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鎮魔司外,血影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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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鎮魔司大牢。

  三里之外。

  周陽停住腳步,鼻翼輕輕動了動。

  空氣中,飄著一股味道。

  不是尋常的鐵鏽味。那味道更薄,更冷,像一根根冰針,順著呼吸鑽進肺里。他體內的真氣,運轉速度明顯慢了一拍,像是浸了水的棉線,沉重,遲滯。

  禁魔血陣。

  朝廷用來對付修行者的手段。傳聞大陣以三千囚犯的魂血為引,加上無數玄鐵粉末,澆築在地底深處。肉眼看不見,卻能持續不斷地壓制陣內武者的真氣。

  好大的手筆。

  周陽眯起眼,看向那座陰森的監牢。它像一頭匍匐的巨獸,沉默地趴在夜色里。尋常人只會覺得壓抑,可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區域正散發著一種低沉的嗡鳴。那是一種力量運作的聲音。

  就在這時,後頸的皮膚猛地一緊。

  那不是錯覺。

  是一道視線。

  一道黏膩、冰冷,帶著濃厚血腥味的視線。它像一條濕滑的螞蟥,死死地吸附在他的皮膚上。

  周陽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改變臉上的表情。嘴角依舊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停頓,繼續朝著前面走去。

  只是他的眼神,深處凝成了一片冰。

  血影衛。

  國師養的狗。一群只知殺戮的瘋狗。他們不像錦衣衛那樣需要身份,也不像六扇門那樣講究規矩。他們只做一件事,殺人。

  用最快,最直接,最隱蔽的方式。

  國師果然在這裡布下了局。就等著自己這隻兔子,一頭撞進去。

  有意思。

  周陽反而覺得有些興奮。他邁步走得更穩了,像個剛從鄉下進城,什麼都好奇的貨郎。他左看看,右瞧瞧,十足的草包模樣。

  那道暗處的視線,似乎也在確認他的身份。它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血影衛的行事準則,是七成把握才動手,九成把握才下死手。

  周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的主人,正在通過某種秘法,向後方傳遞消息。

  他佯裝不知,繼續往前走。

  走了約莫百十步,他腳下的影子,忽然輕輕晃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動的那種晃。

  是一種……不自然的蠕動。

  他影子的邊緣,似乎黑得有些過分了。黑得像一團墨,濃得化不開。而且,影子邊緣的線條,變得異常平滑,鋒利,仿佛被刀刃重新裁剪過。

  周陽的步伐依舊沒有亂。

  他只是將一絲真氣,小心翼翼地探過去。

  真氣剛接觸到影子的瞬間,一股微弱的吸力傳來。緊接著,他「看」到了。

  在他的影子裡,附著著一隻蟬。

  那不是活物。

  它的身體完全由凝固的血液構成,薄如蟬翼的翅膀上,布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它沒有腿,整個身體就像一塊血漬,完美地融入了陰影之中。

  血蟬。

  血影衛的獨門追蹤法器。一旦附上,甩不掉,斬不斷。除非殺死施法者,或者,連你自己和影子一起毀掉。

  這隻血蟬,就像一個移動的信標。它正在用一種特定的頻率,向周圍的血影衛成員, continuously報告著自己的位置。

  大網正在收緊。

  鎮魔司四周,不知已經潛伏了多少道人影。他們正從四面八方,朝著這個信標的位置,慢慢圍攏過來。

  周陽笑了。

  他不是笑敵人,是笑自己這該死的運氣。每次回來,都少不了這種迎接儀式。

  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朝著黑暗的角落裡,望了一眼。那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動作,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就是這一眼,充滿了破綻。

  一個武功高手,如果真的想擺脫跟蹤,絕不會做出這種欲蓋彌彰的舉動。

  做完這個動作,周陽的臉色「變了」。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眼神里流露出些許驚慌。他沒有再猶豫,猛地拔腿就跑。他的身法很快,但在真正的高手看來,卻充滿了倉皇和狼狽。


  他像個被獵人發現的兔子,倉皇逃竄。

  他跑的方向,不是城門,不是人多的地方。

  而是城西。

  那裡,有一座廢棄的王府。前朝的某個王爺,犯了事兒,被滿門抄斬。府邸也就荒廢了下來。那裡的建築錯綜複雜,庭院假山破敗不堪,是京城出了名的無人區。

  是最好的獵場,也是最好的墳墓。

  那道黏膩的視線,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驚慌失措」。血蟬的嗡鳴頻率,似乎都加快了幾分。

  後面的追兵,想必已經動了。

  周陽在前面飛奔。他的速度,時快時慢。有時候會踉蹌一下,有時候會撞到街邊的貨攤。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武功不錯,但沒有江湖經驗,被嚇破了膽的毛頭小子。

  他的真氣在體內狂亂地衝撞,那是他故意模擬出來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血蟬傳遞迴去的信號,也會顯得混亂不堪。

  他一頭扎進了城西。

  這裡的街道,窄小,曲折。兩旁的房屋,大多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青磚。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潮濕的味道。

  周陽對這些毫不在意。

  他的身影在巷道里穿梭,像一道靈活的狸貓。他每轉一個彎,都會記住身後的地形。哪裡有個拐角,哪裡有堵矮牆,哪裡有一口乾涸的古井……

  這些,都將是他待會兒的武器。

  終於,他停下了。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牌坊下。牌坊上的匾額已經不知所蹤,只剩兩個猙獰的石獅子,在夜色中沉默地瞪著他。

  王府,到了。

  他沒有立刻進去。

  他彎下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地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副力竭的模樣。

  他的影子,在地上隨著他的喘息微微顫抖。那隻血蟬,依舊安靜地趴在影子裡,像一團邪惡的胎記。

  周陽喘著氣,抬眼打量著面前這座死氣沉沉的府邸。

  黑漆漆的大門敞開著,像一張巨獸的嘴。門上的銅環,早已鏽跡斑斑。門口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

  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一股陳年的霉味。

  周圍很靜,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但他知道,這靜只是表象。

  至少有十幾道目光,從四周的暗處,投射了過來。那些目光貪婪、殘忍,像一群狼,看著已經進入陷阱的肥羊。

  他們沒有立刻動手。

  這是血影衛的習慣。他們會耐心等待,等待獵物最鬆懈的那一刻,送上致命一擊。

  周陽直起身子。

  他臉上的慌亂,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理了理衣領。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暗中窺視者都感到意外的動作。

  他沒有衝進王府深處,尋找藏身之處。

  反而是一轉身,靠在了大門旁邊的石獅子身上。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煙杆,慢條斯理地裝上菸絲,用火摺子點燃,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白色的煙霧,從他嘴裡吐出,繚繞在他臉前,讓他本就模糊的神情,更加看不真切。

  他像是在這裡等什麼人。

  又或者,他是在等他的「客人」們,自己找上門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自己被拉長的影子。

  影子裡的那隻血蟬,似乎也感覺到了主人的從容,傳出一陣微不可查的躁動。

  周陽笑了笑。

  他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煙杆。

  他的另一隻手,輕輕地摩挲著手指上那枚黑鐵戒指。

  戒指冰冷,觸感堅硬。

  裡面,關著他準備好的,送給國師的那份大禮。

  客人既然都快到了,也該該把酒席,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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