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玄霄
天地間風雲色變。
有罡風捲起雷雲，狂風呼嘯挾暴雨而來，有雷霆撕裂蒼穹。
雲中，有一抹紅光若隱若現，有不容置喙的威儀聲透過雲層傳來：「蘇瀟月，這點小把戲也妄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此言一出，徐易涯像是回憶起了當年的事情，蘇念真出現向來講究排場，不失帝者威儀。
但今日她孤身一人前來，絕對是來處理自己的私事兒。
徐易涯心中一沉，他和蘇瀟月最清楚蘇念真的手段和實力了，只是如今連累了這幾位剛認識的好友。
他環顧一周，張正一和心鏡皆是面色凝重，緊盯著天邊的那一抹紅。
雲松早就被這氣勢嚇得躲在了張正一懷中，只露出了一個頭出來。
徐易涯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東躲西藏這麼久了，蘇瀟月一現身她就來了，很明顯，這是為他們二人設的局。
或許當年的那本輪迴轉世秘籍就是蘇念真故意讓蘇瀟月發現的，以至於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蘇瀟月雖然不了解她母親的性格，但是對於蘇念真的修為有著很清晰的認知，有著四道神通，並憑藉氣運凝聚出了第五道偽神通。
但是不知道這第五道偽神通能不能相隔萬里使用出來。
四神通壓迫還是太強了，蘇瀟月光是想想就渾身無力，想要放棄抵抗，再以死相逼還有用嗎？
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蘇念真就一直要抓著她不放...
徐易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了，他打算拼個神通消散，真靈破碎，哪怕是永生不如輪迴，也要讓這幾位朋友離去。
他們本不該在這裡死去的，是他的到來連累了他們，徐易涯心中泛起一抹愧疚，本以為已經擺脫了這妖女，可沒想到，落得如此下場。
徐易涯對著面前的兩位正色道：「張山神，心鏡小師傅。」
「是徐某今日連累的你們，稍後徐某會拼盡全力阻擋那妖女片刻，請你們...儘快離去。」
張正一一愣，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其實他心裡還是很感動的，不過，小重山就在這裡，他哪兒也去不了的。
心鏡搖了搖頭，他道謝：「阿彌陀佛，徐居士，陰月皇朝的蘇念真是成名已久的神通修士，實力自然是深不可測。」
他又看了一眼許易的方向，心中才算有些安穩：「不過，這裡是萍水觀，是小重山，是這位前輩心念許久的歸隱之地，諸位倒是不用擔心了。」
蘇念真又如何，自從和許易待在一起時間長了，心鏡甚至覺得，哪怕是普濟祖師來了也得挨兩巴掌再走。
心鏡發現，許易似乎並非只有三道神通...
張正一夜定了定神，這威勢的確很嚇人，不過，天塌了還有眼前這位前輩頂著，憑他與許易相交，此人雖然寡情，但對於相識的人，看對眼的人卻是十分熱心。
他心裡其實也在一直打鼓，應該怕嗎？很怕的，這小重山不止他一個山神，這山中還有大小數百號精怪的，他們都是良善之輩，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好人應該有好報的，對吧？
許易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便抽出了系在牛背上的寶劍，此劍雖然並非仙劍，但經過他這麼久的劍氣淬鍊，也是堅不可摧的。
唯一和仙劍的差距就是一點靈性。
仙劍有靈，可以自行擇主，甚至可以千里之外取人首級。
寶劍出鞘，許易眉頭緊鎖，這紅衣女子實力很強大，是他來到這裡之後遇到過最強大的敵人了。
雖然和她無冤無仇，但，來了萍水觀，是龍也得盤著。
既然做好覺悟要來萍水觀撒野，那就要做好身死道消的準備。
天空有雷雨飄落，許易從袖中抽出一張白紙，朝著空中一拋，那白紙隨風飄到了萍水觀上空，不斷地變大，化作一個透明的屏障，將整座萍水觀都籠罩在了其中。
這雷雨很髒，許易不喜歡，
蘇念真破空而來，一身紅衣獵獵作響，在暗沉的天幕中，那一襲紅衣是如此奪目。
她懸於半空中，金紋流雲裙擺垂落，繡著暗金色的火鳳，腰間繫著一枚赤紅色的鳳凰扣。
蘇念真生的極其美艷動人，清冷，她眉峰如劍，紅唇不點而朱，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倨傲。
三千青絲由一隻玉簪束起，周身縈繞著赤金色的絲線，那雙冷淡的眼掃過萍水觀，將眼神鎖定到了青牛身旁，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俊朗道士。
看不透的小道士，真是奇怪，莫非是哪一家仙人布下的閒棋？
但絕對不可能是仙，仙人自持身份高貴，高臥雲端之上，怎麼會輕易下凡，沾染凡俗因果。
蘇念真眼中雖有疑慮，但沒有半分懼意，只要不是仙人，那就不必再怕了。
她忽視了許易的存在，威儀的聲音再次盪開：「李玄霄，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萍水觀中，徐易涯聽到熟悉的名字，身軀一震，他喃喃道：「師父？」
「師父怎麼會在這裡？」
他正疑惑時，有一道劍氣破雲而來，劃破無邊無際的黑暗，破開籠罩天地的陰影。
背後翠綠仙劍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劍身開始顫抖起來，徐易涯感受到了仙劍的意思，興奮，激動。
那熟悉的劍意，凌厲，光明。
「真的是師父...師父他一直在我身邊。」
十八年了，為何師父不出來相見？徐易涯很不解，可自從他喝了這蘭絮酒之後，好像有些事情就想通了，怪不得師父會放他離去，怪不得師父會成全他和蘇瀟月。
「蜀山不在乎，是了...」
劍光劃破黑暗，太陽的光再次照亮了人間。
「你不該在塵世施展這般神通。」
劍光停滯在半空，有一道人影顯現。
他身形挺拔如勁松，一襲白衣覆身，廣袖垂落間隱約有流雲暗紋浮現，他墨發如瀑，未綰未系，任由髮絲垂落在腰間。
清俊面龐上，劍眉斜飛，眸若寒星，他鼻樑高挺，目光深邃冷靜。
一身凜然正氣，周遭有若隱若現的劍氣浮現。
徐易涯透過白紙神通看到了李玄霄，整個人都呆愣住了，他揉了揉眼，滿眼不可置信，簡直驚掉了下巴。
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眼前這位俊朗少年是他的師父，李玄霄？
平時那個邋遢的白髮老頭，不修邊幅的摳腳劍仙？
「師父？這是我師父？」若不是徐易涯認出了這少年背在身後的仙劍，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這是李玄霄。
他的師父不可能這麼帥。
「李玄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幅模樣。」
「頑固守舊。」
蘇念真很討厭李玄霄這幅樣子，總是一幅大義凜然，好似這人間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值得他如此守候。
「本尊修得神通妙法，莫非還需要考慮一些螻蟻的感受？」
「見帝不跪，該殺。」
蘇念真揮揮衣袖，一股狂暴之風席捲大地，朝著方圓城挪去。
「這小子是你徒弟，我知道，本以為你與我之間有孽緣就算了。」
「如今他們二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成全他們的。」
「正如你當年狠心拋棄我一樣。」
「為了蜀山？呵呵。」
蘇念真話越來越多，此時的她不像是陰月皇朝的女帝，反而像是一個深閨幽怨的小家女子。
「你不該那樣對我。」
「我等了你兩百年，你甚至見都不敢見我，怎麼，曾經令天下劍修聞之色變的碧霄劍主，連一個女子都不敢見？」
萍水觀中，張正一和心鏡已經沒有了先前那種緊張的神情。
嗯，碧霄劍主，蜀山掌教，這種人物都來了，如果他也攔不住這妖女，那今天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們了。
只是張正一看起來很是激動，碧霄劍主曾名動天下，自打他有意識起，先聽說的就是這位碧霄劍主的事跡與傳聞，曾有修士路過小重山時，留下過一些雜記和話本。
名動大周修仙界的人物，自然是少不了碧霄劍主這種人物，簡直是天下劍修的榜樣，為人俠義暫且不提，光是這模樣，往哪兒一站。
你就知道，這絕對是個正直的人，是個說一不二的人。
至少張正一目前是這樣想的，至於蘇念真說的話，左耳進右耳出了，完全就是詆毀。
心鏡也是一直念叨著阿彌陀佛，真是開了眼了，自從跟了許前輩之後，每天都很有節目。
光是三大仙門的掌教就見了兩個，這才多久，有一個月？
真是稀奇了，總之跟著許前輩是沒錯的，只是不知天禪寺如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普濟祖師的死，到底隱藏著什麼...
許易也將劍收了起來，抱著看戲的態度，那狂風到達方圓城還需要點時間，這蘇念真是故意的，她在為難李玄霄。
......
「你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蘇念真說了很多話，問了很多問題，可李玄霄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蘇念真再一次揮袖，狂風熄滅。
方圓城的城隍鬆了口氣，小重山上有兩尊大神在鬥法，他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禱，祈禱不要波及到這裡。
方圓城地方小，經不住這樣的折騰，方才那一道狂風就足以將整座城掀翻，哪怕他接受這麼多年的香火，也不一定能夠擋得住這大神通者的隨手一擊。
蘇念真氣得渾身發抖，就算是面對玄心宗那幾個老古董圍攻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難受過。
「你就這樣憋著吧，憋一輩子不要說出口，這樣對你我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分明愛不愛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你就這樣嫌棄我？」
「難道你當初說的都是騙我的？」
「李玄霄，你千萬別說，你就窩在蜀山一輩子別出來了，一輩子別面對我。」
蘇念真大吼道，她歇斯底里，再也沒有了什麼帝者氣質，什麼睥睨眾生，萬人之上。
從來不是她想要的，她到了這個位置，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完全做主的。
她的父親同樣還活著，只是目前的狀態和死了差不多了，只要熬死他，並培養出下一任能夠掌管陰月皇朝的人，她就可以離開了，徹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陰月皇朝的氣運成就了她，同樣也困住了她，除非有人替代她，否則她眾身將被陰月皇朝的因果影響，玄心宗的人不會放過她的，陰月皇朝的老不死同樣也在盯著她。
李玄霄聽到耳中，痛在心裡，自從徐易涯離開蜀山後，他就一直跟在這徒弟後邊，蜀山也有老祖宗坐鎮，他離開一小段時間，其實對蜀山並沒有很大的影響。
他還有很多歲數可以活，當年他師父不同意，他理解師父，但他作為師父，不願意當年的事情再發生了。
蘇念真的話被李玄霄聽著，很難受，被徐易涯聽著，也很難受，師父說蜀山不在乎。
李玄霄心情很複雜，他無法面對這些事兒，可有些事兒總是躲不過去的，遲早要面對的，自打得知與徐易涯相好女子姓名時，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的。
沒人能躲開那團糾纏不清的命數，與其惴惴不安的耗著，倒不如早些迎上去，了斷了這一樁因果。
可是事情到了眼前，李玄霄又不敢開口了，他幾次張嘴，那些話卻總是憋在了咽喉中，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呵呵，名滿天下的碧霄劍主，竟連話都不敢說。」
蘇念真徹底失去了耐心。
「李玄霄，你打不過我的，今日你和你這徒弟，必須要有一人死在這裡。」
「不僅你要死，今日我還要大開殺戒...」
「但我為了你修成了一個神通，如果你能憑你那顆劍心擋住我這一招神通。」
「那我今日所言，都將作廢。」
李玄霄終於有了動作，他點了點頭。
「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但我道心之堅定，縱使你神通萬般詭異，也休想撼動。」
「李玄霄，你渾身上下就這隻嘴最硬了。」
「你可看好了...」
蘇念真冷笑一聲，這一道神通是她在這幾百年中無盡怨恨里修煉而成。
主攻心神，凡是被神通纏上的人，都會陷入曾經的回憶，對於道心傷害最大。
蘇念真手中流光閃爍，她低吟道：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神通：盡天恨。」
有罡風捲起雷雲，狂風呼嘯挾暴雨而來，有雷霆撕裂蒼穹。
雲中，有一抹紅光若隱若現，有不容置喙的威儀聲透過雲層傳來：「蘇瀟月，這點小把戲也妄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此言一出，徐易涯像是回憶起了當年的事情，蘇念真出現向來講究排場，不失帝者威儀。
但今日她孤身一人前來，絕對是來處理自己的私事兒。
徐易涯心中一沉，他和蘇瀟月最清楚蘇念真的手段和實力了，只是如今連累了這幾位剛認識的好友。
他環顧一周，張正一和心鏡皆是面色凝重，緊盯著天邊的那一抹紅。
雲松早就被這氣勢嚇得躲在了張正一懷中，只露出了一個頭出來。
徐易涯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東躲西藏這麼久了，蘇瀟月一現身她就來了，很明顯，這是為他們二人設的局。
或許當年的那本輪迴轉世秘籍就是蘇念真故意讓蘇瀟月發現的，以至於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蘇瀟月雖然不了解她母親的性格，但是對於蘇念真的修為有著很清晰的認知，有著四道神通，並憑藉氣運凝聚出了第五道偽神通。
但是不知道這第五道偽神通能不能相隔萬里使用出來。
四神通壓迫還是太強了，蘇瀟月光是想想就渾身無力，想要放棄抵抗，再以死相逼還有用嗎？
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蘇念真就一直要抓著她不放...
徐易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了，他打算拼個神通消散，真靈破碎，哪怕是永生不如輪迴，也要讓這幾位朋友離去。
他們本不該在這裡死去的，是他的到來連累了他們，徐易涯心中泛起一抹愧疚，本以為已經擺脫了這妖女，可沒想到，落得如此下場。
徐易涯對著面前的兩位正色道：「張山神，心鏡小師傅。」
「是徐某今日連累的你們，稍後徐某會拼盡全力阻擋那妖女片刻，請你們...儘快離去。」
張正一一愣，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其實他心裡還是很感動的，不過，小重山就在這裡，他哪兒也去不了的。
心鏡搖了搖頭，他道謝：「阿彌陀佛，徐居士，陰月皇朝的蘇念真是成名已久的神通修士，實力自然是深不可測。」
他又看了一眼許易的方向，心中才算有些安穩：「不過，這裡是萍水觀，是小重山，是這位前輩心念許久的歸隱之地，諸位倒是不用擔心了。」
蘇念真又如何，自從和許易待在一起時間長了，心鏡甚至覺得，哪怕是普濟祖師來了也得挨兩巴掌再走。
心鏡發現，許易似乎並非只有三道神通...
張正一夜定了定神，這威勢的確很嚇人，不過，天塌了還有眼前這位前輩頂著，憑他與許易相交，此人雖然寡情，但對於相識的人，看對眼的人卻是十分熱心。
他心裡其實也在一直打鼓，應該怕嗎？很怕的，這小重山不止他一個山神，這山中還有大小數百號精怪的，他們都是良善之輩，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好人應該有好報的，對吧？
許易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便抽出了系在牛背上的寶劍，此劍雖然並非仙劍，但經過他這麼久的劍氣淬鍊，也是堅不可摧的。
唯一和仙劍的差距就是一點靈性。
仙劍有靈，可以自行擇主，甚至可以千里之外取人首級。
寶劍出鞘，許易眉頭緊鎖，這紅衣女子實力很強大，是他來到這裡之後遇到過最強大的敵人了。
雖然和她無冤無仇，但，來了萍水觀，是龍也得盤著。
既然做好覺悟要來萍水觀撒野，那就要做好身死道消的準備。
天空有雷雨飄落，許易從袖中抽出一張白紙，朝著空中一拋，那白紙隨風飄到了萍水觀上空，不斷地變大，化作一個透明的屏障，將整座萍水觀都籠罩在了其中。
這雷雨很髒，許易不喜歡，
蘇念真破空而來，一身紅衣獵獵作響，在暗沉的天幕中，那一襲紅衣是如此奪目。
她懸於半空中，金紋流雲裙擺垂落，繡著暗金色的火鳳，腰間繫著一枚赤紅色的鳳凰扣。
蘇念真生的極其美艷動人，清冷，她眉峰如劍，紅唇不點而朱，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倨傲。
三千青絲由一隻玉簪束起，周身縈繞著赤金色的絲線，那雙冷淡的眼掃過萍水觀，將眼神鎖定到了青牛身旁，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俊朗道士。
看不透的小道士，真是奇怪，莫非是哪一家仙人布下的閒棋？
但絕對不可能是仙，仙人自持身份高貴，高臥雲端之上，怎麼會輕易下凡，沾染凡俗因果。
蘇念真眼中雖有疑慮，但沒有半分懼意，只要不是仙人，那就不必再怕了。
她忽視了許易的存在，威儀的聲音再次盪開：「李玄霄，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萍水觀中，徐易涯聽到熟悉的名字，身軀一震，他喃喃道：「師父？」
「師父怎麼會在這裡？」
他正疑惑時，有一道劍氣破雲而來，劃破無邊無際的黑暗，破開籠罩天地的陰影。
背後翠綠仙劍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劍身開始顫抖起來，徐易涯感受到了仙劍的意思，興奮，激動。
那熟悉的劍意，凌厲，光明。
「真的是師父...師父他一直在我身邊。」
十八年了，為何師父不出來相見？徐易涯很不解，可自從他喝了這蘭絮酒之後，好像有些事情就想通了，怪不得師父會放他離去，怪不得師父會成全他和蘇瀟月。
「蜀山不在乎，是了...」
劍光劃破黑暗，太陽的光再次照亮了人間。
「你不該在塵世施展這般神通。」
劍光停滯在半空，有一道人影顯現。
他身形挺拔如勁松，一襲白衣覆身，廣袖垂落間隱約有流雲暗紋浮現，他墨發如瀑，未綰未系，任由髮絲垂落在腰間。
清俊面龐上，劍眉斜飛，眸若寒星，他鼻樑高挺，目光深邃冷靜。
一身凜然正氣，周遭有若隱若現的劍氣浮現。
徐易涯透過白紙神通看到了李玄霄，整個人都呆愣住了，他揉了揉眼，滿眼不可置信，簡直驚掉了下巴。
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眼前這位俊朗少年是他的師父，李玄霄？
平時那個邋遢的白髮老頭，不修邊幅的摳腳劍仙？
「師父？這是我師父？」若不是徐易涯認出了這少年背在身後的仙劍，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這是李玄霄。
他的師父不可能這麼帥。
「李玄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幅模樣。」
「頑固守舊。」
蘇念真很討厭李玄霄這幅樣子，總是一幅大義凜然，好似這人間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值得他如此守候。
「本尊修得神通妙法，莫非還需要考慮一些螻蟻的感受？」
「見帝不跪，該殺。」
蘇念真揮揮衣袖，一股狂暴之風席捲大地，朝著方圓城挪去。
「這小子是你徒弟，我知道，本以為你與我之間有孽緣就算了。」
「如今他們二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成全他們的。」
「正如你當年狠心拋棄我一樣。」
「為了蜀山？呵呵。」
蘇念真話越來越多，此時的她不像是陰月皇朝的女帝，反而像是一個深閨幽怨的小家女子。
「你不該那樣對我。」
「我等了你兩百年，你甚至見都不敢見我，怎麼，曾經令天下劍修聞之色變的碧霄劍主，連一個女子都不敢見？」
萍水觀中，張正一和心鏡已經沒有了先前那種緊張的神情。
嗯，碧霄劍主，蜀山掌教，這種人物都來了，如果他也攔不住這妖女，那今天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們了。
只是張正一看起來很是激動，碧霄劍主曾名動天下，自打他有意識起，先聽說的就是這位碧霄劍主的事跡與傳聞，曾有修士路過小重山時，留下過一些雜記和話本。
名動大周修仙界的人物，自然是少不了碧霄劍主這種人物，簡直是天下劍修的榜樣，為人俠義暫且不提，光是這模樣，往哪兒一站。
你就知道，這絕對是個正直的人，是個說一不二的人。
至少張正一目前是這樣想的，至於蘇念真說的話，左耳進右耳出了，完全就是詆毀。
心鏡也是一直念叨著阿彌陀佛，真是開了眼了，自從跟了許前輩之後，每天都很有節目。
光是三大仙門的掌教就見了兩個，這才多久，有一個月？
真是稀奇了，總之跟著許前輩是沒錯的，只是不知天禪寺如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普濟祖師的死，到底隱藏著什麼...
許易也將劍收了起來，抱著看戲的態度，那狂風到達方圓城還需要點時間，這蘇念真是故意的，她在為難李玄霄。
......
「你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蘇念真說了很多話，問了很多問題，可李玄霄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蘇念真再一次揮袖，狂風熄滅。
方圓城的城隍鬆了口氣，小重山上有兩尊大神在鬥法，他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禱，祈禱不要波及到這裡。
方圓城地方小，經不住這樣的折騰，方才那一道狂風就足以將整座城掀翻，哪怕他接受這麼多年的香火，也不一定能夠擋得住這大神通者的隨手一擊。
蘇念真氣得渾身發抖，就算是面對玄心宗那幾個老古董圍攻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難受過。
「你就這樣憋著吧，憋一輩子不要說出口，這樣對你我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分明愛不愛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你就這樣嫌棄我？」
「難道你當初說的都是騙我的？」
「李玄霄，你千萬別說，你就窩在蜀山一輩子別出來了，一輩子別面對我。」
蘇念真大吼道，她歇斯底里，再也沒有了什麼帝者氣質，什麼睥睨眾生，萬人之上。
從來不是她想要的，她到了這個位置，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完全做主的。
她的父親同樣還活著，只是目前的狀態和死了差不多了，只要熬死他，並培養出下一任能夠掌管陰月皇朝的人，她就可以離開了，徹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陰月皇朝的氣運成就了她，同樣也困住了她，除非有人替代她，否則她眾身將被陰月皇朝的因果影響，玄心宗的人不會放過她的，陰月皇朝的老不死同樣也在盯著她。
李玄霄聽到耳中，痛在心裡，自從徐易涯離開蜀山後，他就一直跟在這徒弟後邊，蜀山也有老祖宗坐鎮，他離開一小段時間，其實對蜀山並沒有很大的影響。
他還有很多歲數可以活，當年他師父不同意，他理解師父，但他作為師父，不願意當年的事情再發生了。
蘇念真的話被李玄霄聽著，很難受，被徐易涯聽著，也很難受，師父說蜀山不在乎。
李玄霄心情很複雜，他無法面對這些事兒，可有些事兒總是躲不過去的，遲早要面對的，自打得知與徐易涯相好女子姓名時，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的。
沒人能躲開那團糾纏不清的命數，與其惴惴不安的耗著，倒不如早些迎上去，了斷了這一樁因果。
可是事情到了眼前，李玄霄又不敢開口了，他幾次張嘴，那些話卻總是憋在了咽喉中，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呵呵，名滿天下的碧霄劍主，竟連話都不敢說。」
蘇念真徹底失去了耐心。
「李玄霄，你打不過我的，今日你和你這徒弟，必須要有一人死在這裡。」
「不僅你要死，今日我還要大開殺戒...」
「但我為了你修成了一個神通，如果你能憑你那顆劍心擋住我這一招神通。」
「那我今日所言，都將作廢。」
李玄霄終於有了動作，他點了點頭。
「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但我道心之堅定，縱使你神通萬般詭異，也休想撼動。」
「李玄霄，你渾身上下就這隻嘴最硬了。」
「你可看好了...」
蘇念真冷笑一聲，這一道神通是她在這幾百年中無盡怨恨里修煉而成。
主攻心神，凡是被神通纏上的人，都會陷入曾經的回憶，對於道心傷害最大。
蘇念真手中流光閃爍，她低吟道：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神通：盡天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