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學習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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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的身體徹底恢復之後,日子漸漸安穩下來。

  每天上午,他去弘文館讀書,跟孔穎達學經史,但更多的時間是埋在醫書堆里。每天下午,他去太醫院,向太醫們請教脈診和藥方。

  太醫院的太醫們一開始並不把這位十一歲的皇子當回事。皇子來學醫?多半是一時興起,過幾天就膩了。

  但李恪讓他們刮目相看。

  第一天,他坐在太醫令王永正旁邊,看王永正給一個宮女把脈。王永正把完,說了句「脈浮而緊,是風寒表實證」,李恪點了點頭,說:「王太醫,我能試試嗎?」

  王永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殿下請。」

  李恪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宮女的手腕上。

  他在前世就會把脈——不是中醫的那種把脈,是ICU醫生的那種。ICU醫生也需要摸脈搏,評估心率、節律、強弱。但中醫的脈診要複雜得多,不僅要判斷快慢強弱,還要判斷浮沉、遲數、滑澀、虛實……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跳動。

  脈浮——輕按即得,重按稍減。這是表證的特徵。

  脈緊——如轉索,緊張有力。這是寒邪束表的特徵。

  「脈浮而緊。」他說。

  王永正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殿下學過脈診?」

  「看過《脈經》。」李恪說,「但還不太熟練。」

  不太熟練?第一次上手就把得准?王永正心中暗暗稱奇,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殿下天資聰穎。」

  李恪沒有飄。他知道自己只是占了現代醫學的便宜——他對人體生理學的理解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醫生,這讓他能更快地理解脈象背後的病理機制。但真正的中醫脈診,他還差得遠。

  他需要練。

  從那以後,他幾乎每天下午都去太醫院,跟著太醫們見習。太醫們給病人把脈,他就在旁邊看著,然後自己也試一試。太醫院的病人多——宮女、太監、侍衛、低品級的妃嬪——有的是人給他練手。

  半個月下來,太醫院的太醫們對這位蜀王殿下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開始是敷衍——皇子來學醫,哄著就好。

  然後是驚訝——這孩子是真的懂一些東西,雖然不成體系,但偶爾蹦出的一句話,會讓太醫們思考半天。

  最後是尊重——這孩子每天準時來,從不偷懶,不怕髒不怕累,連給患瘡瘍的太監換藥都不皺眉頭。

  王永正私下對同僚說:「蜀王殿下要是生在尋常人家,將來必是一代名醫。」

  同僚笑道:「可惜生在皇家。」

  王永正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心裡想的是——生在皇家,未必就不能成為名醫。

  這一日,李恪在太醫院見習完畢,正要回偏殿,路上遇到了李承乾。

  李承乾從東宮出來,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身邊只帶了兩個侍衛。他走路的時候,步伐穩健,雙腿筆直——還沒有受傷。

  李恪心中一松。

  歷史上的李承乾,因為腿疾而走向叛逆。但那是後來的事。現在,他的腿還是好好的。他還有機會阻止那一切的發生。

  「大哥。」李恪迎上去,「你這是要去哪裡?」

  「三弟。」李承乾笑了笑,「我剛從弘文館出來,正準備回去。你呢?」

  「剛從太醫院出來。」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三弟,你這些天都在太醫院?」

  「嗯。跟太醫們學把脈、認藥。」

  「你……真的打算學醫?」

  「真的。」李恪說,「大哥,我不是一時興起。」

  李承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種釋然。

  「那就好好學。」他拍了拍李恪的肩膀,「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大哥說。」

  李恪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安宮。

  太上皇李淵,退位已經四年了。他住在大安宮裡,深居簡出,幾乎不見外人。李世民多次求見,都被拒絕了。父子之間的裂痕,像一道看不見的深淵,橫亘在大唐最尊貴的兩個人之間。


  李恪知道,這道裂痕需要有人來修補。

  而這個人,不能是李世民——他是當事人,他去了只會讓李淵更加憤怒和悲傷。不能是長孫皇后——她是李世民的妻子,李淵對她雖然客氣,但心裡未必沒有芥蒂。不能是任何一個大臣——那是皇帝的家事,外人插不上嘴。

  能去的,只有孫子。

  「大哥,」李恪忽然說,「我們去看看皇祖父吧。」

  李承乾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李恪,目光里滿是驚訝。

  「你說什麼?」

  「去看看皇祖父。」李恪說,「我落水之後,一直沒有去給他老人家請安。於情於理,都該去一趟。」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大安宮,太上皇李淵。那是他們的祖父,大唐的開國皇帝。但自從玄武門之變後,他就一直住在大安宮裡,不見外人,不見朝臣,也不見……李世民。

  李承乾曾經跟著長孫皇后去過大安宮幾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去、匆匆回,李淵對他們客氣而疏遠,像是對待陌生人。

  「三弟,」李承乾低聲說,「皇祖父他……不太願意見人。」

  「我知道。」李恪說,「但我們是他的孫子。孫子去看爺爺,天經地義。他不會把我們趕出來的。」

  李承乾看著李恪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好。」李承乾說,「我陪你去。」

  大安宮在太極宮的西北角,離太液池不遠。但李恪和李承乾走了很久——不是因為路遠,而是因為李承乾越走越慢。

  「大哥,你怎麼了?」李恪問。

  「沒事。」李承乾笑了笑,「只是……有些緊張。」

  李恪理解他的緊張。

  李淵,大唐的開國皇帝,李世民的父親,玄武門之變的失敗者,他在皇宮裡度過了四年的軟禁生活,不見天日,不問朝政,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獅子。

  沒有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他對李世民的恨有多深,對死去的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思念有多重。

  「大哥,」李恪說,「皇祖父見到我們,會高興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們是他的孫子。」李恪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不管他和父皇之間有什麼恩怨,我們是他的骨肉。他不會拒絕自己的骨肉。」

  李承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大安宮的門很小,不像太極宮的正門那樣雄偉壯觀。門口站著幾個侍衛,看到兩位皇子來了,連忙行禮。

  「太子殿下,蜀王殿下。」

  「我們來給皇祖父請安。」李承乾說,「麻煩通報一聲。」

  侍衛猶豫了一下:「殿下,太上皇他……不太見人。」

  「麻煩通報一聲。」李承乾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侍衛不敢再多說,連忙進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一個老太監走了出來。他姓張,是李淵身邊的老人了,從晉陽起兵時就一直跟著。

  「太子殿下,蜀王殿下。」張太監行了個禮,目光在李恪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太上皇請兩位殿下進去。」

  李承乾微微鬆了一口氣。

  李恪面不改色。

  他們跟著張太監穿過走廊,走進一間不大的殿閣。殿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榻,一張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畫。沒有多餘的裝飾,甚至有些寒酸。

  一個老人坐在榻上,穿著家常的灰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但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就是李淵,大唐的太上皇,曾經的天子。

  「孫兒承乾(恪)給皇祖父請安。」李承乾和李恪一起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李淵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他們,目光在李恪的臉上停了很久。

  「起來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一把很久沒有用過的刀。

  李承乾和李恪站了起來。

  「承乾,你長高了不少。」李淵說,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皇祖父,孫兒今年又長了半寸。」李承乾規規矩矩地回答。

  李淵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李恪。

  「你就是恪兒?」

  「是,孫兒李恪。」李恪再次行禮。

  「聽說你前些日子落水了?」

  「是。孫兒不小心,讓皇祖父擔心了。」

  「擔心?」李淵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笑還是嘲諷,「你父皇把韋貴妃禁足了,整個後宮都在傳這件事。你以為朕不知道?」

  李恪心中一凜。李淵雖然被軟禁在大安宮裡,但他的耳目還在。他對後宮的事了如指掌。

  「皇祖父明鑑。」李恪說,「孫兒落水是意外,與韋貴妃無關。」

  李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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