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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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洛被晨光喚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邊一摸,床鋪另一側已經空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意識還沒完全回籠。

  慢吞吞地洗漱完,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

  果然,艾蘭德已經在準備早餐,正將煎好的營養肉擺放到桌子上。

  他穿著簡單的家居服,腰間繫著圍裙,冷峻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柔和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艾蘭德轉過頭。

  正好看見林洛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掛著點生理性的淚水,那幾根翹起的黑髮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金色的陽光從他身後湧來,光暈模糊了邊緣,讓他整個蟲看起來有些不真實,仿佛隨時會融進光里,消散不見。

  艾蘭德心中莫名一緊,下意識跨步過去,一把抓住了林洛的手腕。

  「嗯?」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讓林洛一愣,他疑惑地抬頭,看向神色有些異常的艾蘭德,

  「艾蘭德?怎麼了?」

  艾蘭德對上林洛清澈又懵然的眼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立刻鬆開了手,微微偏過頭,掩飾住眼底未散的情緒:

  「…沒什麼。」他頓了頓,引著林洛看向餐桌,「早餐準備好了,我們吃飯吧。」

  「好——」林洛拖長了音調應著,語氣懶洋洋地,他也沒多想,順從地被艾蘭德引到餐桌旁坐下。

  兩人安靜地用著早餐,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艾蘭德咀嚼著食物,心思卻飄遠了。

  羅斯將軍那張帶著疲憊與懇切的臉,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能醒來,全靠林洛特殊的精神力,這是他們必須守護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可是,拒絕一位為帝國付出一切的將軍,看著他走向可能的衰敗,艾蘭德內心備受煎熬。

  「艾蘭德,」林洛放下勺子,歪頭看著他,「在想什麼?」

  艾蘭德回神:「沒什麼,是軍部的一些事務。」

  「有事情就直說嘛,」林洛不滿地戳了戳盤子裡的食物,

  「你讓我猜也猜不到,多累啊,是不是遇到什麼難題了?」

  他清澈的眼睛裡滿是關切。

  艾蘭德沉默了片刻,他不想對林洛有任何隱瞞,尤其是在可能涉及他安危的事情上。

  他放下餐具,聲音低沉了些:「……是關於羅斯將軍的事。」

  「羅斯?就是你昏迷時候,那個候選蟲之一?」林洛回憶起來。

  「是的,他長期駐守邊緣星,精神海已經很不穩定了。」

  「他……來問我,是如何好轉的。」

  艾蘭德眉頭微蹙,「您的精神力特殊這件事,絕對不能暴露,但是,我也沒想好怎麼幫他。」

  林洛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望向窗外灑滿陽光的庭院,陷入了沉思。

  餐廳里一時間只剩下時鐘滴答的輕響。

  艾蘭德看著他沉思的側臉,輕聲喚道:「閣下?」

  良久,林洛才緩緩轉回頭:

  「艾蘭德,你有沒有想過,我精神力特殊這件事,可能……根本就瞞不了多久?」

  艾蘭德愕然,但很快反應過來。

  他畢竟是經歷過戰場洗禮的指揮官,瞬間便理清了邏輯。

  是啊,他作為帝國首例、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例精神海崩潰後還能逆轉甦醒的雌蟲,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奇蹟。

  現在的風平浪靜,不過是大眾和各方勢力先將探究的焦點放在了他自身和帕克斯博士的那套「實驗療法」上。

  一旦帕克斯的理論被證實無法複製,或者長時間找不到合理的科學解釋。

  那麼,所有懷疑的目光,最終都會不可避免地聚焦到林洛身上。

  自己之前竟然先入為主地以為,僅靠帕克斯就能將這一切糊弄過去……

  這簡直是致命的疏忽!

  一想到林洛可能因為自己的思慮不周而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之下,艾蘭德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一陣後怕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抬起頭,看向林洛,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愧疚和自責:

  「閣下,對不起……是我太疏忽了,竟然……」

  竟然讓您置身於如此巨大的風險之中。

  「別這樣,艾蘭德。」

  林洛打斷了他,語氣堅定而溫柔,他伸出手,輕輕覆在艾蘭德緊握成拳的手背上,

  「這不是你的錯。」

  他微微用力,目光澄澈地看著艾蘭德:

  「我們要考慮的,是怎麼去面對這個可能出現的局面。而且,你要記住,」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

  「不管在此期間發生了什麼,或者未來會發生什麼,這都不是我們任何一個的錯。」

  「你不需要為此感到愧疚,明白嗎,艾蘭德?」

  艾蘭德感受到手上傳遞的溫暖,深深地注視著林洛,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記憶深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沉重的心情似乎輕鬆了些許,他鄭重點頭:

  「我明白了,閣下。」

  ——————

  林洛到訪時,西奧多正像只慵懶的貓,蜷在柔軟的躺椅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一株散發著螢光的植物。

  沃斯克不在,想必是去處理商業上的事務了。

  「稀客啊,」西奧多掀了掀眼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不陪你家少將,跑我這兒來幹嘛?」

  林洛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開門見山:「我來找你取取經。」

  「經?什麼經?」西奧多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興趣缺缺。

  「關於精神海安撫。」林洛組織著語言,

  「艾蘭德醒來後,我總想更了解一些,雄蟲具體是怎麼進行精神海安撫的?和我之前理解的好像不太一樣。」

  西奧多聞言,眼神裡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哦?你怎麼理解的?說來聽聽。」

  「我原本以為,就是……用溫和的精神力去撫平躁動,像梳理打結的線團一樣?」

  林洛描述著自己安撫精神海的方式。

  「噗——」西奧多直接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梳理?撫平?林洛,你是在講什麼童話嗎?」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直白:

  「我們雄蟲的精神力,對雌蟲而言,更像是一種『鎮痛劑』和『枷鎖』。」

  他看著林洛疑惑的眼神,懶洋洋地解釋道:

  「雌蟲的精神海躁動,本質是力量失控。」

  「我們的安撫,是用更強硬的精神力,暫時性地『壓制』住那股失控的力量,讓它們被迫安靜下來。」

  「這個過程是壓制,不是梳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握,做了個扼住的動作:

  「就像這樣,把那些不聽話的、亂竄的力量,強行摁回去。」

  「過程中,雌蟲會感到暫時的解脫」

  「而且,這種壓制本身,就會留下痕跡,像是一種……精神層面的烙印,提醒他們,誰才是主導者。」

  西奧多又癱回沙發:

  「所以,越高等級的雄蟲,精神力越強,壓制效果越好,也越能讓雌蟲……嗯,『印象深刻』。」

  林洛瞭然,自己和普通雄蟲的安撫方式截然不同,一個靠壓制,自己是靠梳理。

  「所以……從來沒有雄蟲嘗試過除了壓制以外的方式嗎?」林洛不死心地追問。

  西奧多疑惑:「什麼方式?像你說的梳理嗎?沒有,讓他們安靜下來,服從,不就夠了?」

  「而且我說,你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幹什麼?難道你對你家少將,用的不是壓制?」

  林洛含糊道:「……就是有點好奇。」

  西奧多看著林洛,笑得意味深長,他慢悠悠地開口:

  「說實話,林洛,艾蘭德能夠醒來,是不是你趁他昏迷的時候,對他『做』了什麼……嗯?」他刻意拉長了語調,尾音上揚。


  「嗯?做了什麼?」林洛疑惑。

  片刻,他反應過來西奧多的意思!

  「!別瞎說!」林洛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立刻高聲否認,聲音都差點劈叉,

  「我能對一個昏迷的蟲做什麼?!西奧多你別太離譜了好嗎!」他簡直要被西奧多的腦洞氣死。

  西奧多無所謂地聳聳肩,眼神里寫著「我懂,我都懂」,懶洋洋地說:

  「你說沒有就沒有嘍,那你現在問精神海安撫細節,是『即將』想做什麼嘍?」

  「……額。」林洛被問住了,一時語塞,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好啦好啦,」西奧多看他窘迫,難得大發善心不再深究,擺了擺手,

  「知道你想給你家少將最好的『體驗』,不過我都說了,精神海的安撫方式自古就是這樣,就是壓制。」

  「我們小時候在雄蟲學校,學的也都是這一套,估計就沒有別的辦法。」

  「雄蟲學校?」林洛捕捉到這個詞,疑惑地問。

  「是啊,」西奧多解釋,

  「雄蟲和雌蟲上不同的學校,教的和學的內容天差地別,這些都是雄蟲幼兒時期就會接觸的基礎內容。」

  「你從邊緣星來的,沒上過正規的雄蟲學校吧?」

  林洛摸了摸鼻子,磕磕絆絆地承認:

  「……確實…沒上過。」沒想到穿越一趟,在這裡成了「文盲」了。

  「那就是了。」西奧多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又嫌棄地撇撇嘴,

  「不過說真的,雄蟲學校也沒什麼有用的東西。」

  「除了教你怎麼更『有效』地使用精神力壓制雌蟲,就是一堆繁瑣的禮儀和如何享受特權,你沒去上過也不算損失,沒必要再去學那些。」

  他難得表現出一點靠譜朋友的樣子,揮揮手:「以後碰見什麼不知道的,星網上搜,或者直接來問我。」

  「那…西奧多,」林洛猶豫了一下,

  「你自己……有沒有試過不用『壓制』,而是用『梳理』的方式,去對待沃斯克的精神海?」

  「嗯?」西奧多皺眉。

  「你看,你也說了,『壓制』本質是將亂糟糟的精神海部分強行壓縮。」

  「但問題的根源並沒有解決,那些混亂的能量依舊存在,只是被暫時困住了。」

  林洛試著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如果沒有雄蟲持續不斷地進行『壓制』,它們遲早會再次膨脹爆發出來,這難道不是治標不治本嗎?」

  西奧多聽著,臉上的懶散漸漸收起,他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有些銳利,盯著林洛: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林洛,你說這個……難道是想重新創造一種安撫方式嗎?」

  他的思維轉得飛快,立刻將線索串聯起來,聲音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或者說……你已經找到了所謂『梳理』精神海的方式了?」

  「所以這次艾蘭德能夠奇蹟一般地醒來,根本不是帕克斯博士的功勞,而是因為你的安撫方式不同?」

  「停停停!」林洛趕緊打住,「你別跳這麼快!腦補是病,得治!」

  林洛注視著西奧多那雙此刻異常清明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好吧,」他壓低聲音,神情嚴肅,「我告訴你,但你必須保證,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西奧多立刻來了精神,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放心,我發誓,絕對不泄露給任何一個蟲知道!不過……」他頓了頓。

  「嗯?不過什麼?」林洛懷疑地盯著他。

  「不過……沃斯克可以知道吧?」西奧多小聲商量,眼神飄忽,

  「畢竟……我的精神海安撫,也都是在他身上進行的……我總得跟他通個氣,而且他嘴巴嚴得很!」

  林洛看著這個重度雌君依賴症患者,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行行行!只能沃斯克知道!你和他,都需要絕對保密!」

  「嗯嗯嗯!」西奧多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湊近,「快說快說!到底什麼回事?」

  林洛目光緊緊鎖定在西奧多身上:

  「我曾經嘗試過用我的精神力去感知艾蘭德的精神海。」

  他頓了頓:「我看到……裡面布滿了雜亂的精神絲。」

  「那些精神絲本身是璀璨的金色,但它們幾乎完全被一種粘稠污濁的黑色物質纏繞住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仿佛在模擬當時的情景:

  「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一種本能……我覺得那些黑色的東西讓他很痛苦,我想要清除掉它們。」

  「然後,我的精神力……就真的開始一點點地剝離、淨化那些黑色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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