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相見
李恪在偏殿裡趴了整整十五天。
第十五天頭上，王永正來換藥，揭開紗布看了看，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殿下的傷口已經結牢了，可以坐起來了，但不要太久，每日坐半個時辰，慢慢增加。下地走動還得再等幾日。」
李恪點了點頭，撐著床沿慢慢坐了起來。十五天沒坐起來過，剛坐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陣發黑，緩了好一會兒才適應。楊貴妃在旁邊看著，眼眶又紅了。李恪笑了笑：「娘，您怎麼又哭了？太醫都說好了。」楊貴妃擦了擦眼睛，嗔道：「誰哭了？娘是高興。」
能坐起來的消息傳出去，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
長孫皇后來了兩次，每次來都帶著親手做的點心，坐在榻邊問長問短，叮囑他好好養傷。李承乾隔三差五就來，來了也不多說話，就在旁邊坐著，有時候帶幾卷書來讀，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那麼坐著。李麗質也來了好幾次，每次都帶著自己繡的帕子、香囊，說是給三哥解悶的。李淵來了三趟，第一趟沒說什麼，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第二趟帶了一副新做的棋盤，說「等你好了陪朕下棋」；第三趟帶了一壇瓊漿，說「這是你弄的酒，朕替你喝」。李世民政務繁忙，但也抽空來了兩趟，站在榻邊看了他一會兒，只說了一句「好好養傷」，就走了。
每一個人來，李恪都笑著應對。但他的心裡，一直在想一個人——那個白袍少年。
這一日午後，偏殿外傳來一陣粗獷的大嗓門，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蜀王殿下！老程回來了！老程來看您了！」
李恪一聽這聲音就笑了。程咬金，除了他沒人能這麼大動靜。
門帘掀開，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風塵僕僕，臉上卻帶著笑。身後跟著四個家僕，每人手裡都捧著一個大盒子，排成一溜，陣仗大得像搬家。他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殿下！老程前些日子不在長安，去了江南一趟，開酒坊的事剛忙完。一回來就聽說您遇刺了，可把老程嚇壞了！您傷怎麼樣了？」
李恪坐在榻上，被他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響，笑著擺手：「程將軍，您小聲點，我聽得見。傷好得差不多了，已經能坐起來了。」
程咬金湊過來看了看他的臉色，這才放心，一揮手，四個家僕把盒子一個一個打開。第一個盒子裡是一支老山參，鬚根齊全，少說也有幾十年。第二個盒子裡是一株靈芝，紫紅色，品相極好。第三個盒子裡是鹿茸，切得整整齊齊。第四個盒子裡是阿膠，塊塊方正，色澤烏潤。
「殿下，這都是老程在江南收來的好東西！江南那地方，水土好，出的藥材也好。老程不懂醫，但知道這些都是補身子的，您留著慢慢吃！」程咬金的聲音又大了起來，「人參燉雞，靈芝泡酒，鹿茸熬湯，阿膠蒸蛋——殿下您可得好好補補！」
李恪看著那幾大盒東西，哭笑不得：「程將軍，您這也太多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慢慢吃！」程咬金一擺手，「老程有的是，您別跟老程客氣！」
李恪知道程咬金的脾氣，推辭反而見外，便點了點頭：「那多謝程將軍了。等我能下地了，請您喝酒。」
程咬金哈哈大笑：「那敢情好！殿下您的酒，老程惦記好久了！」他又壓低嗓門，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殿下，老程這次去江南，把分號的架子搭起來了。再過兩個月，江南那邊也能喝上咱們的玉液瓊漿了。到時候，銀子嘩嘩地往長安流！」
李恪笑了：「程將軍辛苦了。」
「辛苦啥？賺錢的事，老程從來不嫌辛苦！」程咬金說完，又叮囑了幾句好好養傷之類的話，才帶著家僕走了。
他出了宮門，嗓門也沒收住，逢人便說：「老程給蜀王殿下送了好些補藥！老山參、紫靈芝、鹿茸、阿膠——都是好東西！」不到半天，半個長安城都知道程咬金給蜀王送了禮。有人笑他張揚，有人說他會做人，有人酸溜溜地說「巴結皇子」。程咬金不在乎，他嗓門大，心眼直，做事從來不怕人說。
程咬金走後第二天，秦瓊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個白衣少年。少年十七歲，身姿挺拔，眉目英氣，白袍如雪，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
「殿下。」秦瓊走到榻邊，看了看李恪的臉色，點了點頭，「氣色好多了。」
「師父坐。」李恪指了指椅子。
秦瓊沒有坐，側身讓開，對身後的少年說：「這是蜀王殿下。上前見禮。」
少年上前一步，跪下磕頭：「草民薛仁貴，參見蜀王殿下。」
李恪看著他，看了很久。就是這個人，在刀鋒下撲上來，用一把長劍擋住了致命一擊。就是這個人，不求賞賜，只說「路過出手」。就是這個人，未來的大唐名將，征東遼東，三箭定天山。此刻，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白衣，跪在他面前，等著他開口。
「起來。坐下說話。」李恪指了指榻邊的椅子。
薛仁貴站起來，卻沒有坐，垂手站在一旁。李恪也不勉強，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那日若不是你，我和愔兒怕是凶多吉少。大恩不言謝，我記在心裡了。」
薛仁貴抬起頭，目光坦然：「殿下，草民只是路過出手。換作任何人，草民都會救。殿下不必掛在心上。」
李恪搖了搖頭：「你救的是我，這個人情我記著。」他頓了頓，看了秦瓊一眼，又看向薛仁貴，「你從河東來長安投軍，想在軍中建功立業。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我可以跟你說一句話——好好跟著秦將軍學。你的本事，不會埋沒。」
薛仁貴抱拳：「草民記住了。」
秦瓊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等薛仁貴說完，他才開口：「殿下，這個人，臣會好好帶。他的槍法、騎射，臣都試過了，是塊好料子。」
李恪點了點頭，又看了薛仁貴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薛仁貴，你先退下。我有幾句話跟師父說。」
薛仁貴應了一聲，退出偏殿。
殿內只剩下李恪和秦瓊。李恪看著師父，壓低了聲音：「師父，這個人，您覺得怎麼樣？」
秦瓊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槍法凌厲，騎射精準，讀過兵書，膽識過人。臣在軍中幾十年，像他這樣的，不多見。」
「人品呢？」
「臣讓人查過。他家境貧寒，父親早亡，靠種田為生，此番來長安投軍，一路上的盤纏都是鄉親們湊的。他在客棧住了半個月，每日粗茶淡飯，從不賒帳。救人之後不求賞賜，不攀附權貴。人品，沒得說。」
李恪點了點頭。他相信秦瓊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師父，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殿下請說。」
「這個人，我想讓您好好培養。不光是軍中的本事，還有兵法、謀略、為人處世。如果可以的話——」李恪頓了頓，「等時機成熟，您收他做義子。」
秦瓊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義子？」
「不是現在。現在他還只是個白衣，剛來長安，根基未穩。您先帶著他，讓他跟著您學，跟著您歷練。等他在軍中立了功，有了名聲，再提收義子的事。到時候，順理成章，也不會有人說閒話。」
秦瓊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李恪的眼睛。「殿下，您對他，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李恪沒有否認。「師父，我需要自己人。不是趨炎附勢的那種，是能在關鍵時刻靠得住的。薛仁貴這個人，我信得過。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所以我想請師父先替我看著他，培養他。」
秦瓊站起來，抱拳道：「臣明白了。殿下放心，這個人，臣會好好帶。」
李恪笑了笑：「多謝師父。」
秦瓊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殿下，您變了。」
李恪愣了一下。「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秦瓊搖了搖頭，「以前的您，只想著救人。現在的您，開始想著怎麼護住人了。臣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臣覺得——您長大了。」
李恪沒有說話。秦瓊轉身走了。
秦瓊走後，李恪一個人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的天。
天晴了，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想起程咬金的大嗓門，想起他風塵僕僕從江南趕回來、一進門就嚷嚷的樣子。那個人粗魯，貪吃，愛吹牛，但他是真心實意對他好。他想起薛仁貴跪在榻前，說「草民只是路過出手」的時候，目光坦蕩，不卑不亢。那個人救了他，卻不居功，不求賞，像一株長在路邊的草，不起眼，卻堅韌。
李恪忽然笑了一下。薛仁貴現在像是一株小草，沒人注意，沒人看重。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將來能長成什麼樣。但李恪知道。他知道這個人將來的成就，會成為大唐的一代名將。但那是將來的事。現在，他還只是無名之輩，剛從河東來到長安，寄居在城東的小客棧里。沒有人知道他，沒有人看重他。只有李恪知道。
李恪趴在榻上，把玉佩握在手心裡。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也猶如一株小草。沒人注意，沒人看重。他用了大半年的時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如今，他遇到了另一株小草。這株小草，比他還不起眼，比他還艱難。但他知道，這株小草，終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李恪望著窗外的天，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不是所有的種子都能發芽，不是所有的小草都能長成大樹。但這一株，他一定要讓它長起來。不是為了報恩，是為了以後。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閉上眼睛，心裡想著那株小草——不，那棵未來的大樹。
第十五天頭上，王永正來換藥，揭開紗布看了看，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殿下的傷口已經結牢了，可以坐起來了，但不要太久，每日坐半個時辰，慢慢增加。下地走動還得再等幾日。」
李恪點了點頭，撐著床沿慢慢坐了起來。十五天沒坐起來過，剛坐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陣發黑，緩了好一會兒才適應。楊貴妃在旁邊看著，眼眶又紅了。李恪笑了笑：「娘，您怎麼又哭了？太醫都說好了。」楊貴妃擦了擦眼睛，嗔道：「誰哭了？娘是高興。」
能坐起來的消息傳出去，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
長孫皇后來了兩次，每次來都帶著親手做的點心，坐在榻邊問長問短，叮囑他好好養傷。李承乾隔三差五就來，來了也不多說話，就在旁邊坐著，有時候帶幾卷書來讀，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那麼坐著。李麗質也來了好幾次，每次都帶著自己繡的帕子、香囊，說是給三哥解悶的。李淵來了三趟，第一趟沒說什麼，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第二趟帶了一副新做的棋盤，說「等你好了陪朕下棋」；第三趟帶了一壇瓊漿，說「這是你弄的酒，朕替你喝」。李世民政務繁忙，但也抽空來了兩趟，站在榻邊看了他一會兒，只說了一句「好好養傷」，就走了。
每一個人來，李恪都笑著應對。但他的心裡，一直在想一個人——那個白袍少年。
這一日午後，偏殿外傳來一陣粗獷的大嗓門，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蜀王殿下！老程回來了！老程來看您了！」
李恪一聽這聲音就笑了。程咬金，除了他沒人能這麼大動靜。
門帘掀開，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風塵僕僕，臉上卻帶著笑。身後跟著四個家僕，每人手裡都捧著一個大盒子，排成一溜，陣仗大得像搬家。他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殿下！老程前些日子不在長安，去了江南一趟，開酒坊的事剛忙完。一回來就聽說您遇刺了，可把老程嚇壞了！您傷怎麼樣了？」
李恪坐在榻上，被他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響，笑著擺手：「程將軍，您小聲點，我聽得見。傷好得差不多了，已經能坐起來了。」
程咬金湊過來看了看他的臉色，這才放心，一揮手，四個家僕把盒子一個一個打開。第一個盒子裡是一支老山參，鬚根齊全，少說也有幾十年。第二個盒子裡是一株靈芝，紫紅色，品相極好。第三個盒子裡是鹿茸，切得整整齊齊。第四個盒子裡是阿膠，塊塊方正，色澤烏潤。
「殿下，這都是老程在江南收來的好東西！江南那地方，水土好，出的藥材也好。老程不懂醫，但知道這些都是補身子的，您留著慢慢吃！」程咬金的聲音又大了起來，「人參燉雞，靈芝泡酒，鹿茸熬湯，阿膠蒸蛋——殿下您可得好好補補！」
李恪看著那幾大盒東西，哭笑不得：「程將軍，您這也太多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慢慢吃！」程咬金一擺手，「老程有的是，您別跟老程客氣！」
李恪知道程咬金的脾氣，推辭反而見外，便點了點頭：「那多謝程將軍了。等我能下地了，請您喝酒。」
程咬金哈哈大笑：「那敢情好！殿下您的酒，老程惦記好久了！」他又壓低嗓門，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殿下，老程這次去江南，把分號的架子搭起來了。再過兩個月，江南那邊也能喝上咱們的玉液瓊漿了。到時候，銀子嘩嘩地往長安流！」
李恪笑了：「程將軍辛苦了。」
「辛苦啥？賺錢的事，老程從來不嫌辛苦！」程咬金說完，又叮囑了幾句好好養傷之類的話，才帶著家僕走了。
他出了宮門，嗓門也沒收住，逢人便說：「老程給蜀王殿下送了好些補藥！老山參、紫靈芝、鹿茸、阿膠——都是好東西！」不到半天，半個長安城都知道程咬金給蜀王送了禮。有人笑他張揚，有人說他會做人，有人酸溜溜地說「巴結皇子」。程咬金不在乎，他嗓門大，心眼直，做事從來不怕人說。
程咬金走後第二天，秦瓊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個白衣少年。少年十七歲，身姿挺拔，眉目英氣，白袍如雪，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
「殿下。」秦瓊走到榻邊，看了看李恪的臉色，點了點頭，「氣色好多了。」
「師父坐。」李恪指了指椅子。
秦瓊沒有坐，側身讓開，對身後的少年說：「這是蜀王殿下。上前見禮。」
少年上前一步，跪下磕頭：「草民薛仁貴，參見蜀王殿下。」
李恪看著他，看了很久。就是這個人，在刀鋒下撲上來，用一把長劍擋住了致命一擊。就是這個人，不求賞賜，只說「路過出手」。就是這個人，未來的大唐名將，征東遼東，三箭定天山。此刻，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白衣，跪在他面前，等著他開口。
「起來。坐下說話。」李恪指了指榻邊的椅子。
薛仁貴站起來，卻沒有坐，垂手站在一旁。李恪也不勉強，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那日若不是你，我和愔兒怕是凶多吉少。大恩不言謝，我記在心裡了。」
薛仁貴抬起頭，目光坦然：「殿下，草民只是路過出手。換作任何人，草民都會救。殿下不必掛在心上。」
李恪搖了搖頭：「你救的是我，這個人情我記著。」他頓了頓，看了秦瓊一眼，又看向薛仁貴，「你從河東來長安投軍，想在軍中建功立業。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我可以跟你說一句話——好好跟著秦將軍學。你的本事，不會埋沒。」
薛仁貴抱拳：「草民記住了。」
秦瓊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等薛仁貴說完，他才開口：「殿下，這個人，臣會好好帶。他的槍法、騎射，臣都試過了，是塊好料子。」
李恪點了點頭，又看了薛仁貴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薛仁貴，你先退下。我有幾句話跟師父說。」
薛仁貴應了一聲，退出偏殿。
殿內只剩下李恪和秦瓊。李恪看著師父，壓低了聲音：「師父，這個人，您覺得怎麼樣？」
秦瓊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槍法凌厲，騎射精準，讀過兵書，膽識過人。臣在軍中幾十年，像他這樣的，不多見。」
「人品呢？」
「臣讓人查過。他家境貧寒，父親早亡，靠種田為生，此番來長安投軍，一路上的盤纏都是鄉親們湊的。他在客棧住了半個月，每日粗茶淡飯，從不賒帳。救人之後不求賞賜，不攀附權貴。人品，沒得說。」
李恪點了點頭。他相信秦瓊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師父，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殿下請說。」
「這個人，我想讓您好好培養。不光是軍中的本事，還有兵法、謀略、為人處世。如果可以的話——」李恪頓了頓，「等時機成熟，您收他做義子。」
秦瓊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義子？」
「不是現在。現在他還只是個白衣，剛來長安，根基未穩。您先帶著他，讓他跟著您學，跟著您歷練。等他在軍中立了功，有了名聲，再提收義子的事。到時候，順理成章，也不會有人說閒話。」
秦瓊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李恪的眼睛。「殿下，您對他，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李恪沒有否認。「師父，我需要自己人。不是趨炎附勢的那種，是能在關鍵時刻靠得住的。薛仁貴這個人，我信得過。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所以我想請師父先替我看著他，培養他。」
秦瓊站起來，抱拳道：「臣明白了。殿下放心，這個人，臣會好好帶。」
李恪笑了笑：「多謝師父。」
秦瓊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殿下，您變了。」
李恪愣了一下。「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秦瓊搖了搖頭，「以前的您，只想著救人。現在的您，開始想著怎麼護住人了。臣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臣覺得——您長大了。」
李恪沒有說話。秦瓊轉身走了。
秦瓊走後，李恪一個人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的天。
天晴了，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想起程咬金的大嗓門，想起他風塵僕僕從江南趕回來、一進門就嚷嚷的樣子。那個人粗魯，貪吃，愛吹牛，但他是真心實意對他好。他想起薛仁貴跪在榻前，說「草民只是路過出手」的時候，目光坦蕩，不卑不亢。那個人救了他，卻不居功，不求賞，像一株長在路邊的草，不起眼，卻堅韌。
李恪忽然笑了一下。薛仁貴現在像是一株小草，沒人注意，沒人看重。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將來能長成什麼樣。但李恪知道。他知道這個人將來的成就，會成為大唐的一代名將。但那是將來的事。現在，他還只是無名之輩，剛從河東來到長安，寄居在城東的小客棧里。沒有人知道他，沒有人看重他。只有李恪知道。
李恪趴在榻上，把玉佩握在手心裡。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也猶如一株小草。沒人注意，沒人看重。他用了大半年的時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如今，他遇到了另一株小草。這株小草，比他還不起眼，比他還艱難。但他知道，這株小草，終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李恪望著窗外的天，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不是所有的種子都能發芽，不是所有的小草都能長成大樹。但這一株，他一定要讓它長起來。不是為了報恩，是為了以後。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閉上眼睛，心裡想著那株小草——不，那棵未來的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