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軟玉浮香（一）
賈琮暗嘆這位寶姐姐當真是心思細膩，她和薛姨媽雖是家底豐厚，不會白受榮府供養，但到底頗有寄人籬下的微妙感。
他也微笑著一拱手，
「寶姐姐說的哪裡話，都是弟兄姊妹之間互相抬舉，往後進了大觀園，還望姐姐多提點照拂才是……」
寶釵也用帕子掩住唇角，眉梢卻帶著些許風情，
「琮弟愈發的會說話兒了，你這般的才情如何還要人幫你，待日後為官作宰的可莫要忘了我們這些姊妹才是……」
賈琮眯了眯眼，寶釵的話倒是有些暗示的意味，不過這妮子素來比旁人多幾分心思，要不然也不會被後世詬病了。
今天的宴席秦可卿沒來，倒不是賈母或寶釵沒叫，而是病了，加上整日住在賈母院裡，賈琮也少有機會一親芳澤。
到了晚間，史湘雲處鬧著要回家，大約是被黛玉氣著，寶玉也只得賠著笑臉去安撫。
一來一回的卻又讓黛玉給聽個明白，那寶玉一時瘋魔，竟自己轉身回房來。
林黛玉見他去了，便知回思無趣，賭氣去了，一言也不曾發，不禁自己越發添了氣，便說道：「這一去，一輩子也別來，也別說話！」
要說往日便算了，如今黛玉在屋頭用帕子抹著淚，一邊卻瞥見了前番賈琮的手稿和那顆祖母綠，忍不住將那宣紙攤開細細研讀，
「肯愛千金輕一笑，當真是好文章，這三哥哥倒比旁人多了幾分灑脫……」
說罷，竟起身喚過紫鵑，細細裹了一領石青緙絲灰鼠皮披風，揣好了暖手爐後朝著賈琮的小院而去！
這會兒賈琮正吃飽了晚飯，躺在床上看著那炭盆發呆呢，娛樂節目少，偏那秦可卿又不容易見，卻聽屋外錦屏的聲音傳進來，
「林姑娘來了？三爺在屋頭歇著呢。」
賈琮忙不迭起身找鞋子，
「在呢，快沏熱茶來，仔細外頭風大，初蘭，把那炭盆再起一爐來！」
胡亂套了件襖子，他快步掀開帘子來到客堂，見黛玉眼角還帶著些未散的微紅，顯然是剛哭了一回，這才輕咳一聲換個笑臉，
「林姑娘怎的有空來我這兒坐坐，外頭天寒地凍的，也不遣人先通個信，我好去迎你。」
黛玉見他襖子衣襟歪著，頭髮也略有些蓬亂，顯是慌著起身的模樣，眼底那點未散的委屈竟悄悄淡了些，卻仍端著幾分小性兒，抬手輕拂了下披風下擺的落雪，
「閒來無事，聽聞三哥這清淨，便過來走走，倒擾了哥哥歇息不成？」
賈琮哪聽不出她話里的軟意，又見她眼角微紅，料定是與寶玉置了氣，忙笑著側身引她，
「妹妹說的哪裡話，寒舍蓬門，能得姑娘光顧，高興還來不及呢，錦屏，快扶林姑娘卸了披風，搬張暖榻來，靠炭盆近些。」
又轉頭對初蘭，「取些姑娘素日愛吃的果子來。」
待黛玉卸了披風，在紫鵑的服侍下上了暖榻，手捧著熱茶，身子漸暖，心下更覺熨帖，看似無意般輕描淡寫地環顧四周，
「前兒見三哥會些小巧的戲法，倒比那些說書唱戲的有意思，今日閒來，不知三哥可有興致再露一手？」
話出口時，耳根竟悄悄泛了點紅，偏又端著些矜貴，不肯抬眼瞧他，那點耍小性兒的嬌憨看著愈發俏皮。
賈琮有些錯愕，但旋即就攏了攏鬢角，「不過是些哄人解悶兒的把戲罷了，既是妹妹要看，便等一會子，我取些東西來。」說罷便轉身往內室去。
不多時，他便從內室出來，手中托著個小小的黑漆木盤，盤裡擺著三枚普普通通的大錢。
黛玉仍捧著熱茶，耳根那點緋紅尚未褪去，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瞧只淡淡道，
「三哥這陣仗，倒像是藏了什麼寶貝，別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回頭反叫人笑了。」不似譏諷倒像是撒嬌般的嗔怪。
賈琮聞言失笑，將黑漆木盤放在暖榻旁的矮几上，順勢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離對方不過咫尺之遙，
「妹妹眼界高，尋常戲法自然入不得眼，今兒個便獻醜，若是妹妹瞧著無趣，儘管取笑便是。」
說罷，他抬手將木盤推至黛玉眼前，又將那三枚大錢揣進衣襟內里，雙手掌心向上緩緩攤開，指節分明，手中乾淨，連半點藏物的痕跡都無，「妹妹瞧仔細了，這雙手可是空空如也？」
黛玉這才抬眼，目光在他掌心掃了一圈，又瞥了瞥那三枚銅錢，眉尖微蹙，
「左右不過是藏在衣服袖子或是指縫裡，有甚麼稀奇？我瞧著比那些街頭藝人的把戲，也未必強到哪裡去。」嘴上這般說，眼底卻多了幾分好奇，目光緊緊鎖在他的手上，不肯挪開半分。
賈琮不與她辯駁，只笑著頷首，
「妹妹既瞧得通透，那便瞧瞧這銅錢，如何自己從掌心冒出來。」說罷，他雙手合十，指尖相觸，輕輕搓揉了兩下，口中念了句簡短的口彩，
「金玉自來，銅錢落地。」話音未落，他便緩緩展開左手，掌心依舊空空，再抬右手時，卻見一枚銅錢穩穩臥於掌心。
黛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卻依舊不依不饒：「原是藏在右手裡了，方才攤手時指縫夾得緊，瞧不真切罷了，這等小手段，也值當拿來哄人？」
話雖刻薄，身子卻微微前傾了些，離矮几更近，目光死死盯著賈琮的右手，想找出藏錢的破綻。
賈琮瞧著她這般口是心非的模樣，心底暗笑，故意將右手的銅錢捏在指尖晃了晃，
「妹妹既說藏在右手，那這枚銅錢，若是變到妹妹茶盞里可信？」
說罷，他抬手作勢要拋，黛玉下意識地抬手去擋，生怕銅錢真的落在自己的茶盞里。
「誰要信你？這般毛手毛腳，仔細碰倒了我的茶！」黛玉語氣比先前更沖，偏那點慌亂卻藏不住，落在賈琮眼中，只覺她愈發嬌憨。
賈琮暗笑兩聲，順勢將銅錢放在她的茶盞旁，
「妹妹莫慌，我怎敢碰倒你的茶盞。方才不過是開胃小菜，妹妹再瞧。」
他也微笑著一拱手，
「寶姐姐說的哪裡話，都是弟兄姊妹之間互相抬舉，往後進了大觀園，還望姐姐多提點照拂才是……」
寶釵也用帕子掩住唇角，眉梢卻帶著些許風情，
「琮弟愈發的會說話兒了，你這般的才情如何還要人幫你，待日後為官作宰的可莫要忘了我們這些姊妹才是……」
賈琮眯了眯眼，寶釵的話倒是有些暗示的意味，不過這妮子素來比旁人多幾分心思，要不然也不會被後世詬病了。
今天的宴席秦可卿沒來，倒不是賈母或寶釵沒叫，而是病了，加上整日住在賈母院裡，賈琮也少有機會一親芳澤。
到了晚間，史湘雲處鬧著要回家，大約是被黛玉氣著，寶玉也只得賠著笑臉去安撫。
一來一回的卻又讓黛玉給聽個明白，那寶玉一時瘋魔，竟自己轉身回房來。
林黛玉見他去了，便知回思無趣，賭氣去了，一言也不曾發，不禁自己越發添了氣，便說道：「這一去，一輩子也別來，也別說話！」
要說往日便算了，如今黛玉在屋頭用帕子抹著淚，一邊卻瞥見了前番賈琮的手稿和那顆祖母綠，忍不住將那宣紙攤開細細研讀，
「肯愛千金輕一笑，當真是好文章，這三哥哥倒比旁人多了幾分灑脫……」
說罷，竟起身喚過紫鵑，細細裹了一領石青緙絲灰鼠皮披風，揣好了暖手爐後朝著賈琮的小院而去！
這會兒賈琮正吃飽了晚飯，躺在床上看著那炭盆發呆呢，娛樂節目少，偏那秦可卿又不容易見，卻聽屋外錦屏的聲音傳進來，
「林姑娘來了？三爺在屋頭歇著呢。」
賈琮忙不迭起身找鞋子，
「在呢，快沏熱茶來，仔細外頭風大，初蘭，把那炭盆再起一爐來！」
胡亂套了件襖子，他快步掀開帘子來到客堂，見黛玉眼角還帶著些未散的微紅，顯然是剛哭了一回，這才輕咳一聲換個笑臉，
「林姑娘怎的有空來我這兒坐坐，外頭天寒地凍的，也不遣人先通個信，我好去迎你。」
黛玉見他襖子衣襟歪著，頭髮也略有些蓬亂，顯是慌著起身的模樣，眼底那點未散的委屈竟悄悄淡了些，卻仍端著幾分小性兒，抬手輕拂了下披風下擺的落雪，
「閒來無事，聽聞三哥這清淨，便過來走走，倒擾了哥哥歇息不成？」
賈琮哪聽不出她話里的軟意，又見她眼角微紅，料定是與寶玉置了氣，忙笑著側身引她，
「妹妹說的哪裡話，寒舍蓬門，能得姑娘光顧，高興還來不及呢，錦屏，快扶林姑娘卸了披風，搬張暖榻來，靠炭盆近些。」
又轉頭對初蘭，「取些姑娘素日愛吃的果子來。」
待黛玉卸了披風，在紫鵑的服侍下上了暖榻，手捧著熱茶，身子漸暖，心下更覺熨帖，看似無意般輕描淡寫地環顧四周，
「前兒見三哥會些小巧的戲法，倒比那些說書唱戲的有意思，今日閒來，不知三哥可有興致再露一手？」
話出口時，耳根竟悄悄泛了點紅，偏又端著些矜貴，不肯抬眼瞧他，那點耍小性兒的嬌憨看著愈發俏皮。
賈琮有些錯愕，但旋即就攏了攏鬢角，「不過是些哄人解悶兒的把戲罷了，既是妹妹要看，便等一會子，我取些東西來。」說罷便轉身往內室去。
不多時，他便從內室出來，手中托著個小小的黑漆木盤，盤裡擺著三枚普普通通的大錢。
黛玉仍捧著熱茶，耳根那點緋紅尚未褪去，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瞧只淡淡道，
「三哥這陣仗，倒像是藏了什麼寶貝，別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回頭反叫人笑了。」不似譏諷倒像是撒嬌般的嗔怪。
賈琮聞言失笑，將黑漆木盤放在暖榻旁的矮几上，順勢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離對方不過咫尺之遙，
「妹妹眼界高，尋常戲法自然入不得眼，今兒個便獻醜，若是妹妹瞧著無趣，儘管取笑便是。」
說罷，他抬手將木盤推至黛玉眼前，又將那三枚大錢揣進衣襟內里，雙手掌心向上緩緩攤開，指節分明，手中乾淨，連半點藏物的痕跡都無，「妹妹瞧仔細了，這雙手可是空空如也？」
黛玉這才抬眼，目光在他掌心掃了一圈，又瞥了瞥那三枚銅錢，眉尖微蹙，
「左右不過是藏在衣服袖子或是指縫裡，有甚麼稀奇？我瞧著比那些街頭藝人的把戲，也未必強到哪裡去。」嘴上這般說，眼底卻多了幾分好奇，目光緊緊鎖在他的手上，不肯挪開半分。
賈琮不與她辯駁，只笑著頷首，
「妹妹既瞧得通透，那便瞧瞧這銅錢，如何自己從掌心冒出來。」說罷，他雙手合十，指尖相觸，輕輕搓揉了兩下，口中念了句簡短的口彩，
「金玉自來，銅錢落地。」話音未落，他便緩緩展開左手，掌心依舊空空，再抬右手時，卻見一枚銅錢穩穩臥於掌心。
黛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卻依舊不依不饒：「原是藏在右手裡了，方才攤手時指縫夾得緊，瞧不真切罷了，這等小手段，也值當拿來哄人？」
話雖刻薄，身子卻微微前傾了些，離矮几更近，目光死死盯著賈琮的右手，想找出藏錢的破綻。
賈琮瞧著她這般口是心非的模樣，心底暗笑，故意將右手的銅錢捏在指尖晃了晃，
「妹妹既說藏在右手，那這枚銅錢，若是變到妹妹茶盞里可信？」
說罷，他抬手作勢要拋，黛玉下意識地抬手去擋，生怕銅錢真的落在自己的茶盞里。
「誰要信你？這般毛手毛腳，仔細碰倒了我的茶！」黛玉語氣比先前更沖，偏那點慌亂卻藏不住，落在賈琮眼中，只覺她愈發嬌憨。
賈琮暗笑兩聲，順勢將銅錢放在她的茶盞旁，
「妹妹莫慌，我怎敢碰倒你的茶盞。方才不過是開胃小菜，妹妹再瞧。」