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繡囊輕貽惹風波（二）
賈琮心頭一沉，忙規規矩矩跪下，垂首屏息，
「孫兒給老祖宗請安。」
「請安？」賈母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威嚴，
「我看你如今眼裡，早就沒有我這個老祖宗，沒有咱們榮府的規矩，更沒有半分本分了！」
賈琮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只低聲乞求，
「孫兒不敢，求老祖宗明示，孫兒若有過錯，必當改之。」
「明示？」賈母氣得渾身微微發顫，拐杖又戳了兩下，語氣愈發狠戾，卻半句不提寶玉，
「我從前可憐你，想你老子娘不疼也不照拂，念在原也是個安分守己，明事理的後輩，誰知竟是個中山狼，得了勢就忘了本！」
「不過是得了個六品的差事，在外頭混了幾日體面，就敢回府里興風作浪惹是生非？」賈母的聲音陡然拔高，
「仗著聖上賞了你幾分薄面，就敢在府里橫行，攪得人雞犬不寧，讓府里上下不得清淨，傳出去旁人要笑話咱們榮府子孫不和，笑話我這個老祖宗治家無方，笑話府里的子孫都是些得了勢就忘形的東西！」
賈琮聽得心裡發寒，額頭抵著青磚也不敢抬頭，得罪了賈赦賈政都不打緊，偏偏不能輕易觸怒這個看似和藹的老祖宗，自己的仕途剛起步，對方可是有能力隨時打壓這份得來不易的功名的。
當下他只得咬緊牙關連連叩首，
「孫兒錯了，孫兒真的錯了！求老祖宗息怒，孫兒知錯就改，往後必當安分守己謹守規矩，絕不敢再惹是非！必當謹記老祖宗的恩情，不給府里添堵！」
賈母見他服軟，又想起這一年來對方確實乖覺，還給府里添了不少進項，怒火才稍稍壓下幾分，卻依舊冷著臉擲下一句狠話，
「但願真的知錯，若再讓我聽見府里有半分不太平，再讓我看出你半分驕縱忘本，絕饒不了你去！還不快下去好好反省，往後安分做人！」
「是，孫兒這就下去反省！」賈琮顧不上擦擦冷汗便躬身退下，連腳步都有些發虛。
但寶玉瘋魔了大半個晚上，加上天又涼了，小身板扛不住這頓折騰，直燒得糊裡糊塗，連著請了兩個郎中都束手無策，只吩咐用柳枝熬了湯送服，又開些發汗的藥物。
寶玉可不是賈母，沒資格請太醫來瞧病，一張臉燒得通紅，兀自還渾渾噩噩地說著胡話。
王夫人則坐在一旁抹淚，一邊又埋怨賈政，
「都是你那好侄兒，如今蔭了官連祖宗都不認了，寶玉若有個好歹，我們娘兒倆便一道作伴去，也省得你平日裡見了煩心！」
賈政則不耐煩地直踱步，
「胡說八道，分明是這孽障瘋魔，少說幾句罷！」
寶玉服了藥又發了汗，卻仍是不見好，口中只胡亂叫著姐姐妹妹，賈琮也暗暗心虛，對方真有個好歹的話王夫人和賈母等人絕不會放過自己。
他一邊在清晏堂踱步，一邊思考著是否要做一份水楊苷濃縮液送去怡紅院，反正不值錢的柳枝楊樹皮多得是。
正躊躇間，忽聽得樟木箱裡一陣一動，似有嗡嗡之聲，賈琮初時只當是老鼠不曾理會，豈料那聲響愈發詭異。
正躊躇間，樟木箱裡的嗡嗡聲愈發清晰，不再是起初那般似有若無的細響，反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躁動，撞得木箱壁微微震顫。
賈琮眉頭一蹙，快步走上前，伸手掀開樟木箱的蓋子，那面風月寶鑑就靜靜躺在箱底，蒙著的灰塵不知何時竟散了些，鏡面隱隱泛著一絲微弱的銀光。
賈琮將寶鑑拿起，並無任何異常，可那嗡嗡聲，卻像是從鏡面深處傳來，愈發清晰，又帶著一絲詭異的韻律。
他抬手擦了擦鏡面，鏡面瞬間變得清亮，可定睛望去，卻只見自己的倒影映在其中，並無別樣景致。
正當他疑惑不解，以為是自己心神不寧產生了錯覺，想要將寶鑑丟回箱底時，鏡面卻突然晃動起來，自己的倒影漸漸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的光影，似乎有一座院落，院中有亭台樓閣，花木扶疏，隱約可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躺在床上，面色通紅氣息奄奄，正是高燒不退的寶玉。
光影流轉，鏡面晃動得愈發厲害，那朦朧的景象忽明忽暗，像是在指引著什麼。
賈琮心頭一震，猛地反應過來，這風月寶鑑莫不是在提醒他，帶著它去給寶玉治病？
可這寶鑑太過詭異，又是跛足道人所贈，若是貿然帶到怡紅院，被人瞧見追問起來，實在難以解釋，更何況，這寶鑑在原著中本就與寶玉有著不解之緣，若是輕易拿出，難免會生出更多變數。
事到如今，已然來不及細想，賈琮咬了咬牙，將風月寶鑑塞進自己的衣襟里貼身藏好，轉身又走到案前打開一個小巧的錦盒，裡面放著一個小小的白瓷瓶，正是之前孫泰給他的虎賁固息丹。
他將那虎賁固息丹取出，揣在袖中後快步走出清晏堂，朝著怡紅院的方向而去。怡紅院外燈火通明，屋內傳來一干丫鬟壓抑的哭聲，還有小廝們忙碌的腳步聲，一片慌亂景象。
賈琮走到院門口，守門的小丫鬟見是他，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躬身行禮，
「三……三爺安。」
賈琮微微頷首，「寶二哥如何了？我聽聞他高燒不退，特意求來了幾顆丹藥前來瞧瞧。」
小丫鬟不敢耽擱，連忙轉身跑進院內通報，不多時，便見襲人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與焦慮，眼眶微微泛紅，見到賈琮也微微躬身行禮，
「三爺大駕光臨，快請進，只是二爺高燒不退，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只能幹著急，還請三爺海涵。」
剛走進屋門，便聽得一聲尖刻的嘲諷劃破了屋內的沉悶，語氣中滿是不屑與鄙夷，正是晴雯的聲音：
「這不是府里的新老爺嗎？怎的有空來這怡紅院了？莫不是來看我們二爺的笑話，還是來炫耀那得來不易的功名？」
「孫兒給老祖宗請安。」
「請安？」賈母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威嚴，
「我看你如今眼裡，早就沒有我這個老祖宗，沒有咱們榮府的規矩，更沒有半分本分了！」
賈琮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只低聲乞求，
「孫兒不敢，求老祖宗明示，孫兒若有過錯，必當改之。」
「明示？」賈母氣得渾身微微發顫，拐杖又戳了兩下，語氣愈發狠戾，卻半句不提寶玉，
「我從前可憐你，想你老子娘不疼也不照拂，念在原也是個安分守己，明事理的後輩，誰知竟是個中山狼，得了勢就忘了本！」
「不過是得了個六品的差事，在外頭混了幾日體面，就敢回府里興風作浪惹是生非？」賈母的聲音陡然拔高，
「仗著聖上賞了你幾分薄面，就敢在府里橫行，攪得人雞犬不寧，讓府里上下不得清淨，傳出去旁人要笑話咱們榮府子孫不和，笑話我這個老祖宗治家無方，笑話府里的子孫都是些得了勢就忘形的東西！」
賈琮聽得心裡發寒，額頭抵著青磚也不敢抬頭，得罪了賈赦賈政都不打緊，偏偏不能輕易觸怒這個看似和藹的老祖宗，自己的仕途剛起步，對方可是有能力隨時打壓這份得來不易的功名的。
當下他只得咬緊牙關連連叩首，
「孫兒錯了，孫兒真的錯了！求老祖宗息怒，孫兒知錯就改，往後必當安分守己謹守規矩，絕不敢再惹是非！必當謹記老祖宗的恩情，不給府里添堵！」
賈母見他服軟，又想起這一年來對方確實乖覺，還給府里添了不少進項，怒火才稍稍壓下幾分，卻依舊冷著臉擲下一句狠話，
「但願真的知錯，若再讓我聽見府里有半分不太平，再讓我看出你半分驕縱忘本，絕饒不了你去！還不快下去好好反省，往後安分做人！」
「是，孫兒這就下去反省！」賈琮顧不上擦擦冷汗便躬身退下，連腳步都有些發虛。
但寶玉瘋魔了大半個晚上，加上天又涼了，小身板扛不住這頓折騰，直燒得糊裡糊塗，連著請了兩個郎中都束手無策，只吩咐用柳枝熬了湯送服，又開些發汗的藥物。
寶玉可不是賈母，沒資格請太醫來瞧病，一張臉燒得通紅，兀自還渾渾噩噩地說著胡話。
王夫人則坐在一旁抹淚，一邊又埋怨賈政，
「都是你那好侄兒，如今蔭了官連祖宗都不認了，寶玉若有個好歹，我們娘兒倆便一道作伴去，也省得你平日裡見了煩心！」
賈政則不耐煩地直踱步，
「胡說八道，分明是這孽障瘋魔，少說幾句罷！」
寶玉服了藥又發了汗，卻仍是不見好，口中只胡亂叫著姐姐妹妹，賈琮也暗暗心虛，對方真有個好歹的話王夫人和賈母等人絕不會放過自己。
他一邊在清晏堂踱步，一邊思考著是否要做一份水楊苷濃縮液送去怡紅院，反正不值錢的柳枝楊樹皮多得是。
正躊躇間，忽聽得樟木箱裡一陣一動，似有嗡嗡之聲，賈琮初時只當是老鼠不曾理會，豈料那聲響愈發詭異。
正躊躇間，樟木箱裡的嗡嗡聲愈發清晰，不再是起初那般似有若無的細響，反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躁動，撞得木箱壁微微震顫。
賈琮眉頭一蹙，快步走上前，伸手掀開樟木箱的蓋子，那面風月寶鑑就靜靜躺在箱底，蒙著的灰塵不知何時竟散了些，鏡面隱隱泛著一絲微弱的銀光。
賈琮將寶鑑拿起，並無任何異常，可那嗡嗡聲，卻像是從鏡面深處傳來，愈發清晰，又帶著一絲詭異的韻律。
他抬手擦了擦鏡面，鏡面瞬間變得清亮，可定睛望去，卻只見自己的倒影映在其中，並無別樣景致。
正當他疑惑不解，以為是自己心神不寧產生了錯覺，想要將寶鑑丟回箱底時，鏡面卻突然晃動起來，自己的倒影漸漸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的光影，似乎有一座院落，院中有亭台樓閣，花木扶疏，隱約可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躺在床上，面色通紅氣息奄奄，正是高燒不退的寶玉。
光影流轉，鏡面晃動得愈發厲害，那朦朧的景象忽明忽暗，像是在指引著什麼。
賈琮心頭一震，猛地反應過來，這風月寶鑑莫不是在提醒他，帶著它去給寶玉治病？
可這寶鑑太過詭異，又是跛足道人所贈，若是貿然帶到怡紅院，被人瞧見追問起來，實在難以解釋，更何況，這寶鑑在原著中本就與寶玉有著不解之緣，若是輕易拿出，難免會生出更多變數。
事到如今，已然來不及細想，賈琮咬了咬牙，將風月寶鑑塞進自己的衣襟里貼身藏好，轉身又走到案前打開一個小巧的錦盒，裡面放著一個小小的白瓷瓶，正是之前孫泰給他的虎賁固息丹。
他將那虎賁固息丹取出，揣在袖中後快步走出清晏堂，朝著怡紅院的方向而去。怡紅院外燈火通明，屋內傳來一干丫鬟壓抑的哭聲，還有小廝們忙碌的腳步聲，一片慌亂景象。
賈琮走到院門口，守門的小丫鬟見是他，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躬身行禮，
「三……三爺安。」
賈琮微微頷首，「寶二哥如何了？我聽聞他高燒不退，特意求來了幾顆丹藥前來瞧瞧。」
小丫鬟不敢耽擱，連忙轉身跑進院內通報，不多時，便見襲人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與焦慮，眼眶微微泛紅，見到賈琮也微微躬身行禮，
「三爺大駕光臨，快請進，只是二爺高燒不退，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只能幹著急，還請三爺海涵。」
剛走進屋門，便聽得一聲尖刻的嘲諷劃破了屋內的沉悶，語氣中滿是不屑與鄙夷，正是晴雯的聲音：
「這不是府里的新老爺嗎？怎的有空來這怡紅院了？莫不是來看我們二爺的笑話，還是來炫耀那得來不易的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