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生路與死路
「江眠先生？」
「江眠先生？」
「江眠先生！」
耳邊的聲音由遠及近，從試探的輕喚到急切的呼喊，終於將江眠從某種深沉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他回過神，首先映入視線的，是姜柔那只在自己眼前輕輕晃動的手，順著手指往下看，姜柔正仰著臉，眉頭微蹙，眼中滿是焦急。
「怎麼了？」他問道。
「應該是我問您怎麼了才對……」
見他的眼神終於重新聚焦，姜柔略鬆了口氣，表情卻更添緊張，「您剛剛突然就走到湖岸邊來了，我怎麼叫您都沒反應，我還以為，還以為……」
「以為我中邪了？」江眠笑著接過她的話。
「我以為我中邪了……」
姜柔小聲嘟囔了一句，要是連江眠先生都能被鏡湖的規則所影響，那她還不如直接閉上眼睛等死好了。
見她一副嚇壞了的模樣，江眠先是一怔，隨即歉意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我的結論到底對不對，這鬼屋是不是真的敢設計這麼危險的通關方法。」
姜柔愣了愣，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眼見張洋等人因為畏懼鏡湖並未靠近，這才急忙壓低聲音問道：「江眠先生，您真的想到通關方法了？」
「算是吧。」
江眠沒有賣關子，抬起手指，向下一指。
那如鏡面般平靜的湖水，正清晰倒映著兩人的身影。
「跳下去就行了。」
「啊？」
姜柔面露呆滯，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跳下去？」
「對。」
江眠顯然並非開玩笑，認真道，「還記得嗎，我們從黑色鏡子那裡只換到了部分規則，還有一部分，它並沒有告訴我們。」
「我記得。」姜柔點了點頭。
「那你應該也還記得，我們當時的兩份『參與獎』是還有剩餘的，所以黑色鏡子才會說，可以再送給我三個問題，還是三個它權限內能夠回答的任意問題……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奇怪嗎？」
「當然奇怪。」
江眠笑著說道，「「就像在超市購物，我們付錢買了東西，超市有時候找不開幾毛幾分的零錢，就會用幾顆糖來代替找零。」
「但這個比喻其實不太恰當，因為『三個權限內能夠回答的任意問題』的價值，顯然遠遠不只幾毛錢，而是幾十塊錢，乃至更多。」
姜柔似懂非懂，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說道：「您該不會是想說，黑色鏡子已經給出了它所知道的所有規則了吧？」
她一開始還以為，黑色鏡子之所以會主動提出可以再送出三個問題，是因為畏懼江眠先生的身份，想要討好他，又或是用這種方式儘快打發走他，還從未從「找零」的角度考慮過這個問題。
仔細想想，如果黑色鏡子真的想要討好或打發走江眠先生，那反而更應該把全部規則說出來才對，可它卻偏偏只說了一部分。
而這不就是意味著，黑色鏡子就只掌握了這一部分規則嗎？
想到這裡，姜柔的思路瞬間打開，還不等江眠回答，便繼續說道：「所以您的意思是，關於鏡湖的另一部分規則，其實是在綠色鏡子手裡？」
江眠點了點頭。
「可它們給出的規則分明是相悖的啊……」
即便已經明白了江眠的意思，姜柔還是想不通這一點，「難道它們之中有一個在說謊嗎？」
「我說過了，即便是相悖的規則，也是有可能共存的。」
江眠就地坐下，隨手撿了顆石子，一邊向上拋著一邊說道，「黑色鏡子說，不能打碎鏡子，如果實在迫不得已要打碎，就必須儘快將其還原；而綠色鏡子卻說，一定要把眼前能看到的鏡子打碎。」
「這座鬼屋叫鏡湖，看上去一切危險都來自鏡子，尤其是這座像鏡子一樣的湖，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避開了它，將其視作最危險的禁區，也避開了那些鏡子。」
「之後錄像又告訴我們，這地方一共有四種鏡子，所以我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了過去，從而下意識忽略了一件我們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的事……」
他說著，手腕一揚。
石子划過半空，落入水中。
咚。
漣漪一圈圈盪開，又漸漸平息。
湖面依舊如鏡，清晰映出兩人的臉。
「這地方其實還有第五面鏡子。」
他輕聲說道，「它一直都在我們腳下。」
姜柔呆若木雞。
原來如此……可以打碎又隨時可以復原的鏡子，指的不就是鏡湖本身嗎？
她呆愣許久，喃喃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剩下兩條相悖的規則也說得通了……」
「不能背對鏡子太久，但又必須要背對鏡子，指的恐怕是跳水的姿勢，背對著湖面跳入水裡，就不會背對鏡子了……」
「而要小心鏡像，這一點很好理解，它們的確想殺了我們，但關鍵時刻可以信任鏡像……跳入湖裡之後，我們的鏡像就消失了，等於我們成為了鏡像……難道原本的鏡像會留在這裡，替我們承擔被殺死的命運嗎？」
雖然聲音很小，但江眠還是聽清了姜柔的呢喃，輕笑道：「雖然和我的理解有些出入，但大致就是這個意思，只要現在就跳進湖裡，找到某個藏在水下的出口，我們大概就能順利通關了，不過……」
說到這裡，他面上浮現一絲疑惑，「不管再怎麼說，跳入湖裡通關的方式雖然新穎，但未免也太危險了，畢竟總有人不會游泳……難不成水裡藏著潛水員？」
看著他認真思索的表情，姜柔不由面露苦笑。
誰能想到，明明可以無視禁區規則的江眠先生，反而第一個推演出了在鏡湖中存活的正解。
誰又能想到，被所有人視為危險源頭，避之不及的鏡湖，竟才是真正的生門。
或許鏡湖之所以會強制要求大家和只會出現在湖岸邊的藍色鏡子玩遊戲，也是在某種層面上暗示這一點吧……
她正欲開口，卻忽然想到什麼，面色微變——
既然黑色鏡子與綠色鏡子的規則必須相互結合，才能指向鏡湖本身這條生路，那豈不是意味著……如果只憑其中一方的規則行動，其實是件極其危險的事？
姜柔豁然轉身。
……一定是這樣的。
這裡可是禁區，對生命充滿惡意的禁區。
如果兩份規則相互結合才是生路，那麼二者分開……
就一定是死路。
「江眠先生？」
「江眠先生！」
耳邊的聲音由遠及近，從試探的輕喚到急切的呼喊，終於將江眠從某種深沉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他回過神，首先映入視線的，是姜柔那只在自己眼前輕輕晃動的手，順著手指往下看，姜柔正仰著臉，眉頭微蹙，眼中滿是焦急。
「怎麼了？」他問道。
「應該是我問您怎麼了才對……」
見他的眼神終於重新聚焦，姜柔略鬆了口氣，表情卻更添緊張，「您剛剛突然就走到湖岸邊來了，我怎麼叫您都沒反應，我還以為，還以為……」
「以為我中邪了？」江眠笑著接過她的話。
「我以為我中邪了……」
姜柔小聲嘟囔了一句，要是連江眠先生都能被鏡湖的規則所影響，那她還不如直接閉上眼睛等死好了。
見她一副嚇壞了的模樣，江眠先是一怔，隨即歉意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我的結論到底對不對，這鬼屋是不是真的敢設計這麼危險的通關方法。」
姜柔愣了愣，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眼見張洋等人因為畏懼鏡湖並未靠近，這才急忙壓低聲音問道：「江眠先生，您真的想到通關方法了？」
「算是吧。」
江眠沒有賣關子，抬起手指，向下一指。
那如鏡面般平靜的湖水，正清晰倒映著兩人的身影。
「跳下去就行了。」
「啊？」
姜柔面露呆滯，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跳下去？」
「對。」
江眠顯然並非開玩笑，認真道，「還記得嗎，我們從黑色鏡子那裡只換到了部分規則，還有一部分，它並沒有告訴我們。」
「我記得。」姜柔點了點頭。
「那你應該也還記得，我們當時的兩份『參與獎』是還有剩餘的，所以黑色鏡子才會說，可以再送給我三個問題，還是三個它權限內能夠回答的任意問題……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奇怪嗎？」
「當然奇怪。」
江眠笑著說道，「「就像在超市購物，我們付錢買了東西，超市有時候找不開幾毛幾分的零錢，就會用幾顆糖來代替找零。」
「但這個比喻其實不太恰當，因為『三個權限內能夠回答的任意問題』的價值，顯然遠遠不只幾毛錢，而是幾十塊錢，乃至更多。」
姜柔似懂非懂，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說道：「您該不會是想說，黑色鏡子已經給出了它所知道的所有規則了吧？」
她一開始還以為，黑色鏡子之所以會主動提出可以再送出三個問題，是因為畏懼江眠先生的身份，想要討好他，又或是用這種方式儘快打發走他，還從未從「找零」的角度考慮過這個問題。
仔細想想，如果黑色鏡子真的想要討好或打發走江眠先生，那反而更應該把全部規則說出來才對，可它卻偏偏只說了一部分。
而這不就是意味著，黑色鏡子就只掌握了這一部分規則嗎？
想到這裡，姜柔的思路瞬間打開，還不等江眠回答，便繼續說道：「所以您的意思是，關於鏡湖的另一部分規則，其實是在綠色鏡子手裡？」
江眠點了點頭。
「可它們給出的規則分明是相悖的啊……」
即便已經明白了江眠的意思，姜柔還是想不通這一點，「難道它們之中有一個在說謊嗎？」
「我說過了，即便是相悖的規則，也是有可能共存的。」
江眠就地坐下，隨手撿了顆石子，一邊向上拋著一邊說道，「黑色鏡子說，不能打碎鏡子，如果實在迫不得已要打碎，就必須儘快將其還原；而綠色鏡子卻說，一定要把眼前能看到的鏡子打碎。」
「這座鬼屋叫鏡湖，看上去一切危險都來自鏡子，尤其是這座像鏡子一樣的湖，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避開了它，將其視作最危險的禁區，也避開了那些鏡子。」
「之後錄像又告訴我們，這地方一共有四種鏡子，所以我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了過去，從而下意識忽略了一件我們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的事……」
他說著，手腕一揚。
石子划過半空，落入水中。
咚。
漣漪一圈圈盪開，又漸漸平息。
湖面依舊如鏡，清晰映出兩人的臉。
「這地方其實還有第五面鏡子。」
他輕聲說道，「它一直都在我們腳下。」
姜柔呆若木雞。
原來如此……可以打碎又隨時可以復原的鏡子，指的不就是鏡湖本身嗎？
她呆愣許久，喃喃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剩下兩條相悖的規則也說得通了……」
「不能背對鏡子太久，但又必須要背對鏡子，指的恐怕是跳水的姿勢，背對著湖面跳入水裡，就不會背對鏡子了……」
「而要小心鏡像，這一點很好理解，它們的確想殺了我們，但關鍵時刻可以信任鏡像……跳入湖裡之後，我們的鏡像就消失了，等於我們成為了鏡像……難道原本的鏡像會留在這裡，替我們承擔被殺死的命運嗎？」
雖然聲音很小，但江眠還是聽清了姜柔的呢喃，輕笑道：「雖然和我的理解有些出入，但大致就是這個意思，只要現在就跳進湖裡，找到某個藏在水下的出口，我們大概就能順利通關了，不過……」
說到這裡，他面上浮現一絲疑惑，「不管再怎麼說，跳入湖裡通關的方式雖然新穎，但未免也太危險了，畢竟總有人不會游泳……難不成水裡藏著潛水員？」
看著他認真思索的表情，姜柔不由面露苦笑。
誰能想到，明明可以無視禁區規則的江眠先生，反而第一個推演出了在鏡湖中存活的正解。
誰又能想到，被所有人視為危險源頭，避之不及的鏡湖，竟才是真正的生門。
或許鏡湖之所以會強制要求大家和只會出現在湖岸邊的藍色鏡子玩遊戲，也是在某種層面上暗示這一點吧……
她正欲開口，卻忽然想到什麼，面色微變——
既然黑色鏡子與綠色鏡子的規則必須相互結合，才能指向鏡湖本身這條生路，那豈不是意味著……如果只憑其中一方的規則行動，其實是件極其危險的事？
姜柔豁然轉身。
……一定是這樣的。
這裡可是禁區，對生命充滿惡意的禁區。
如果兩份規則相互結合才是生路，那麼二者分開……
就一定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