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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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笑笑間,又打了幾圈。李淵手氣好,連胡兩把,心情大好。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楊貴妃,忽然說了一句:「你比剛進宮的時候胖了些。」楊貴妃愣了一下,連忙低頭看自己。李淵笑了:「胖了好,胖了有福氣。你生了兩個好兒子,恪兒懂事,愔兒也有出息。朕看得出來,世民待你不錯。」楊貴妃低下頭,輕聲道:「是陛下恩寵。」李淵擺手:「恩寵是一回事,你自己爭氣是另一回事。」他看了一眼長孫皇后,又看了一眼楊貴妃,「你們兩個,都不錯,替世民把後宮撐起來了。朕放心。」長孫皇后和楊貴妃對視一眼,齊聲道:「臣妾不敢。」

  又過了半個時辰,李淵才意猶未盡地讓人收了牌。「好了好了,開宴吧。朕餓了。」張德連忙帶著宮女太監擺上酒菜。燉得軟爛的鹿肉、烤得金黃的羊腿、清蒸的鱸魚、紅燒的野兔,還有幾碟時令小菜。李淵命人上了一壇玉液瓊漿,親自給李世民斟了一杯,又給李承乾和李恪各斟了一杯。

  眾人舉杯共飲。李治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學大人的樣子舉起來,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乾杯」,惹得滿堂大笑。

  宴席進行到一半,李恪注意到長孫皇后的筷子動得很少。她面前那盤清蒸鱸魚,只夾了一筷子便再沒動過。他又看了看楊貴妃,母親今日也不對勁,面色發白,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而且那盤清蒸鱸魚就擺在她面前,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母后,您今日胃口不好?」李恪放下筷子,輕聲問道。長孫皇后笑了笑:「也沒什麼,就是這幾日總覺得有些悶,聞到魚腥味就不太舒服。」楊貴妃也接了一句:「臣妾也是如此。不知是不是天涼了,腸胃有些不適。」李恪心中一動,面上不露聲色。

  李淵擺了擺手:「年紀大了,腸胃弱些也是常事。」李治趴在長孫皇后膝邊,仰著小臉問:「母后,你生病了嗎?治兒給你吹吹。」說完鼓起腮幫子對著長孫皇后的臉吹了一口氣,長孫皇后笑著攬住他:「母后沒事。」

  李世民看了看長孫皇后,又看了看楊貴妃,吩咐張德去請太醫。李恪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朝李淵和李世民行了個禮:「皇祖父,父皇,孫兒在太醫院跟王太醫學了這許久,不如由孫兒先替母后和母妃把一把脈。若真有什麼不適,也好先有個數。」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去吧。」

  李恪先走到長孫皇后身邊,輕聲道:「母后,得罪了。」長孫皇后伸出手來。李恪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寸口上。殿內安靜了下來。李恪閉上眼睛,凝神感受指尖傳來的跳動——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滑脈。他在太醫院學了將近一年,王永正手把手教過他如何辨別各種脈象。滑脈,主痰飲、食滯、實熱,但對於育齡婦人來說,滑脈主孕。

  他收回手,面色不變。「母后,您這個月的癸水,可曾如期?」長孫皇后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輕輕搖了搖頭。李恪心中一喜,朝李世民和李淵行了一禮:「父皇,皇祖父,依兒臣所學,母后的脈象及症候,皆是有孕之兆。不過事關重大,穩妥起見,還是等太醫來了再確認。」

  李淵手中的酒杯頓住,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你說有孕?」長孫皇后怔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李世民快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發顫:「觀音婢,恪兒說的是真的?」長孫皇后臉微微一紅,在眾人面前不便多言,只輕輕點了點頭。

  李治從旁邊探過頭來,歪著腦袋看長孫皇后的肚子,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母后,小寶寶在哪兒?」長孫皇后笑著把他攬進懷裡。

  李恪又走到楊貴妃身邊。楊貴妃伸出手來,手指微微發顫。李恪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還是滑脈。他收回手,抬頭看著母親。「母妃,您這個月的癸水,可曾如期?」楊貴妃的臉也紅了,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意思是遲了。李恪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朝李世民行了一禮:「父皇,母妃的脈象,也是滑脈。」

  殿內再次安靜了一瞬。然後,李世民笑了。他看看長孫皇后,又看看楊貴妃,笑容怎麼都藏不住。李治還小,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他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他跑到楊貴妃面前,又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一臉認真地宣布:「姨母肚子裡也有一個小寶寶!」

  太醫令王永正來得很快,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他一進門就跪下磕頭:「臣參見陛下,參見太上皇——」李世民擺手:「先診脈。」王永正先給長孫皇后診脈,凝神片刻,面露喜色:「恭喜陛下,皇后娘娘確是喜脈,已近兩月。」又給楊貴妃診脈,同樣面露喜色:「恭喜陛下,貴妃娘娘也是喜脈,比皇后娘娘稍晚一些,但也有一月有餘。」

  殿內一片歡騰。李淵從椅子上站起來,捋著鬍鬚,笑得合不攏嘴,連說了三個「好」字。李世民站在殿中央,先後看了長孫皇后和楊貴妃一眼,又看向李恪,目光中滿是欣慰。

  李承乾第一個站起來,朝李世民和李淵拱手道:「恭喜父皇,又添龍嗣。」李泰也站起來,面帶笑容,拱手道賀。李麗質拉著城陽公主的小手,笑著說了句什麼,城陽公主聽不懂,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

  李愔站在李恪旁邊,看著楊貴妃撫著肚子的模樣,忽然拉住李恪的袖子,小聲問:「三哥,我要當哥哥了?」李恪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對,你要當哥哥了。」李愔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努力做出一副穩重的樣子,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會當個好哥哥的。」楊貴妃眼眶微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李恪站在原地,嘴角掛著笑,心裡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記得清清楚楚——在原本的歷史上,楊妃只有兩個兒子:李恪和李愔。貞觀四年,李愔已經八歲了,這意味著楊妃的生育歷史應該到此為止了。可如今,楊貴妃的脈象是實實在在的滑脈,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他的到來,不知不覺已經在改變歷史了。從落水甦醒的那一天起,他製冰、蒸酒、救秦瓊、救長孫皇后、替弟弟擋刀、結交朝臣——每一步都在改變身邊人的命運。娘親懷孕,就是最直接的證明。歷史不再是他在後世讀到的那本書,而是一團正在被重新塑造的泥胚。他不知道這團泥胚最終會燒成什麼模樣,但他知道,他沒有退路。他只能繼續走下去,在新的歷史裡,把他所在乎的人,一個一個護住。

  李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放下酒杯,抬起頭,正好對上長孫皇后與楊貴妃相視一笑的目光。

  家宴散後,月亮已經升到了最高處。李恪帶著楊貴妃和李愔走出大安宮。夜風從太液池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氣。楊貴妃披著斗篷,一隻手護著腹部,步子走得很慢。

  「愔兒,你今晚說的話,要記著。」李恪忽然開口。李愔正低頭走路,聞言抬起頭:「什麼話?」「當個好哥哥。」李恪說。李愔用力點了點頭。「我會的,三哥。」

  李恪沒有再說什麼。三人沿著太液池畔慢慢往回走,月光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水面上,隨著波光輕輕晃動。

  回到偏殿,李恪獨自坐了一會兒。他把玉佩從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手心裡——白玉老虎,溫潤細膩,是皇祖父送的。他想起李淵今日在宴上的笑聲,又想起楊貴妃撫著肚子時臉上的光,還有長孫皇后看著孩子們鬧在一處時眼中的欣慰。他在改變歷史,但也許,這就該是歷史本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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