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蘅蕪惶急求援救
上午時分，他帶著李榮敲開寧府大門，借著探病的由頭來到賈珍屋頭，笑呵呵命李榮獻上補品，
「昨日聽蓉哥兒說起珍大哥身子違和，弟記掛於心，今日特尋了些上好人參、鹿茸、官燕與茯苓霜送來，皆是固本培元的好物，望珍大哥好生調養。」
賈珍倚在軟榻上，雖是面色略見憔悴，卻還不至病弱不堪，見賈琮親自攜禮來看，忙擺手命人看茶，又夾著半分玩笑意味，
「三弟倒是有心，如今出了仕蔭了官竟還記掛著我，原也算不上什麼大病，只是近來精神不濟，夜裡越發有些力不從心，房裡的事，竟是應付不來了。」
說罷，自己先拍著腿笑了，只當是尋常爺們年歲漸長、精力不濟的玩笑話，半點不曾往別處疑心。
賈琮聽了，面上只作關切模樣，連連勸著，
「珍大哥素日操勞府中事務太過，才致如此，有這些補品調養，靜養些時日自然便好。」
他心中卻早已雪亮，劉二狗日日在菜蔬瓜果中下的慢性毒物，已然慢慢見效，只傷根本、不顯形跡，賈珍只當是尋常虛損，哪裡猜得到其中隱情。
見目的已達，賈琮又略坐了坐，說幾句寬慰客套的話，便起身告辭不敢多留，賈珍也只當他是體貼自己靜養，欣然相送。
剛回了榮府，正準備練一回槍法，卻見蘅蕪苑的鶯兒急匆匆快步向清晏堂走來，賈琮忙收了槍上前兩步，
「怎的這般急促，可是有事？」
鶯兒忙急急一福，話里透著不安，
「我家姑娘請三爺去議事，還請三爺速速移步！」
賈琮心下納罕，想寶釵素性沉穩持重，縱有千般心事亦不肯輕露於色，更不會以私語相召。
今日這般急促，必是家中出了彌天大禍，絕非兒女情長之故。遂將銀槍擲與李榮，略整衣襟，便隨鶯兒往蘅蕪苑而來。
一進苑門，便覺氣氛迥異。眾婆子丫鬟皆垂首侍立，屏氣凝神，無一人敢高聲言語。窗下那幾株香草雖盛，卻掩不住一室惶惶。
鶯兒引至內室，便躬身退去，順手將隔扇輕輕掩上。
寶釵正臨窗坐著，往日溫婉如春風的眉眼，此刻蹙成一團，兩手緊緊攥著一方白綾帕，見賈琮入內，她慌忙起身福了一福，語聲微顫，
「琮弟來得好，我……我實在無計可施，只得冒昧相請。」
賈琮見她這般形狀，已知事大，只溫聲問道，
「寶姐姐有話但說，但凡我能為力，無有不允的。」
寶釵屏氣凝神，四顧無人，方低聲泣道：
「是我那不長進的哥哥，在城外酒肆吃酒與一漢子口角，一時酒後無狀，竟動手將人毆傷，恰被五城兵馬司巡卒撞見，不由分說鎖拿而去了。」
說罷，她眼圈一紅，險些墜下淚來：
「我母親素體虛弱，一聞此事必急火攻心，再要責罰哥哥越發不可收拾，此事又不敢驚動府里太太和老爺，只得悄悄求琮弟設法，一應醫藥賠補，薛家一力承擔，只求琮弟將他先保出來，別教吃了官司，丟了體面。」
言畢，寶釵便要屈膝行禮，賈琮忙伸手一扶，掌下觸到她小臂微微發顫，顯然是真急得不行。
他神色一正，語聲篤定：
「姐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薛大哥雖是莽撞，卻無殺人害命之心，不過一時鬥毆，尚可周全。我即刻往千戶所點人，親往兵馬司走一遭，定叫他安安穩穩回來，半分委屈不受，姨媽跟前也一字不漏。」
寶釵抬眸望他，眼中惶急稍解，淚光瑩瑩，卻強自忍住，只低聲道，
「琮弟若真能將我哥哥保出來，薛家定投桃報李。」
「姐姐說哪裡話。」賈琮溫言寬慰，「且在此靜候，我去去便回。」
說罷，轉身便出了蘅蕪苑，面色立時沉肅，又取出五十兩白銀教李榮帶上，隨後牽著霸紅塵一路從角門出了，先去千戶所點上兩個總旗和一隊軍士，才一路往五城兵馬司而來。
京畿衛隸屬五軍都督府，和五城兵馬司原無干係，但五城兵馬司能管的千戶所一樣能管，甚至可以當場格殺作亂之人，兩個部門之間的關係還算可以，對於普通盜搶或鬥毆若是被千戶所的軍士抓住，大多也會送去五城兵馬司治罪。
那兵馬司王管事先聞通報，忙在門前恭候，他深知賈琮乃榮府嫡派公子，現任千戶所鎮撫，又兼薛家是皇商背景，一樁鬥毆小案，何苦得罪兩府權貴？
見賈琮到來，張管事忙躬身陪笑：
「賈鎮撫駕臨，有失遠迎，薛公子那點小事，原是誤會，誤會。」他和賈琮一樣都是六品官身，卻刻意地放低姿態。
賈琮下馬也是笑呵呵一拱手，
「鬥毆一事，確是薛蟠酒後失德，傷者醫藥之資，我這裡備下五十兩，一力賠補。念其初犯，又無人命，還請老爺放他出來，我帶回府嚴加管束。」
張管事哪有不依之理，連聲應著：
「鎮撫吩咐，卑職無不遵從。」口稱卑職，顯是也怕賈琮這榮府的背景。
張管事當即令人將薛蟠帶出，只見這貨衣冠不整，髮髻微散，臉上略有些灰土，見了賈琮，便如見了救星一般，上前便叫，
「三弟！你可來了！這些人平白拿我，好生無理！」
賈琮冷眼一睨，沉聲斥了兩句：
「還敢多言！若非你酗酒行兇，何至有今日？再敢放肆，我便丟你在此，任官府發落！」
薛蟠雖性憨但也知道這會兒不是套近乎的時候，賈琮又有正經官身，當下便縮了脖子，不敢作聲。
王管事一旁陪笑打圓場，賈琮將銀子交妥，五十兩，足夠那漢子一家兩年不用幹活了，隨後才略一拱手，便帶薛蟠出了兵馬司。
一路行來，賈琮勒馬緩行嘆了口氣，
「薛兄，非是兄弟不敬，你終日鬥雞走馬酗酒生事，令姨娘與寶姐姐日日懸心，所幸不曾鬧出人命，否則少不得要吃一場大虧。」
薛蟠喏喏連聲，心下雖有幾分不服，卻不好意思頂撞，行至半路，忽然擠眼湊了上來，一副賊忒嘻嘻的模樣，
「三弟，我知道你疼我，更疼我妹子，依我看，你與我妹妹郎才女貌，將來少不得是我薛家的妹夫，有你這妹夫罩著，我還怕誰來？」
賈琮面上一沉，暗道這呆貨竟然看出來了？只得強裝鎮定橫了一眼，
「休得混說！寶姐姐千金閨秀，豈可亂道？再胡言，看我不掌你嘴。」
薛蟠哈哈大笑，卻也不再戲言，只拉著賈琮有的沒的胡扯一番，又說哪家的戲園子新來的小戲子俊俏，又說哪家的賭坊會出千云云。
「昨日聽蓉哥兒說起珍大哥身子違和，弟記掛於心，今日特尋了些上好人參、鹿茸、官燕與茯苓霜送來，皆是固本培元的好物，望珍大哥好生調養。」
賈珍倚在軟榻上，雖是面色略見憔悴，卻還不至病弱不堪，見賈琮親自攜禮來看，忙擺手命人看茶，又夾著半分玩笑意味，
「三弟倒是有心，如今出了仕蔭了官竟還記掛著我，原也算不上什麼大病，只是近來精神不濟，夜裡越發有些力不從心，房裡的事，竟是應付不來了。」
說罷，自己先拍著腿笑了，只當是尋常爺們年歲漸長、精力不濟的玩笑話，半點不曾往別處疑心。
賈琮聽了，面上只作關切模樣，連連勸著，
「珍大哥素日操勞府中事務太過，才致如此，有這些補品調養，靜養些時日自然便好。」
他心中卻早已雪亮，劉二狗日日在菜蔬瓜果中下的慢性毒物，已然慢慢見效，只傷根本、不顯形跡，賈珍只當是尋常虛損，哪裡猜得到其中隱情。
見目的已達，賈琮又略坐了坐，說幾句寬慰客套的話，便起身告辭不敢多留，賈珍也只當他是體貼自己靜養，欣然相送。
剛回了榮府，正準備練一回槍法，卻見蘅蕪苑的鶯兒急匆匆快步向清晏堂走來，賈琮忙收了槍上前兩步，
「怎的這般急促，可是有事？」
鶯兒忙急急一福，話里透著不安，
「我家姑娘請三爺去議事，還請三爺速速移步！」
賈琮心下納罕，想寶釵素性沉穩持重，縱有千般心事亦不肯輕露於色，更不會以私語相召。
今日這般急促，必是家中出了彌天大禍，絕非兒女情長之故。遂將銀槍擲與李榮，略整衣襟，便隨鶯兒往蘅蕪苑而來。
一進苑門，便覺氣氛迥異。眾婆子丫鬟皆垂首侍立，屏氣凝神，無一人敢高聲言語。窗下那幾株香草雖盛，卻掩不住一室惶惶。
鶯兒引至內室，便躬身退去，順手將隔扇輕輕掩上。
寶釵正臨窗坐著，往日溫婉如春風的眉眼，此刻蹙成一團，兩手緊緊攥著一方白綾帕，見賈琮入內，她慌忙起身福了一福，語聲微顫，
「琮弟來得好，我……我實在無計可施，只得冒昧相請。」
賈琮見她這般形狀，已知事大，只溫聲問道，
「寶姐姐有話但說，但凡我能為力，無有不允的。」
寶釵屏氣凝神，四顧無人，方低聲泣道：
「是我那不長進的哥哥，在城外酒肆吃酒與一漢子口角，一時酒後無狀，竟動手將人毆傷，恰被五城兵馬司巡卒撞見，不由分說鎖拿而去了。」
說罷，她眼圈一紅，險些墜下淚來：
「我母親素體虛弱，一聞此事必急火攻心，再要責罰哥哥越發不可收拾，此事又不敢驚動府里太太和老爺，只得悄悄求琮弟設法，一應醫藥賠補，薛家一力承擔，只求琮弟將他先保出來，別教吃了官司，丟了體面。」
言畢，寶釵便要屈膝行禮，賈琮忙伸手一扶，掌下觸到她小臂微微發顫，顯然是真急得不行。
他神色一正，語聲篤定：
「姐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薛大哥雖是莽撞，卻無殺人害命之心，不過一時鬥毆，尚可周全。我即刻往千戶所點人，親往兵馬司走一遭，定叫他安安穩穩回來，半分委屈不受，姨媽跟前也一字不漏。」
寶釵抬眸望他，眼中惶急稍解，淚光瑩瑩，卻強自忍住，只低聲道，
「琮弟若真能將我哥哥保出來，薛家定投桃報李。」
「姐姐說哪裡話。」賈琮溫言寬慰，「且在此靜候，我去去便回。」
說罷，轉身便出了蘅蕪苑，面色立時沉肅，又取出五十兩白銀教李榮帶上，隨後牽著霸紅塵一路從角門出了，先去千戶所點上兩個總旗和一隊軍士，才一路往五城兵馬司而來。
京畿衛隸屬五軍都督府，和五城兵馬司原無干係，但五城兵馬司能管的千戶所一樣能管，甚至可以當場格殺作亂之人，兩個部門之間的關係還算可以，對於普通盜搶或鬥毆若是被千戶所的軍士抓住，大多也會送去五城兵馬司治罪。
那兵馬司王管事先聞通報，忙在門前恭候，他深知賈琮乃榮府嫡派公子，現任千戶所鎮撫，又兼薛家是皇商背景，一樁鬥毆小案，何苦得罪兩府權貴？
見賈琮到來，張管事忙躬身陪笑：
「賈鎮撫駕臨，有失遠迎，薛公子那點小事，原是誤會，誤會。」他和賈琮一樣都是六品官身，卻刻意地放低姿態。
賈琮下馬也是笑呵呵一拱手，
「鬥毆一事，確是薛蟠酒後失德，傷者醫藥之資，我這裡備下五十兩，一力賠補。念其初犯，又無人命，還請老爺放他出來，我帶回府嚴加管束。」
張管事哪有不依之理，連聲應著：
「鎮撫吩咐，卑職無不遵從。」口稱卑職，顯是也怕賈琮這榮府的背景。
張管事當即令人將薛蟠帶出，只見這貨衣冠不整，髮髻微散，臉上略有些灰土，見了賈琮，便如見了救星一般，上前便叫，
「三弟！你可來了！這些人平白拿我，好生無理！」
賈琮冷眼一睨，沉聲斥了兩句：
「還敢多言！若非你酗酒行兇，何至有今日？再敢放肆，我便丟你在此，任官府發落！」
薛蟠雖性憨但也知道這會兒不是套近乎的時候，賈琮又有正經官身，當下便縮了脖子，不敢作聲。
王管事一旁陪笑打圓場，賈琮將銀子交妥，五十兩，足夠那漢子一家兩年不用幹活了，隨後才略一拱手，便帶薛蟠出了兵馬司。
一路行來，賈琮勒馬緩行嘆了口氣，
「薛兄，非是兄弟不敬，你終日鬥雞走馬酗酒生事，令姨娘與寶姐姐日日懸心，所幸不曾鬧出人命，否則少不得要吃一場大虧。」
薛蟠喏喏連聲，心下雖有幾分不服，卻不好意思頂撞，行至半路，忽然擠眼湊了上來，一副賊忒嘻嘻的模樣，
「三弟，我知道你疼我，更疼我妹子，依我看，你與我妹妹郎才女貌，將來少不得是我薛家的妹夫，有你這妹夫罩著，我還怕誰來？」
賈琮面上一沉，暗道這呆貨竟然看出來了？只得強裝鎮定橫了一眼，
「休得混說！寶姐姐千金閨秀，豈可亂道？再胡言，看我不掌你嘴。」
薛蟠哈哈大笑，卻也不再戲言，只拉著賈琮有的沒的胡扯一番，又說哪家的戲園子新來的小戲子俊俏，又說哪家的賭坊會出千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