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一縷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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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人多便有些悶,賈琮只得站起身子來到窗邊透氣,額角和鎖骨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剛要伸手去擦,鼻尖便嗅到一股異香,是冷香丸沉冽混著冰麝香囊的味道。

  原是寶釵竟離了坐,款步走到窗邊,也不喚人,只靜靜立在賈琮身側,同他一道望著窗外濃蔭。

  賈琮習武良久,已是比寶釵高了足有半個頭,餘光一瞟便是那一抹白潤,寶釵卻不閃不避,反微微抬頜,櫻唇輕啟,聲氣壓得極低,

  「琮弟瞧這汗浸的,前兒你替寶玉擔下那般干係,又各處張羅風扇事宜,連口安穩茶都不曾吃,倒叫我看著不忍。」

  說罷她蔥指微揚,竟不是遞扇,而是用帕子輕輕拂過賈琮額角沁出的汗珠,一觸即收,卻留得一縷冷香在鼻尖不散。

  賈琮一怔,尚未開口,寶釵已旋身半轉,團扇微遮嬌靨,只露一雙含情杏眼,似嗔非嗔地將袖中一枚冰紋玉佩遞到賈琮手邊,旋即附耳更近吐氣如蘭,

  「這珮子是新琢的,比尋常墜子涼潤,你系在腰間,暑天也清爽,只別叫寶玉看見,他那痴性子又要纏磨我半日。」

  賈琮攥著那枚冰紋玉佩,只覺那冷香丸氣息纏上心頭,竟比風扇的涼風更勾人幾分,一時倒定住了腳步,原先要去作坊的念頭也先擱下了半截。

  見他收了玉佩,寶釵卻也不再多說,只搖著團扇輕移蓮步,款擺著又坐回了寶玉等人之中,面上依舊帶著淡笑,滿室趕圍棋嬉笑的眾人,竟無一個察覺半點異樣。

  賈琮自然不會聲張,默不作聲收了玉佩,心裡卻暗贊這位蘅蕪君當真與眾不同,年方及笄便已能幫輔薛姨媽打理家事,只是薛家難免要她存著釣那金龜婿的念頭,終是被後人詬病。

  鬧了片刻,賈琮終究還是去了趟香水作坊,人多眼雜的不好太親熱,只借著查驗原料的由頭讓秦可卿陪著走了一圈,臨了才約定兩日後讓對方親自送些香水來清晏堂。

  只那秦可卿如今在榮府養尊處優,又免了賈珍的襲擾,竟比來時豐腴了些,面色也添了幾分紅潤,繾綣纏綿時都多了些氣力。

  夏日酷暑難耐,反觀賈環倒真有幾分韌性,每隔三五日便來找賈琮纏著要習武,即使練的雙腿打顫汗流浹背也不曾喊過一聲苦,倒是讓他另眼相看。

  榮府一乾子弟大多都處於長身體的年紀,一年下來賈琮高了約有四寸,寶玉則沒長太多,如今反比賈琮矮了半寸。

  「環哥兒的太祖長拳已頗有章法,只是下盤尚虛,出拳時腰胯未跟足,便少了三成力道。」

  賈琮收了勢,用汗巾拭著頸間熱汗,一邊指點,

  「你且再扎半盞茶馬步,把氣沉到丹田,莫只浮在胸口。」

  賈環依言穩穩蹲住,額上汗珠滾落在青磚上,仍是咬牙應著,

  「曉得,前兒夜裡也獨自扎了幾回,總覺腿上沒勁。」

  賈琮笑著飲下一碗李榮遞來的茶水,

  「初學本就如此,日子久了筋骨自實,再練一月,尋常小廝近不得你身。」

  賈環眼中一亮,「全憑琮哥兒指點了,我定不偷懶。」

  只是賈環可沒什麼金手指或老爺爺,習練這些日子也無可能突破武境第一重,賈琮甚至還藏了私,不願將孫泰所授的流雲折骨擒拿手拿出來教他。

  而他自己在武舉開科前也無法更進一步了,依照孫泰的說法,第三重武境已是少年人極限,再練上一年半載也未必能突破,未免有些氣餒。

  跛足道人送的風月寶鑑也被賈琮隔三差五拿出來擦拭翻看,但也再沒了任何機緣。

  且說寶玉自進園來,心滿意足,再無別項可生貪求之心。每日只和姊妹、丫頭們一處,或讀書,或寫字,或彈琴下棋,作畫吟詩,以至描鸞刺鳳,鬥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無所不至,倒也十分快樂。

  因作了幾首詩,當時有一等勢利人,見是榮國府公子作的,抄錄出來,各處稱頌,再有一等輕浮子弟,愛上那風騷妖艷之句,也寫在扇頭壁上,不時吟哦賞讚。

  因此竟有人來尋詩覓字,倩畫求題的,寶玉越發得了意,鎮日家作這些外務。

  只是這些原本尋常的事務如今卻讓釵黛等姊妹覺著有些不務正業,史湘雲偶爾勸了兩句,

  「如今大了,你就不願讀書去考舉人進士的,也該常常的會會這些為官做宰的人們,談談講講些仕途經濟的學問,也好將來應酬世務,日後也有個朋友。沒見你成年家只在我們隊裡攪些什麼!」


  寶玉當場翻臉,

  「姑娘請別的姊妹屋裡坐坐,我這裡仔細污了你知經濟學問的。」

  襲人隨即補了一句:

  「雲姑娘快別說這話,上回寶姑娘說過了一句,他也不管人臉上過的去過不去,咳了一聲拿起腳來走了,這裡寶姑娘的話也沒說完,見他走了,登時羞的臉通紅,說又不是,不說又不是。」

  對此賈琮只能暗道寶玉自是不愁吃穿用度,整日的風花雪月哪懂旁人艱辛,所幸王熙鳳又送了一回紅利來,大約是賈母那邊發了話,竟比春天是多了不少,足有四百多兩。

  賈琮現在的小金庫已然快要滿一千兩了,倪二等人日日給寧府送菜,所得的利潤也不少,竟讓這潑皮也養了一房外室,日子過的風生水起。

  七月底,武舉開科取仕,賈琮一早便帶著李榮等家丁小廝去了城北的演武場,臨行前便是賈赦和邢夫人都不得不叮囑一聲,讓他小心行事,莫要墜了國公府的名頭云云。

  城北的演武場原是京中武舉鄉試的固定場地,周遭砌著丈高的青磚圍牆,內里分了校場、箭道、器械場三處置,此時已熱鬧非凡。

  各色考生往來穿梭,有穿著綢緞箭袖、氣度不凡的世家子弟,有身著絹布短褂、面色黝黑的寒門武生,還有不少家丁小廝扛著弓刀石,在一旁伺候著。

  場邊的茶棚里,人聲鼎沸,都在議論著今日的考官與應試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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