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皮錢抽水機（一）
李榮忙不迭應了，一溜煙隨著劉二狗出了千戶所，賈琮則整整衣冠，笑眯眯去往周海勇辦公的正署。
待他稟明事宜後，周海勇也有些狐疑，
「賢弟是說那劉二狗並非有意脫逃，而是另有隱情？」
賈琮一本正經胡扯，
「正是，下官查明了緣由，那劉二狗不過是家中老爹病重，又不得銀子救治，這才鋌而走險逃了崗去湊錢，古往今來孝字當先，軍法雖嚴但也該酌情考量才是，故而特來請老爺的意思。」
周海勇一陣莫名其妙，這劉二狗和賈琮非親非故，何必親自保下這種人，但一想這落魄軍士和自己也沒半毛錢關係，索性賣個人情，當即也笑呵呵一撫短須，
「賢弟掌本所刑名，合該斷個清濁，既如此，便放了他去，好生回家照顧雙親，只除去軍籍便是了。」
「下官謝老爺寬仁……」賈琮也笑眯眯一禮退了出去。
不等下班時間到，他便跨上霸紅塵先找了李榮，得知那劉二狗已然拿了銀子去找倪二了。
賈琮又喚來倪二，只說自家一個小廝也來幫著送菜，倪二渾然不知其中的陰謀，只梆梆拍著胸脯，
「三爺只管放心，小的無有不應的，這些日子給府上送菜，兄弟們賺的那叫一個暢快，早改了打降吃酒的毛病！既是三爺的人，小的明日便叫他一道去了。」
倪二等人送菜也有幾個月了，每人每月都能從寧府刮出十多兩銀子下來，一年下來倒比賈琮這個六品官身的俸祿還多，如何不感恩戴德！
賈琮當即又叫倪二等人一起用了午膳，才心滿意足去了街邊一家藥鋪，點明要買砒石火煉升的霜，也就是精製砒霜。
砒霜雖是毒藥，但同時主治惡瘡和頑癬兼具殺蟲去腐功效，軍中所用頗多，藥店掌柜見賈琮身著武官服色，只當是千戶所里鬧了白蟻或其他蟲子，忙不迭取出一小包來。
夠得了精製砒霜，他又讓李榮去別處買了些風茄兒和醉仙桃，回到清晏堂後摒退了所有人，找來陶罐用燒酒浸泡，接著過濾加文火濃縮，最終得了一小管深色稠膏。
隔日他再次找到劉二狗，將白砒和稠膏交給對方，又連唬帶嚇地囑咐，
「聽好了，將這白色的每日用水化開這麼一點子，澆在嫩菜鮮菌或冬筍上面，這深色的調入香油中，每次只加這麼點即可，若有半點做錯或被人察覺，你全家性命難保！」
劉二狗既保得了性命，還拿了安家銀子又豈敢不從，連連打著千兒，
「小人省得，老爺只管放心！」
「甚好，仔細做上一年半載，本官自有安排你的去處！」
這還不算，賈琮為了雙保險，又吩咐倪二等人送完了菜後，仔細盯著著劉二狗去往何處，只怕他將此事捅了出去。
倪二雖不知賈琮到底要幹什麼，但也毫不猶豫應了下來，
「三爺只管放心，小的定把這劉二狗的底細掏個明明白白！」
看著倪二離去的背影，賈琮臉上也多了幾分猙獰，
「白砒升煉，古已有之，非秘也，日微不暴，獨食不眾，症合虛損，銀針不驗，此所以殺人於無形也！」
搞定這一切後，他照常去了校場找孫泰，明年開春就要殿試，雖不指望衝擊第四重武境但也不可荒疏。
近來陰雨連綿，練了不多時便又趕上一陣秋雨，賈琮只得拜別了孫泰，甚至沒帶蓑衣便急匆匆騎著霸紅塵趕回榮府。
剛拐過抄手遊廊，便聽得王熙鳳扯著嗓子在罵人，
「沒用的廢物！一群飯桶！」王熙鳳的聲音拔高八度，帶著幾分急紅了眼的戾氣，鬢邊金步搖隨著動作亂顫，手指著階下幾個渾身泥濘的莊頭小廝，罵得唾沫星子飛濺，
「莊頭是死了還是瞎了？眼看就要割稻子，半畝地都泡在水裡，那幾輛龍骨水車跟蝸牛爬似的，抽一天也抽不完一窪！」
一個莊頭戰戰兢兢跪地回話，
「二奶奶息怒，小人已經加派人手，連婆子們都去踏水車了，可雨不停，水漲得比抽得快，實在是……」
「實在是個屁！」王熙鳳急得聲音都變了，
「府里這一年的用度，老爺太太們的份例，外頭的體面，哪一樣不靠莊子的收成撐著？這要是淹爛了稻子，不但田賦交不上，咱們府里喝西北風去？！你們這群酒囊飯袋，要是誤了收成，仔細扒了你們的皮！」
賈琮立在廊下，待她罵得稍歇，才上前拱手見禮。「見過嫂嫂。」
王熙鳳轉頭見是他，臉上的戾氣稍斂，卻依舊眉峰緊蹙，
「兄弟這是坐值回來了？你瞧瞧這群廢物，莊上洪澇成這樣，龍骨水車頂不上用，再這麼下去，這一年的收成就全毀了，府里的銀錢本就緊巴，這不是雪上加霜麼！」
前腳那王熙鳳還和賈琮嘆著苦經，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一年的收成要是毀了，來年榮府的日子想必要不好過了。
榮府大半產業封在關外的黑山村，但也有一部分京畿膏腴地在周圍附近，算是當年太祖皇帝對寧榮二公的恩寵。
賈琮也當即皺起眉頭，看了看陰雨綿綿的天氣，大腦飛速旋轉著，不多時便又拱拱手，
「嫂嫂莫要氣壞了身子，我倒有個法子……」
王熙鳳這時也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一把抓過他的袖子，唾沫星子橫飛著，
「好兄弟，嫂子知道你有本事，但凡能解決這排澇的事兒，往後你說一我不說二！」
賈琮訕笑著抽回袖子，一指那幾個泥腿子，
「便是把他們罵死也不頂事，還請嫂嫂移步，我畫個圖紙與你拿去作坊打制，尋兩個熟稔的工匠半天便可做出來。」
王熙鳳是真急了，二話不說拉著賈琮就走，
「那還等得什麼，晌午就在我那用飯，平兒，吩咐廚房添幾個菜……」一邊又三步並作兩步把他拉去自己屋頭。
進了屋子後她又趕緊招呼，
「快備乾衣熱茶，帶三爺去外書房，筆墨紙硯都備齊了，誰敢怠慢，仔細我饒不了他！」
賈琮坐定案前，他深諳機子構造，一筆一划皆精準利落，先畫泵筒全貌，再細繪底閥、活塞、皮錢、搖柄，每一處都標註清尺寸，
「泵筒三尺長、四寸徑，皮錢較筒徑大二分，底閥用薄鐵片，搖柄五尺長」，連桐油刷幾遍、鐵箍纏幾道，都一一註明。
待他稟明事宜後，周海勇也有些狐疑，
「賢弟是說那劉二狗並非有意脫逃，而是另有隱情？」
賈琮一本正經胡扯，
「正是，下官查明了緣由，那劉二狗不過是家中老爹病重，又不得銀子救治，這才鋌而走險逃了崗去湊錢，古往今來孝字當先，軍法雖嚴但也該酌情考量才是，故而特來請老爺的意思。」
周海勇一陣莫名其妙，這劉二狗和賈琮非親非故，何必親自保下這種人，但一想這落魄軍士和自己也沒半毛錢關係，索性賣個人情，當即也笑呵呵一撫短須，
「賢弟掌本所刑名，合該斷個清濁，既如此，便放了他去，好生回家照顧雙親，只除去軍籍便是了。」
「下官謝老爺寬仁……」賈琮也笑眯眯一禮退了出去。
不等下班時間到，他便跨上霸紅塵先找了李榮，得知那劉二狗已然拿了銀子去找倪二了。
賈琮又喚來倪二，只說自家一個小廝也來幫著送菜，倪二渾然不知其中的陰謀，只梆梆拍著胸脯，
「三爺只管放心，小的無有不應的，這些日子給府上送菜，兄弟們賺的那叫一個暢快，早改了打降吃酒的毛病！既是三爺的人，小的明日便叫他一道去了。」
倪二等人送菜也有幾個月了，每人每月都能從寧府刮出十多兩銀子下來，一年下來倒比賈琮這個六品官身的俸祿還多，如何不感恩戴德！
賈琮當即又叫倪二等人一起用了午膳，才心滿意足去了街邊一家藥鋪，點明要買砒石火煉升的霜，也就是精製砒霜。
砒霜雖是毒藥，但同時主治惡瘡和頑癬兼具殺蟲去腐功效，軍中所用頗多，藥店掌柜見賈琮身著武官服色，只當是千戶所里鬧了白蟻或其他蟲子，忙不迭取出一小包來。
夠得了精製砒霜，他又讓李榮去別處買了些風茄兒和醉仙桃，回到清晏堂後摒退了所有人，找來陶罐用燒酒浸泡，接著過濾加文火濃縮，最終得了一小管深色稠膏。
隔日他再次找到劉二狗，將白砒和稠膏交給對方，又連唬帶嚇地囑咐，
「聽好了，將這白色的每日用水化開這麼一點子，澆在嫩菜鮮菌或冬筍上面，這深色的調入香油中，每次只加這麼點即可，若有半點做錯或被人察覺，你全家性命難保！」
劉二狗既保得了性命，還拿了安家銀子又豈敢不從，連連打著千兒，
「小人省得，老爺只管放心！」
「甚好，仔細做上一年半載，本官自有安排你的去處！」
這還不算，賈琮為了雙保險，又吩咐倪二等人送完了菜後，仔細盯著著劉二狗去往何處，只怕他將此事捅了出去。
倪二雖不知賈琮到底要幹什麼，但也毫不猶豫應了下來，
「三爺只管放心，小的定把這劉二狗的底細掏個明明白白！」
看著倪二離去的背影，賈琮臉上也多了幾分猙獰，
「白砒升煉，古已有之，非秘也，日微不暴，獨食不眾，症合虛損，銀針不驗，此所以殺人於無形也！」
搞定這一切後，他照常去了校場找孫泰，明年開春就要殿試，雖不指望衝擊第四重武境但也不可荒疏。
近來陰雨連綿，練了不多時便又趕上一陣秋雨，賈琮只得拜別了孫泰，甚至沒帶蓑衣便急匆匆騎著霸紅塵趕回榮府。
剛拐過抄手遊廊，便聽得王熙鳳扯著嗓子在罵人，
「沒用的廢物！一群飯桶！」王熙鳳的聲音拔高八度，帶著幾分急紅了眼的戾氣，鬢邊金步搖隨著動作亂顫，手指著階下幾個渾身泥濘的莊頭小廝，罵得唾沫星子飛濺，
「莊頭是死了還是瞎了？眼看就要割稻子，半畝地都泡在水裡，那幾輛龍骨水車跟蝸牛爬似的，抽一天也抽不完一窪！」
一個莊頭戰戰兢兢跪地回話，
「二奶奶息怒，小人已經加派人手，連婆子們都去踏水車了，可雨不停，水漲得比抽得快，實在是……」
「實在是個屁！」王熙鳳急得聲音都變了，
「府里這一年的用度，老爺太太們的份例，外頭的體面，哪一樣不靠莊子的收成撐著？這要是淹爛了稻子，不但田賦交不上，咱們府里喝西北風去？！你們這群酒囊飯袋，要是誤了收成，仔細扒了你們的皮！」
賈琮立在廊下，待她罵得稍歇，才上前拱手見禮。「見過嫂嫂。」
王熙鳳轉頭見是他，臉上的戾氣稍斂，卻依舊眉峰緊蹙，
「兄弟這是坐值回來了？你瞧瞧這群廢物，莊上洪澇成這樣，龍骨水車頂不上用，再這麼下去，這一年的收成就全毀了，府里的銀錢本就緊巴，這不是雪上加霜麼！」
前腳那王熙鳳還和賈琮嘆著苦經，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一年的收成要是毀了，來年榮府的日子想必要不好過了。
榮府大半產業封在關外的黑山村，但也有一部分京畿膏腴地在周圍附近，算是當年太祖皇帝對寧榮二公的恩寵。
賈琮也當即皺起眉頭，看了看陰雨綿綿的天氣，大腦飛速旋轉著，不多時便又拱拱手，
「嫂嫂莫要氣壞了身子，我倒有個法子……」
王熙鳳這時也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一把抓過他的袖子，唾沫星子橫飛著，
「好兄弟，嫂子知道你有本事，但凡能解決這排澇的事兒，往後你說一我不說二！」
賈琮訕笑著抽回袖子，一指那幾個泥腿子，
「便是把他們罵死也不頂事，還請嫂嫂移步，我畫個圖紙與你拿去作坊打制，尋兩個熟稔的工匠半天便可做出來。」
王熙鳳是真急了，二話不說拉著賈琮就走，
「那還等得什麼，晌午就在我那用飯，平兒，吩咐廚房添幾個菜……」一邊又三步並作兩步把他拉去自己屋頭。
進了屋子後她又趕緊招呼，
「快備乾衣熱茶，帶三爺去外書房，筆墨紙硯都備齊了，誰敢怠慢，仔細我饒不了他！」
賈琮坐定案前，他深諳機子構造，一筆一划皆精準利落，先畫泵筒全貌，再細繪底閥、活塞、皮錢、搖柄，每一處都標註清尺寸，
「泵筒三尺長、四寸徑，皮錢較筒徑大二分，底閥用薄鐵片，搖柄五尺長」，連桐油刷幾遍、鐵箍纏幾道，都一一註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