,只剩一道模糊的漆印。門口掛著兩盞破舊的燈籠,其中一盞的燈罩碎了一半,風一吹,鬼影似的晃動。

  瓦舍區死人最多,也最不怕死人。這種地方,官兵搜查時會本能地繞開。

  周陽背著秦霜,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義莊的門虛掩著,一條門軸已經壞了,門板斜斜地倚著門框。他側身擠進去,一股塵封已久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很暗。只有正牆開了一扇小窗,漏進幾縷灰光。光線里,無數塵埃上下翻飛。

  屋角整齊地停著幾口薄皮棺材,是給窮苦人預備的最後歸宿。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應該是防潮用的。

  周陽小心地將秦霜放在一堆相對乾淨的乾草上。他靠著牆壁,長出了一口氣。胸口還在火辣辣地疼,後背的傷口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他顧不上自己,先盤算起如今的處境。

  意念一動,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計數浮現在眼前。

  【壽命:七百一十二天】

  周陽愣住了。

  他清楚地記得,在鎮魔司大牢里,為了修復龍脊殘片,為了強行突破,他燒掉了至少兩百年的壽命。後來又接連大戰,消耗也不小。

  怎麼現在,壽命非但沒少,反而比最初剛穿越時還要多?

  他回想起來。

  被關進鎮魔司大牢後,他吞噬了地煞獸的能量,還有那些獄卒的血肉。尤其是剛才的大暴動,他如同置身於一場血肉盛宴,無數精純的生命能量被他瘋狂吸食。

  原來,殺戮強敵,吞噬他們的血肉精元,真能補充壽命。

  這比吃天材地寶直接多了。天材地寶可遇不可求,但敵人……永遠不缺。

  周陽心中一塊巨石落了地。這意味著,他的「加錢」模式有了循環。不再是單次性的消耗品,而是可以再生,甚至……越用越多。

  他看向秦霜。

  她靠著牆,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鎖骨處的傷口很深,雖然不再流血,但周圍皮肉發黑,顯然中了毒。

  「你怎麼樣?」周陽問。

  秦霜睜開眼,眸子裡沒有了之前的決絕和死寂,多了一分平靜。她搖搖頭:「死不了。這毒傷不了我的根本,但需要時間化解。」

  她說著,便要盤膝運功。那是秦家的家傳心法,玄冰訣。以寒氣壓製毒性,再緩緩化解。

  「我幫你護法。」周陽沒有多問。

  秦霜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她閉上眼,雙手結印。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從她身上瀰漫開來。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的水汽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周陽坐在她對面,背靠著門,目光警惕地盯著義莊外。

  他需要恢復體力。他從懷裡摸出半塊干硬的窩頭,是之前在牢里藏下的。他小口小口地啃著,聲音很輕,像老鼠在磨牙。

  義莊裡很安靜。

  只有秦霜運轉功法時,那細微如遊絲的氣息流動聲。還有風吹過破窗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是野鬼在哭。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周陽吃完窩頭,感覺恢復了一些力氣。他撕開背上的衣服,傷口深可見骨。他咬著牙,從屍兵的記憶里翻出一套處理傷勢的法子。沒有金瘡藥,他就用內力將傷口裡的淤血和碎肉一點點逼出來。劇痛讓他渾身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做完這些,他癱坐在地上,像一條脫水的魚。

  就在這時,義莊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夾雜著污言穢語。

  「媽的,這月的錢都交不上,還想不想在瓦舍混了?」

  「老王賣的那點破銅爛鐵,夠塞牙縫嗎?給我砸!」

  周陽瞳孔一縮。他立刻屏住呼吸,整個人縮到門後的陰影里,只露出一隻眼睛。

  巷子裡,三四個地痞流氓正圍著一個縮在牆角的老頭。為首的是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手裡拎著根鐵棍。他們一腳踹翻了老頭面前的破爛攤子,銅器、舊書散了一地。

  「虎爺,行行好……家裡婆娘還病著……」老頭哀求著。

  「病著就拖出去埋了!別占著地方!」刀疤臉啐了一口,揚起鐵棍就要砸。

  周陽的目光落在了刀疤臉的胸口。那裡繡著一頭張牙舞爪的黑虎。

  黑虎幫。

  京城裡最大的黑惡勢力。

  這夥人盤踞在瓦舍區,上勾結朝中權貴,下魚肉百姓。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髒活。販賣消息,擄掠人口,替某些大人物處理掉「麻煩」。他們就是權貴們伸出來的,一雙看不見的黑手。

  官兵或許不會搜到義莊,但黑虎幫這些地頭蛇,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得不能再熟。萬一他們進來搜刮,或者只是進來躲雨,周陽和秦霜就會暴露。

  周陽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煙杆。只要外面的地痞一有靠近的動作,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殺幾個人,對他來說沒什麼。

  可他忽然停住了。

  硬闖出去,目標太大。如今他和秦霜都是欽犯,行蹤必須絕對隱秘。

  他看著外面耀武揚威的黑虎幫,一個念頭在腦中迅速成形。

  他需要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個能在京城立足,不被任何人懷疑的身份。

  他需要錢。很多錢。他和秦霜要活下去,要買療傷藥,要打探消息,都需要錢。

  他更需要情報。想知道國師下一步的動作,想知道外面的形勢,他需要一個情報網絡。

  而眼前這伙黑虎幫,不就是最好的踏腳石嗎?

  他們有權貴當靠山,手下有一幫打手,控制著瓦舍這一畝三分地。他們有現成的身份,有錢,有情報渠道。

  他們就像一塊養肥了的肉,擺在周陽面前。

  周陽的目光,從警惕慢慢轉變成一種別樣的東西。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眼神,冰冷,專注,充滿了算計。

  他看了一眼正在療傷的秦霜。她很脆弱,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

  他不能再帶著她東躲西藏了。他要主動出擊,在這片渾水裡,為自己攪出一塊立足之地。

  義莊外,刀疤臉的威脅還在繼續。老頭的哀哭聲,和地痞們的獰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底層社會的悲歌。

  但在周陽聽來,這聲音卻像是一場合適的背景樂。

  他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扯開一抹冷笑。

  那笑意未曾到達眼底,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黑虎幫。

  送上門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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