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蘭因絮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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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正一按照蘇瀟月所言,將所有的釀酒所需要的材料全都收集過來。

  蘇瀟月將這些材料以及釀酒用具收好之後,這才道謝:「前輩,明日黎明便可讓您喝到這酒。」

  「不過在此期間,還請借張山神的法力一用。」

  蘇瀟月說著,又看向了張正一。

  張正一連連點頭,小重山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熱鬧一回,更何況,尋常路過的修仙者,哪兒有許先生好說話。

  這也是張正一樂意幫忙的原因,山神由於神職權柄的原因,本身是無法輕易離開大山的範圍,不過可以凝聚身外化身。

  但這種身外化身,相當於一道分魂,是有自己獨立的意識,每次身外化身歸來,還需要重新融合記憶。

  並且此法消耗極大,十來年才能用上一次,因此他就經常在小重山中教化精怪,多一些同道中人,也算是多了一些能夠說話的人。

  但精怪修煉速度緩慢,基本都是百年才能有些進步。

  若說這精怪修煉,也是很有門道的,若是按照正常修煉來講,有了靈智的精怪只需要吸收日精月華,五十年道行便可以開口說話,百年道行就會覺醒一些天賦神通...

  兩百年就可以經受天劫化形成人。自此修行一日千里。

  化形的妖,若是得了一些機緣,興許能夠再進一步,凝練神通,屆時才能被稱作為真正的大妖。

  可神通難得,尋常妖窮其一生都無法凝聚神通,甚至連二百年化形天劫都是百不存一的機率。

  化形後的妖,若非神通修士,很難看出對方是一隻妖。

  所謂天下求仙者,天資高者不計其數,堅持不懈者也不計其數。

  大家缺的都是一個緣法。

  ......

  小重山的精怪大多數都是白天休息,晚上才出來活動,因此現在正是熱鬧的時候。

  張正一這種修為,根本不分晝夜,更何況,他還是一座大山。

  蘇瀟月剛剛恢復,沒有法力在身,她只能指揮徐易涯來幫忙,萍水觀很大,騰出兩間屋子給這對夫妻是沒有問題的。

  只是小住一段時間,許易還沒有那么小氣。

  按照徐易涯的說法,他們打算在小重山先隱居一段時間,等到蘇瀟月身體有所恢復的時候再離開。

  他們夫妻二人準備離開大周,徹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蘇念真遲早會騰出來手的,蘇瀟月是她唯一的血親,輪迴秘法雖然高明,可以消除因果。

  可蘇瀟月還是害怕啊,她太清楚這位母親的手段了,五氣朝元的大神通修士。

  儘管是陰月皇朝氣運強硬提升上去的修為。

  這種五氣朝元境界離了陰月皇朝的範圍後,實力會大打折扣的。

  據她所知,蘇念真很早就是四神通修士了,只是這五神通太難修煉了,索性便吸取陰月皇朝氣運凝練了一道偽神通,可稱為五氣朝元的修士。

  這種偽神通,不僅蘇念真可以凝聚,哪怕是燕赤霞也能在玄心宗大陣之中凝聚第四道偽神通。

  這是藉助外力成就,遠比不得自身修煉得來的踏實。

  可她目前的狀態,是走不了遠路的,徐易涯又是劍修,對魂之一道一竅不通,更別說什麼養魂法,凝魂術之類的。

  當初她修煉的輪迴轉世秘籍本就只記載了一半,另一半是被撕開的,不知道在何人手中,找是不好找的,天下之大,真等徐易涯找到,怕是她早就魂飛魄散了。

  如今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這位神秘的許前輩以及他身旁的那個小和尚了。

  她與徐易涯商量過了,這段時間就是厚著臉皮,舔著臉也得在這位前輩座下討份差事兒。

  這麼多的思慮,最後說白了還得看那位許前輩點不點頭了。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蘇瀟月剛剛甦醒,腦海里種種想法運轉的太多,一時間也是有些疲憊,她一陣暈眩,險些暈倒,幸虧是徐易涯時刻關注著她,這才及時扶住了蘇瀟月,沒有讓她摔倒。

  蘇瀟月依偎在徐易涯懷裡躺了一會兒,待到心神穩定之後,這才起身,讓徐易涯接著釀酒的過程,莫要耽誤了時辰。

  ......


  此間事兒了,許易覺得沒有了什麼麻煩,便回屋閉目養神去了。

  他很累,自從來到了這遍地妖魔的世界,他一直都在趕路,從未有過停歇。

  一路上,除了斬妖就是救人,期間他殺了不少貪官污吏,也殺了許多強人惡霸。

  總之這一路走來,他從未停止過腳步,一開始覺著自己得到這一身神通妙法,總該是要做出一些什麼。

  懲惡揚善也好,劫富濟貧也罷,他逐漸有些迷茫了,自己做的這些事情,似乎不能真正意義上改變這個世界的現狀。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死了一個枯榮老妖,那老樹就沒有別的得力手下?只是暫時被許易的存在威懾。

  捲土重來是必然的,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那景陽山的猴子,若非那日正巧賀壽,讓他一網打盡,怕是要廢不少功夫。

  縱使他神通無敵,也無法管了這世間所有的不平之事。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許易索性兩眼一閉,沉沉的睡了過去。

  觀中,徐蘇夫婦與張正一正在忙活著,就連雲松也過來幫忙了。

  張正一喝過許多酒,但都是一些山神自己研究的,或者是從塵世間某個地方喝到的,他對釀酒也是很感興趣,如今能喝到魔道的酒,自然也是新奇,自然願意幫忙打下手。

  不過徐易涯在這一方面實在是有些不盡人意,很快,釀酒的主力位置就被張正一取代了。

  塵世中人釀酒後,需要通過制曲,發酵,過濾,陳釀,幾個步驟。

  發酵與陳釀都是需要有時間來沉澱的。

  可仙釀怎麼能和塵世之酒相同。

  月桂釀一年只有一次,是因為張正一需要收集月華封存酒中,這才有了月桂釀清寒的口感。

  這蘭絮酒更是特殊,就連張正一也是第一次見這種釀酒原料。

  待到所有的原料全都處理妥當之後,也到了蘭絮酒最關鍵的一步。

  蘇瀟月看向徐易涯,深情道:「易涯,我這酒釀到了這裡,其實還差最後一步,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步。」

  一旁的張正一眉目間也有了期待,月桂釀的原料其實也很普通,並非什麼靈芝仙草,只是與塵世之酒差了一味東西,月華,一味月華即可使得塵世之酒蛻變為仙釀。

  蘇瀟月所用的一些原料也並非十分稀有,甚至很是常見,當然,這是對於他這個小重山山神來講的。

  只見蘇瀟月眼中閃爍淚花,她繼續道:「緣分妙不可言,你我跌宕半生,終於團聚,很不容易。」

  淚水滴落,被蘇瀟月用法力懸浮到了空中。

  「不過,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嗎?」

  這句話被蘇瀟月用很小的聲音念出。

  「這就是最後一味材料,也是這酒的精華所在。」

  「是眼淚?」張正一不解道。

  「不,這是相思的淚水。」

  蘇瀟月將這一滴淚水融入酒麴之中,淚水暈開,連帶著周圍空間也泛起了漣漪。

  張正一急忙將酒麴封存。

  「請張山神施展法術,將酒麴催熟。」蘇瀟月請求道。

  「自然。」

  張正一平時釀製月桂釀的時候,其實是不用擔心這個問題的,因為收集月華的時間會很久,這個過程中,酒麴早就自己發酵好了。

  「請靜候天明。」

  ......

  次日清晨,許易從睡夢中醒來。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醒來後,總是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麼,真是莫名其妙。

  他伸了個懶腰後,便朝著門外走去。

  觀中,不知道張正一從哪裡找來一張圓木桌擺在了院子裡。

  桌子上放著密封好的酒罈。

  許易來到了桌前,笑著問道:「這便是你釀的酒?」

  「貧道可事先說好了,若是這酒不好喝,那我可是不認的。」

  蘇瀟月與徐易涯同時起身行禮。

  蘇瀟月答道:「還請前輩放心,此酒定會讓您滿意。」


  她說完,便將酒罈開封。

  就在酒罈開封的瞬間,空氣中瞬間瀰漫了一股甜蜜的味道,甜的好像初戀。

  這是酒香的前調,不過很快,許易又感覺這味道有些發苦。

  張正一從袖中取出六個玉制小酒杯,分別放在了眾人面前。

  雲松是來湊熱鬧的,至於心鏡,能喝嗎?

  心鏡道:「阿彌陀佛,此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說不就是了。」

  心鏡此言逗樂了眾人。

  在回過神的時候,酒杯都已經滿上了。

  許易端起酒杯,仔細瞧了瞧,這酒竟然是藍色的,倒是稀奇,這還是他頭一次見這種顏色的酒。

  「前輩,這酒一飲而盡方可嘗出其中真滋味。」蘇瀟月在一旁提醒道。

  許易頷首,一飲而盡,入口綿柔清甜,很是動人,可以說是他喝過最甜的一杯酒了。

  不過很快,甜味散去,有種微微澀的感覺,帶有一絲甘甜,口感十分波折。

  直到尾調,許易這才嘗出了這酒的苦澀。

  許易嘆了口氣,他腦海中總有一個身影揮之不去,但就是記不起來是誰了。

  那道身影散去後,留下的只剩悵然。

  「好酒,它有名字嗎?」許易端著酒杯,杯中尚有餘香。

  蘇瀟月仔細回憶了一下,正欲開口時,卻被徐易涯搶先了一步說道:「是蘭絮!」

  徐易涯從一開始喝這酒的時候,就已經有所懷疑了,直到他品出了尾調中的苦澀,他這才知道,師父的酒中到底差了哪兒一層味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眾人不解,只能等他下文。

  徐易涯很激動,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隱秘。

  「瀟月,你母親可曾說過,這酒還有誰會釀?」

  蘇瀟月再次陷入了回憶,她仔細想了想,這才搖搖頭:「沒有了,我母親曾說過,這蘭絮酒乃是她自創,除了我之外,並沒有其他任何人會。」

  蘇瀟月其實也很詫異,她沒想到,徐易涯竟然能說出蘭絮酒的名字,他們二人都不愛飲酒,所以這事兒就一直就被她藏在了心裡,從來沒有提起過。

  「蘭絮蘭絮,我當年喝我師父的酒,總覺得差了點味道,原來是這滴淚水!」

  「瀟月,這蘭絮酒,我師父也會釀,只不過他曾改良過這個酒方,我每次品嘗都覺得師父的酒差了一點味道,但我不知道到底差了些什麼。」

  「如今看來,差的一味,或許就是相思。」

  徐易涯說話聲音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沒了動靜。

  「師父曾經教育我,女人越是漂亮,就越會騙人。」

  「我想應該是師父自己被騙了?」

  「可現在想來,應該不是...」

  在場的眾人似乎只有蘇瀟月聽懂了,但蘇瀟月卻也不是很懂。

  她並不了解母親的過往,她母親平時只是教她一些修煉的東西,從來沒有教過她做人的道理。

  但她聽到徐易涯說她師父也會釀造蘭絮酒的時候,蘇瀟月還是愣神了一點功夫。

  她母親雖然不說,但她也是見過母親獨自一人的惆悵。

  蘇念真從來不練劍,但書房最顯眼的地方一直掛著一把白玉寶劍,看樣式兒和長度,並不是女子的佩劍。

  她也曾見過母親在院中舞劍,但母親的神通之中並沒有與劍道相關的部分。

  蘇瀟月無法共情她的母親,但她知道蘇念真與徐易涯的師父之間,應該是有些關係的。

  許易不懂兒女情長,他從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心鏡也不懂兒女情長,他是一個和尚。

  雲松更不懂的什麼兒女情長了,他只是一個小松鼠,沒有化形。

  張正一就更不懂什麼是兒女情長了,但他知道什麼是愛恨情仇,眼下二人口中的『師父』,『母親』,或許就是愛恨情仇的一種。

  他只是一座大山,雖然活得久了些,但並沒有體驗過這些。

  張正一出口安慰道:「興許,當年的事兒各有難處。」

  心鏡其實覺得這夫妻二人不錯,但現在怎麼著也是說不出安慰的話,他不懂這些情感,自然是無話可說。

  哞~

  哞哞~

  許易回頭望去,想看看青牛為什麼會叫,倒不是青牛的問題,而是青牛背上的寶劍,它在顫抖,如臨大敵。

  蒼穹之上,再起風雲。

  遮天蔽日的黑雲浮現,擋住了太陽的光輝,天黑了。

  雲中有轟鳴聲傳來,似有雷龍翻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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