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狸奴不出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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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雙信比貓還難熬,維爾西斯竟然被樓雙信熬困了,他是真擔心樓雙信睡不夠,雖然也不存在起不來,府里肯定有人伺候,但也不能精神不振啊,維爾西斯拱拱他,「有很急迫的事嗎?去睡吧。」

  樓雙信悶悶嗯了一聲,「不礙事,你睡。」

  「我睡不著。」

  「又睡不著?我現在不是在這嗎?」

  「擔心你,睡不著。」維爾西斯說,「你在看什麼?一定要今晚都看完嗎?」

  樓雙信嘆了口氣。反正這貓走不出他府里,旁人也聽不懂貓話,說出來也無所謂了,說實話他也煩,平時也煩,但真要說出來,還真是一口氣堵著。

  「江淮之地秋賦未足,已有小股流民北上。夏季水患影響收成,本就治水不力,讓江淮百姓無力足額繳納秋糧。地方官又催逼過甚,天災人禍,總有農民要棄家流亡。」樓雙信又隨手翻了翻,乾脆蓋上往邊上一丟,

  「進言少賦稅,就是動陛下的國庫;治理流民,又是一筆開支。不減稅,馬上就要入冬,災區的農民要怎麼活;不治理流民,恐又聚眾生變。地方上那群廢物不知道做什麼去了,非要拖到這一步!」

  早八百年說了水患水患,工部也是傻屌一群,樓雙信有時候真是會被氣笑,要他說陛下還是仁政,豬也能上早朝,如此親近自然,想必天下大同指日可待。

  維爾西斯安靜了一會兒,問,「那你怎麼打算?」

  樓雙信手指敲了半天榻幾,又把文書拿回來繼續翻開了,「明日早朝,我先去進言撥付錢糧,以工代賑,在流民抵達京城前於沿途進行安置,防止他們聚眾生變。有關天家的聲譽與安穩,皇上應當會在意。賦稅的事,還得再找其他同僚商議......」

  「就怕來不及,奎宿不明,婁宿犯沖,主今冬苦寒,雪災恐怕甚於往年。若無應對,一個月後的京城恐怕就不安生了。」

  凍殍臥於街巷,流民嘯聚城外,本就對民心是極大的打擊;而內外交困之下,那些虎視眈眈的蛀蟲,又會如何藉機攻訐於他?他一條命尚不足惜,只是那些貪腐之輩恐怕更猖狂了。

  「你睡吧。」樓雙信說,「我寫份奏疏。正好明日澤桉也不在我這,聊些別的事也方便。」

  維爾西斯說,「為什麼不讓他一起商量?」

  「他性子直。知道這樣的情況,必然去找皇上理論,這不是他該管的事,執意插手就是死路一條。」樓雙信撐著頭嘖了一聲,「他好端端的在京中留這麼久做什麼?還是早些回去好,不然總容易被盯著。」

  維爾西斯想皺眉,但是貓貓頭很難做出皺眉的表情,說,「你喵喵喵......」

  「?」維爾西斯迷茫了一下,「姜照安他喵喵喵——」

  「撒什麼嬌?」樓雙信揉了他一把,「你睡吧,我說了寫份奏疏,寫完我也睡。」

  維爾西斯也沒有再說話,安靜地貼著他,臥成一團。

  樓雙信寫,越寫越想罵人,維爾西斯本來其實挺不好受的,覺得樓雙信現在活得很辛苦,雖然也是千百年前的事了,但是他認識的樓雙信真沒有這麼殫精竭慮過。平時關心一下政事,那拽得都要上天了。

  但是不管是哪個樓雙信都是樓雙信,寫了兩筆就罵罵咧咧的,由此可見一張破嘴是真不好改,那麼多年都沒改掉。

  等奏疏寫完,樓雙信放下筆,貓已經貼在自己腰側睡著了。樓雙信起身想走,站起來一步還沒走出去,貓又迷迷糊糊地動了,沒完全醒。樓雙信想了好半天,又回去把貓一起抱走睡覺了。

  三隻貓被強行弄出來吃早飯的時候,那兩個人還沒有下早朝回來。不過貓已經確定,除了樓雙信和姜照安以外,這個府里沒人能聽懂貓貓語,所以很放肆地喵喵交流。

  維爾西斯本身是一直早起,現在的睡眠更多是受貓的身體的影響。不過樓雙信一動,他也醒了,雖然還困,不過還是跟著樓雙信出來了,隨便找個地方趴著,聽見樓雙信很不可思議地問,「你拆廂房窗戶做什麼?」

  姜照安撓頭,「我尋思嚇一嚇貓呢。」

  所以嚇貓為什麼拆我窗戶,樓雙信覺得自己頭更痛了。

  府里的下人當然發現了,畢竟動靜不小,但是那是姜照安睡的地方,小廝進去問了幾句,發現姜照安自己弄的,那還能咋地,姜將軍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維爾西斯還記得這事兒,早上碰見另外兩隻貓就問,「昨晚姜照安幹什麼了,為什麼拆窗戶?說是為了嚇你們?」


  「噢,昨晚我跟卡爾文睡不著,想出去散步,怕被守夜的抓回去,就尋思走窗戶鑽出去。」楚陵光說,「結果咱姜哥一飛鏢過來給窗戶干爛了,可能是覺得我們是貓國派來滲透的奸細,以此恐嚇我們。」

  平時看著老實,但其實很難搞啊,楚陵光又嘆氣,「你也小心點吧。雖說都是哥們,但是現在的這倆哥們還年輕,不認人啊。昨晚樓雙信做什麼嚇你沒?」

  「沒有。」維爾西斯說,「我陪他工作,然後他抱著我睡了。」

  楚陵光:「?」

  卡爾文:「都說了別問。」

  那樓雙信會幹什麼事咱還不知道嗎,卡爾文都懶得說。

  「不過昨天我們發現,有些話說不出來。」卡爾文想了想,「會自動變回貓叫。」

  維爾西斯一愣,「嗯?我也有這種情況。」

  他們仨研究了一下這個機制。維爾西斯昨晚想說的其實是,你不該事事都瞞著姜照安。姜照安他說不定想知道更多,即使有些事他不能參與,也總要一步一步知道。

  跟楚陵光那邊對了一下,維爾西斯好像突然明白了。

  楚陵光不能說出來的話,有關樓雙信目前的處境,說出來就會讓姜照安意識到,現在皇帝和樓雙信之間微妙的關係。而維爾西斯不能說的話,有關姜照安日後的處境。

  他們不能讓姜照安提前知道政局的變化,也不能讓樓雙信提前知道自己護不住他,他們不能說出會改變這二人當下認知與行為的話,只能讓這一切按照原有的軌跡發展。

  維爾西斯的心突然如墜冰窖。

  但如果他能改變,想必屬於他的樓雙信,未來也不一定存在了吧。這是屬於這兩個人類,或者說這個朝代自己的道路,從很早的時候就走向一個毫無希望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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