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礦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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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亂石崗附近,地形驟然破碎。

  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如墓碑般矗立在大地上,有些高達數丈,表面布滿了風化的孔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蛀空了一般。

  風穿過孔洞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亡靈的哀嚎。

  地面則裂開無數道縫隙,有些窄如刀鋒,有些寬達丈許,深不見底,縫隙里長著發光的苔蘚,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幽綠色的微光,將整片地界映得像是一片沉入地底的廢墟。

  這裡就是亂石崗。

  之前莫圖與鯊白就是在這裡撞見的狗頭人。

  眼下那狗頭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鯊白在亂石崗里一通亂找,東嗅嗅西聞聞,尾巴在岩石上甩得啪啪響。

  它找了半天,忽然停下來,三層鋸齒咧開,沖莫圖喊:

  「這邊!我聞到那股騷味了!」

  它說的騷味,是狗頭人身上那股混雜著汗臭、腐肉和硫磺的氣息。

  那股味道在亂石崗的空氣里飄了三天都沒散乾淨,像是那東西用氣味在這片地盤上畫了一道線。

  這裡是我的,誰也別想進來。

  可惜這些劃地盤的舉措阻擋不了特意而來的入侵者,鯊白繼續循著味道七拐八拐,最後在一座倒塌的石塔廢墟前停了下來。

  「這兒呢!我好像找到它的窩了!!」

  它興奮地喊了一嗓子,尾巴甩得啪啪響。

  狗頭人的巢穴就在這座倒塌的石塔廢墟里。

  那石塔不知是何年何月修建的,如今只剩下一圈殘破的基座和半堵搖搖欲墜的牆壁,牆面上刻著的符文早已被風雨磨平,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凹痕。

  狗頭人用碎石和泥土在廢墟上胡亂堆砌了一個低矮的窩棚,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

  門口堆滿了啃過的骨頭、發臭的皮毛和一堆說不出名字的破爛,那股騷臭味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鯊白大搖大擺地從亂石中走出,尾巴甩得啪啪響,三層鋸齒全部咧開,豎瞳里滿是興奮。

  它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爪印,銀白色的鱗片在幽綠色的苔蘚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狗東西!出來受死!」

  它的聲音在亂石崗上空迴蕩,驚起一群棲息在石縫裡的灰蝙蝠。

  那些蝙蝠撲稜稜地飛出來,在天空中亂成一團,吱吱喳喳地消失在遠處的岩縫裡。

  窩棚里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響動,有什麼東西被撞翻了,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再然後,一個矮小的身影從裡面鑽了出來。

  正是之前與他們打過交道的龍裔狗頭人。

  它大約一米二高,直立行走,長著一顆蜥蜴般的腦袋,短吻里齜出兩排尖牙,牙縫裡還掛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吃剩的肉渣。

  龍裔狗頭人皮膚呈暗紅色,像是被火燒過的陶土,背脊上有一排細小的角質突起,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椎。

  那是它體內那高濃度紅龍血脈的外在表現,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暗紅色光澤。

  與上次在野外撞見不同,這次狗頭人腰間別著把礦鎬,頗為引人注目。

  那把礦鎬比它整個身體還長,鐵製的鎬頭足有人頭大小,刃口磨損嚴重但依然鋒利,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屬光澤。

  木柄纏著發黑的獸皮,鎬身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那些符文莫圖不認識,但能感受到上面附著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

  這不是一把普通的礦鎬,至少不是狗頭人自己能打造出來的東西。

  鯊白瞅見龍裔狗頭人出來,豎瞳里閃過一絲戲謔。

  它故意挺直了身體,把因為晉升一階而長大長高的體型炫耀似的展示出來,三層鋸齒咧開,然後毒舌道:

  「嗨呀!小老弟,七八天不見我怎麼感覺你變矮了呢!矮冬瓜!」

  它一邊說一邊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狗頭人。

  原本狗頭人體型就不大,只有豺狼人大小,比腐泥種的它們還矮上一截,這下對比更是明顯。

  鯊白挺直身板站在它面前,銀白色的鱗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寬闊的肩背投下的陰影幾乎能把狗頭人整個罩住。


  這畫面,像是壯漢面前蹲著一個紅皮小蘿莉,差距大得有些滑稽。

  這龍裔狗頭人仰頭看著鯊白,豎瞳里閃過一絲困惑。

  它有限的腦子似乎理解不了白龍話語裡的嘲弄,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脅,喉間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一台即將啟動的引擎在預熱。

  鯊白卻沒怎麼理會這示狠的舉動。

  它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狗頭人,豎瞳里滿是戲謔,目光從狗頭人的腦袋滑到肩膀,從肩膀滑到腰間,最後落在那把礦鎬上,目光一亮。

  「你居然還有一把小鏟鏟!」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狗頭人腰間的礦鎬,

  「這玩意你擱哪翻出來的?

  都跑幽暗之森了你還惦記著挖礦呢!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它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把礦鎬,又看了看狗頭人的身高,嘴角咧到了耳根。

  「再說這礦鎬比你個頭都大,一點也不適合你。

  給我拿來吧你!」

  說著就伸爪準備去搶。

  狗頭人看見鯊白伸手準備強搶的姿態,先是一愣,然後齜牙咧嘴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是鐵器刮過石板,在亂石崗的岩壁之間來回彈射。

  它終於認出了這頭白龍,還有它身後不遠處的藍龍。

  正是之前與它短暫交手然後落荒而逃的手下敗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頭白龍突然變大了,但手下敗將就是手下敗將,紅龍血脈里那股被強行激活的瘋狂讓它忘記了恐懼。

  伴隨著那聲尖銳的嘶叫,窩棚後面的石縫裡,兩隻鉗嘴蠍窸窸窣窣地爬了出來。

  每隻都有半米多長,通體漆黑,甲殼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烤乾的泥巴。

  兩隻巨大的鉗子高高舉起,張開時能看見內側鋸齒狀的凸起。

  尾刺翹起,毒液從針尖滲出,在幽綠色的苔蘚光芒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滋滋地冒起白煙。

  狗頭人拔出腰間的礦鎬,雙手握住鎬柄,矮小的身體擺出一個奇怪的架勢。

  鎬頭上隱隱泛起一層微弱的紅光。

  那是它體內那濃厚的紅龍血脈被激活的跡象,灼熱的氣息從鎬頭散發出來,連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它齜著牙,豎瞳里滿是凶光,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鯊白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

  那是一種獵食者面對弱小獵物反抗掙扎時的笑容。

  白龍三層鋸齒全部張開,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咕嚕聲,豎瞳里映著狗頭人矮小的身影,像是在看一塊已經到嘴邊的肉。

  「喲!還有小弟呢!」

  鯊白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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